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者的铁律

柳莲二踏入网球部那栋熟悉的建筑时，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只有汗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与压抑的愤懑。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正选专用的更衣室。越靠近，门内传出的声音便越发清晰。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幸村部长！”一个略显激动、带着委屈和愤怒的男声穿透门板，“那个一年级的海带头小子，根本就是个怪物！完全不讲规矩，下手没轻没重，好几个二年生都被他的球打中了身体，还有！还有！山田的手腕都肿了！”

柳莲二推开门，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名穿着普通部员运动服的二年级生，正站在幸村精市面前，脸因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双手比划着，语速又快又急。

幸村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惯有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只是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真田弦一郎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双手抱胸站在幸村侧后方，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紧抿的嘴唇和额角跳动的青筋昭示着他极力压抑的怒火。

不用再收集更多数据，柳莲二已然明了现状。

切原赤也，如同他记忆中那般，以其蛮横不讲理的实力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单枪匹马挑翻了整个网球部的普通队员，成功引起了顶层的注意。

或者说，引起了骚乱。

那二年级部员还在控诉：“……他、他还说我们立海大网球部不过如此，根本配不上关东连胜的名头！太狂妄了！”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情况我了解了。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受伤的部员及时去保健室。”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名部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幸村那看似温柔实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喏喏地应了一声，鞠躬退了出去。

更衣室的门被关上，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幸村精市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刚刚进来的柳莲二，唇角弯起的弧度分毫未变，语气也依旧温和：

“莲二，你来了。”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柳莲二会在此时出现，“看来，和早川同学的会晤已经结束了？”

柳莲二走到自己的衣柜前，一边不疾不徐地打开柜门，取出叠放整齐的正选运动服，一边平静地回答：“嗯，关于这个，我正要做出说明。”

“嘿诶，虽然我将全部部员视为珍宝，但没有阻止大家恋爱的意思哦~”幸村开玩笑。

柳莲二关好柜门，转过身来：“啊，我知道。所以是关于网球部的。”

他换衣服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刻入骨髓的纪律性。

“啊，这样吗？”幸村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他转向真田，笑容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孩童找到新玩具般的纯然兴致。

“看来是不得了的事情呢。”

其实三巨头对于切原赤也挑翻整个网球部这件事，内心并无多少波澜，更谈不上震怒。

立海大网球部的铁律之一便是“实力至上”。

他们三人自身，便是在一年级时凭借绝对的实力“以下克上”，从前辈手中夺得了网球部的领导权。

因此，对于一个凭借实力说话的新生，他们天然抱有一定程度的欣赏，甚至乐见其成。

至于那些被打败的非正选部员？在立海大，败者没有发言权，唯有加倍努力提升自己。哭泣和控诉，在这里行不通。

他们此刻更关注的，是这位名叫切原赤也的新生，其潜力的上限，以及那颗张扬跋扈的心，需要以何种方式打磨，才能完美嵌入立海大这台追求绝对胜利的精密机器。

更衣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空气中只剩下运动服纤维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某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幸村精市走到长凳边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指尖轻轻点着膝盖，目光落在柳莲二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那么，莲二，关于网球部的‘不得了的事情’，我很有兴趣听听。”他唇角微扬，仿佛在谈论一件趣事，而非可能涉及社团风纪的问题。

真田双臂环胸，站在幸村侧方，沉声补充：“若有损网球部声誉，绝不能姑息！”

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柳莲二，显然对柳莲二与文学社成员的私下接触并非全无芥蒂。

柳莲二换上立海大标志性的黄色正选运动服，动作一丝不苟。

他转向二人，神色平静无波。

“并非风纪问题，真田。相反，是为网球部争取长期稳定资金流的一次商业谈判。”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组数据，“文学社内部有一本未经校方备案的刊物，名为《立海秘话》，主要内容是基于校内知名学生，尤其是运动社团成员的二次创作。网球部正选是其核心‘素材来源’，该刊物通过隐蔽销售，利润率预估在300%至500%之间。”

幸村抓住重点：“二次创作的内容是？”

柳莲二睁开眼睛：“拉郎配对。”

真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太、太不像话了！竟敢如此！必须立即制止！”

“弦一郎，”幸村轻柔地唤了一声，真田立刻噤声，只是胸膛仍因怒气而微微起伏。幸村的目光重新回到柳莲二身上，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兴趣更浓，“商业谈判？看来莲二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

“是的。”柳莲二点头，“我以不干涉其发行，并承诺确保风纪委员会，主要是真田这边不予追究为条件，换取了该刊物未来盈利的80%归属网球部。

此外，他们还要求，每月至少会有一名正选成员，以协商好的形式配合进行专题采访或提供专属拍照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幸村，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权衡：“我认为，这是一笔符合等价交换原则的交易。我们提供了‘无形资产’和‘官方默许’，换取实质性的经费支持和一个可控的舆论窗口。

立海大的实力无需置疑，但适当的正面曝光，有助于维持‘王者’的公众形象，避免被妖魔化。”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幸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真田眉头紧锁，显然仍在消化这个信息。他对于这种近乎“出卖形象”的行为本能地排斥，但柳莲二提到的“资金流”和“舆论窗口”，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

幸村微微倾身，指尖轻点下颌，笑容如同悄然绽放的鸢尾：“80%的利润，看来早川同学在你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是赞赏，“看在利润以及一个潜在的宣传渠道的结果上……我原则上同意。”

他看向真田：“弦一郎，你觉得呢？”

还没等真田说话。幸村继续说道：“为了部里的发展，偶尔也需要一些灵活的变通。毕竟，”他笑容加深，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的‘配合’，最终解释权和审核权，都在我们手里，不是吗？绝不会出现有损个人及社团声誉的内容。”

真田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气，硬邦邦地说：“……既然幸村同意，并且能确保内容无害，我……没有异议。但是！”他目光如电射向柳莲二，“所有涉及网球部的稿件和图片，必须经过你和幸村的双重审核！”

“这是自然。”柳莲二平静地应下，“协议草案我会在明天拟好。”

就在这时，幸村仿佛才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最初那个二年级部员的控诉。

“时间差不多了。”幸村站起身，“那些‘前辈’们应该已经受够教训了。”幸村拢了拢因为起身而有些滑落的外套，走在前面。

“一起去看看吧，莲二，弦一郎。让我们亲眼见见这位……潜力惊人的超级新人。”

柳莲二与真田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与决心。

“是。”两人齐声应道。

两个人跟在幸村精市身后，步履沉稳地走向网球部的室外训练场。

还未走近，那熟悉而富有节奏的“嘭—嘭—”击球声便愈发清晰，如同战鼓般敲击在耳膜上，间或夹杂着球拍线床剧烈摩擦网球时发出的尖锐嘶鸣。

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炙烤后塑胶场地特有的微焦气味，混合着青少年们奔跑、挥拍时散发出的蓬勃汗水的味道，以及网球绒毛与地面、拍面高速摩擦后产生的、略带灼热的独特气息。

这复合的味道，是青春、竞争与热血的具象化，瞬间将柳莲二拉回了无数个汗水浸透衣衫的午后。

他沉寂多年的血液，似乎也随着这熟悉的声响和气味，开始悄然加速流动，一种久违的、名为“亢奋”的情绪，在他精密如仪器的心脏深处，微弱而持续地共振着。

场边的景象，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一片狼藉。

好几个普通部员或坐或倒在场地边缘，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疲惫、震惊与不甘。他们的球拍散落一旁，有些甚至能看到拍线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打断。

而站在场地中央，无视了周遭所有目光聚焦的，正是——切原赤也。

他单手持拍，将球拍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抬起，赤红的舌尖舔过嘴角，露出一抹混合着天真与残酷的、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喂喂！立海大网球部难道就只有这种水平吗？”他的声音清亮，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也太弱了吧！就这样还号称什么王者？真是笑死人了！”

他用力踩了踩脚底下的一个网球，将其碾得变形，语气更加张狂：“下一个是谁？快点上来啊！让我把你们全部击溃！立海大最强的NO.1，今天起就是我切原赤也了！”

阳光落在他墨绿色的头发上，那双碧色的眼眸因兴奋而熠熠生辉，里面燃烧着纯粹到近乎野蛮的胜负欲和表现欲。

柳莲二冷静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打败的部员，数据自动在脑中更新：【共计七名部员被击败，平均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就在这时，幸村精市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场边清晰地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切原的喧哗：

“真是……热闹呢。”

仅仅三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场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部员，包括那些被打败的，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敬畏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切原赤也也循声望去。

只见幸村精市站在场边，鸢尾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浅浅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身后半步，一左一右，如同守护君王最坚固的壁垒般，站着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

真田双手抱胸，紧抿的嘴唇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而柳莲二，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眯着的眼睛让人无法窥探其情绪，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台精密而冷漠的扫描仪器，记录着场上的一切数据。

这三人的同时出现，自带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那是属于立海大网球部权力核心与绝对实力的象征。

“幸村，真田，柳。”被击倒在地的三年生有些恐惧。

正选球员未经允许上场比赛是违反部规的。他看着明明比自己小的三人逐渐靠近，越来越害怕。

“被打败了呢，前辈。”幸村攻击前辈。

“那边的新生，随意的站在那里做什么。”真田挑衅新生。

还真是默契的幼驯染啊。柳莲二心里感慨。

切原赤也显然被这阵仗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用球拍指向三人，语气依旧嚣张：“干什么？很明显吧。就在刚才我打败了三年级的前辈，这个网球场上的赢家只有我。我已经是NO.1了。”

“但是这就是全国第一吗，就没有更强一点的吗？”

“你在说什么？”真田的疑惑不像是演的。

他们三人挑战前辈获得正选之后，立海大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三个才是网球部的最强战力。这个名叫切原赤也的新生还真是狂妄又无知啊。

“真是扫兴啊，扫兴。”

“你这个混蛋。”真田已经有些动怒了。

柳听着这熟悉的对话，叹了口气。

玉不琢不成器，看来这场教训切原这个家伙在哪个时空都躲不掉啊。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不行啊。”幸村微笑着对切原说。

“可我为什么要和二年级的你们比赛呢？”切原双手一摊，有些得意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是分外欠打。

不过柳莲二已经是30+的成熟男性了。看着切原挑衅的小模样一时之间还觉得有些可爱。

“在立海大网球部，扰乱部活秩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哦，切原君。”柳莲二缓和了一下气氛。

切原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代价？只要能打赢，不就是最强的证明吗？”

真田的眉头拧得更紧，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就在他即将踏前一步，用“铁拳制裁”来回应这份狂妄时，一只手臂却轻轻拦在了他身前。

是柳莲二。

他向前迈出一步，站到了切原赤也的对面，平静无波的声音在球场上空响起：“在立海大网球部，实力至上是不变的铁律。但所谓的‘最强’，并非靠口头宣称，而是需要经过严谨的验证。”

他微微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睛，冷静的眸光落在切原身上，仿佛在扫描一件有待评估的器械。

“切原赤也，根据你刚才的表现，数据初步收集完毕。你的潜力，确实超出了普通部员的平均水平。”

切原得意地哼了一声，扛在肩上的球拍晃了晃。

柳莲二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是，你的基础存在37.5%的不稳定因素，战术选择缺乏逻辑支撑，情绪控制能力更是低于及格线。这样的你，距离‘最强’，还隔着无法用侥幸跨越的鸿沟。”

他顿了顿，在切原反驳之前，清晰地说道：

“而我，柳莲二，目前在这支队伍里，按照综合数据评估，暂列第三。”他说话的语气很和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你连我这个‘第三’都无法击败，那么你之前所有的宣言，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噪声。”

“NO.3？”切原赤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第三”这个排名牢牢吸引。“打败你的话，我就是第三了？”

他自动忽略了柳莲二话语里关于“基础”、“战术”、“情绪”的所有评价，只抓住了这个看似明确的目标。

柳莲二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前提是，你能拿到哪怕一分。”

“哈！少瞧不起人了！”切原被彻底激怒了，他用球拍直指柳莲二，“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我会彻底击溃你！”

看着柳莲二平静地拿起球拍走向场中一侧，幸村精市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轻轻抬手，阻止了似乎想说什么的真田。

“弦一郎，好好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