第219章 陈康年
被称大师,自然是在业内有一些地位的。
人都不爱服输。
听到有人下战帖,没有她认不出来的古董书画,大师们的倔脾气便上来了。
接了帖子,与孙宝昌同行,拿着两样古玩,上门来。
先看杜舒月年纪不大,连二十都未满。
还故意乔装遮掩身份,都有些轻看杜舒月。
结果上了三位业内的老玩家,拿的六件古玩,无论真假好坏,从年份和做工,全都一一说清楚,震慑住全场。
“咱们这些老古董,是真成老古董啦!”
“是啊!没想罗小姐这么年轻,眼光却比我们这些混了几十年的老道。你师傅是真的教得好啊!”
竖起的大拇指,让杜舒月有些害臊。
她没真本事,全靠系统的金手指,和这一屋子的真正大师是不一样的。
便谦虚地打哈哈过去了。
刘九庵没说话,他把自己匣子放桌上打开,对杜舒月拱拱手,“罗小姐,请您鉴赏。”
说完,看向孙宝昌。
他这位老友,昨晚拉着自己说了大半宿,劝自己也去香江。那位东家致力收回被洋鬼子们抢走的国宝。
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乐趣了。
趁着还走得动,那便全世界去看看。
他带的两样东西,门类刁钻,少有人能辨别。如果这罗小姐能说得出,他就信这罗小姐背后东家,是真的想收回国宝。
杜舒月往匣子里一看,放着一只青铜博山炉。
炉是汉代形制,高足,深腹,盖镂空作山峦形,错金银云纹。绿锈斑驳,隐约透出红斑。
伸手掏出铜炉,其他老家伙也都凑近观赏。
平时他们总要点评几句,但今天是来考杜舒月的,便都闭了嘴,只看不说。
铜炉入手,沉。
她翻过来看炉足。
三只蹄形足,稳稳立着,上面也有绿锈。
说:
“刘先生,这炉是汉代的,但有一只足不对。”
刘九庵眼神闪烁,“怎么不对?”
“汉代青铜器,范铸法。您看这只足的足底。”
杜舒月指着炉足底部,“有范线,但不是汉代的范线。这条线太细太直,汉代的范线没有这么规整。这是清代失蜡法补铸的。还有铜色,汉代青铜是红铜比例高,氧化后红斑绿锈,红斑是透的。这只足的铜色偏黄,说明含锌高。清代人炼铜,加了锌。”
接着把炉翻过来,指着足根部与炉腹的连接处。
“这里有一道缝隙,填了胶。清代的匠人补铸之后,怕不牢,又用胶填了一下。但胶和铜的热胀冷缩不一样,几十年后就会裂开。您看,现在已经开始裂了。”
孙宝昌知道这是老友故意设的考题,和其他人相视一笑。
“厉害!罗小姐!”
“眼光真是毒啊!”
“佩服!”
杜舒月拱手相让。
其实到这里,刘九庵考验结束了。他本就想拿这青铜博山炉作陷阱,没想杜舒月全看出来。
回答的有理有据。
匣子里还有一个长盒子,打开一看是条汉代玛瑙项链。
汉代形制,由二十余颗枣核形的红玛瑙珠串成,珠体饱满,两端磨平,孔道对钻,中间夹着几颗算盘珠形的白玉珠。整条项链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有一股凉意。
可是,她看到的信息鉴定。
这项链有问题。
其中,有一颗珠子是后配的。
把项链举到窗前,阳光透过珠子,红的更深,白的更透。她一颗一颗地看,手指捻着珠子,让它们在指腹下转动。
捻到第十七颗,那颗珠子也是红的,但红得不对。汉代的玛瑙珠,红色是深沉内敛的,像凝固的血浆。
这颗珠子红得太艳,太透,像糖稀。
转头说:
“刘先生,这项链不全是真货。”
“什么?不可能,这是我父亲过手的,他老人家可最稀罕了。”刘九庵有些不敢置信,他父亲比他见多识广,怎么可能收到假货。
在座人也认识刘九庵父亲,等杜舒月解释。
“孙先生,这颗珠子是后配的。清代人用料器仿的。您看它的孔道。”
杜舒月把珠子拿起来,对着光,“汉代的玛瑙珠,孔道是手工对钻,两头大中间细,孔壁有螺旋纹。这颗珠子的孔道是直的,孔壁光滑,是清代人用金属钻头打出来的。还有珠面的光泽,玛瑙的光泽是内敛的,玻璃的光泽是贼光。”
“您这颗,贼光太亮。”
刘九庵脑子一片空白,他一生最敬佩的便是父亲,没想他也有走眼的时候。
看好友深受打击,孙宝昌安慰道:
“九庵,是人就有走眼的时候!你爹也不是完人!”
旁人也说:“是啊,咱这一行,没谁敢保证能百分百认准的。”
刘九庵满面惆怅,孙宝昌趁机劝说:
“你看,她是不是比咱都厉害。这以后打交道多了,切磋也多了,咱们不就更长本事了?”
这话说动刘九庵。
杜舒月便招收到两位年富力强,却能力不凡的鉴宝大师。
此二人,现在京城帮她收古董书画。
明年过完年,再全家搬去香江,一起开家古玩店。
至此,杜舒月在京城的事情办完,便申请飞往广西桂林,和旅游的大部队汇合。
只消失了五六天,不算太久。
临走前一晚,张东升迎接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他奶奶真正的二儿子。
现名叫陈康年,目前在京城军区任职。
军绿色军装穿在他身上,领口的红色领章,在昏暗灯光下熠熠生辉。
看得张东升有些羡慕,如果不是他身份暴露,和那逃到湾湾的高官基本长得一模一样。
他还能穿着这身军装。
但他又没有那么后悔,如果他不逃去香江,便不会和她上同一辆火车。
陈康年问:“你在香江过得还好吗?”
“我很好。奶奶和爸爸都很好。”黄色灯光柔和了张东升硬朗的脸部轮廓,“只是奶奶有时候会念叨你,她至今不知道你的长相。担心......”
担心死前,也见不到亲生二儿子一面。
“我可以给你一张全家福,但你要保证,只有她能看见,一个晚上后便要销毁掉。”
陈康年声音冷冷的,像说公事,他只敢称她。
“谢谢您,我一定会小心的。”
张东升回。
陈康年看了眼张东升,几个月不见,他除了长胖些,没有太多改变。
双眼深邃幽暗,带着一股狠劲。
又杀人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杜舒月背后是谁?”
张东升瞳孔骤缩,气息收敛。
头顶黄色灯泡,给他脸上打上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