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谈判

柳莲二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讲台上，老师正喋喋不休，声音平稳而富有节奏。然而，柳莲二的思绪早已脱离了课堂的轨道。

摊开在他面前的，并非课堂笔记，而是一本草稿本。上面没有一道数学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数字和曲线图。

他在利用这课堂时间，进行一项更为紧迫和重要的“数据分析”。

基于他未来参加U17世界杯乃至成年后所积累的经验和眼界，重新评估并规划自己，乃至整个立海大网球部正选队伍的训练方案。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

【自我实力评估：】

体能：当前身体处于高速发育期，耐力、爆发力基础良好，但相较于U17后期及成年体魄，存在显著差距。需强化核心力量与持久战能力。

技术：数据网球框架已初步构建，但计算速度、精度以及对“心之瞳”等高端技能的提前应用存在巨大提升空间。需引入更复杂的变量模拟训练。

绝招：“空蝉”、“镰鼬”等衍生技尚未开发。需提前进行针对性感知剥夺与精神力集中训练。

【正选全员训练计划重构（草案）：】

部长：核心目标——规避/AOE疾病。优先级最高！需在不引起其怀疑的前提下，逐步引入定期的、全面的身体机能监测（尤其关注免疫系统及神经系统隐性指标）。同步强化其基础体能，构筑更坚固的身体防线。战术上，引导其开发对自身消耗更小、效率更高的比赛方式。

真田弦一郎：“风林火山”体系已成型，需进一步挖掘其潜力，阴和雷训练提上日程。以及应对精神力选手的策略。增加高强度间歇性体能训练。

仁王雅治：精神力与模仿的深度开发。引导其从“形似”向“神似”乃至“超越原型”进化。

丸井文太：网前技巧已达艺术级，需加强移动范围与底线相持能力。考虑开发更具欺骗性的“秘技”。

胡狼桑原：耐力基础雄厚，需提升防守反击的攻击性，与丸井的配合可进一步数据化、模式化，以应对更强力的双打组合。

（预留位）切原赤也：重点在于基础夯实、方向感矫正和英语补习（关乎未来国际赛事的理解能力），以及“无我境界”的引导与失控预防。

他沉浸在自己的数据世界里，眉头微蹙，完全忽略了外界。直到一个清晰的声音点到了他的名字。

“柳君，柳莲二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前，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身上，手指着黑板上的一道立体几何证明题。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不少人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毕竟柳莲二刚才明显在走神。

柳莲二抬起头，视线平静地扫过黑板。那道题对于初中生来说颇具难度，但对于东大毕业的会计师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用缺乏起伏的语调清晰地报出了答案。

“该四面体体积为(5√2)/12。证明过程可通过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设定四点坐标分别为A(0,0,0), B(2,0,0), C(1,√3,0), D(1,√3/3, 2√6/3)，随后利用向量叉乘求得底面三角形ABC的面积，再求点D到平面ABC的距离，代入体积公式即可。”

他语速平稳，不仅给出了最终结果，连关键的解题思路和坐标设定都一并托出，逻辑清晰，毫无滞涩。

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题目，又看了看柳莲二，最终点了点头：“……完全正确。”

“但是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另外向量不是初中知识，考试时要谨慎使用啊。”

“是。”柳莲二应声坐下，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草稿本上，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他邻座的早川樱子，却无法平静了。

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柳莲二的眼神充满了见猎心喜的侵略感和……那种兴奋让周围的同学们都感到了害怕。

她飞快地低下头，几乎是本能地，从书桌里摸出那个标注着《立海秘话》的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如飞地写画起来。

【智者的俯视】

他是立于凡俗知识的彼岸的智者。

师者的提问，于他而言，不过是唤醒沉睡意识的微小涟漪。

未曾抬眸，答案与通往答案的路径已了然于胸。

清冷的声音，报出精确的数字与坐标，如同神祇低语，揭示世界的真理。

周围是惊愕与寂静，唯有他，置身于自身构建的、浩瀚无边的数据宇宙。

附：快速素描

柳莲二侧影，阳光勾勒其冷静的轮廓，眼神深邃，指尖轻点写满数据的草稿纸。

柳莲二的余光将早川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到了她那奋笔疾书的样子和脸上可疑的红晕，甚至能猜到她在写些什么。

若是以前的柳莲二，或许会感到些许困扰或直接制止。

但此刻，他只是在内心冷静地更新了一条数据。

【早川樱子，B刊核心策划，创作欲旺盛，对特定对象观察细致，具备一定艺术加工能力。可利用。】

他没有阻止。因为今天，他本就打算与她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老师刚宣布下课，早川樱子就像一只兔子，抱起书包和那本至关重要的草稿本，企图以最快的速度溜出教室。

然而，她刚冲出两步，就感觉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轻轻一拉。

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她失去了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半圈。

然后跌坐在了柳莲二前面的空座位上。

柳莲二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一只手还保持着拉住她书包带子的动作，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刘海后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冷静的眸光。

“早川同学，”他语气平淡，“我们约好了，放课后要谈谈。”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还没完全离开，看到这一幕，顿时响起了一阵起哄和口哨声。

“哇哦——！”

“柳君和早川同学……”

“有情况哦！”

早川樱子脸颊爆红，猛地将草稿本死死抱在胸前，如同守护最后的堡垒。

她抬起头，对上柳莲二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脸，脑中瞬间闪过B刊雏形草稿里各种“强制爱”、“教室壁咚”的剧情，脱口而出：“我、我卖艺不卖身的！”

柳莲二：“……”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额角某根血管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他松开拉住早川书包带子的手，抬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用力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试图额头颤动的青筋抚平。

“早川同学，”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疲惫，“你的想象力，有时候是一种不必要的冗余数据。”

这时，不知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在经过门口时，顺手“贴心”地把教室门给关上了，还从外面传来了隐约的锁扣声和一阵哄笑声。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早川樱子更加紧张了，双手抱臂，警惕地看着他。

柳莲二没有理会关上的门，他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与早川面对面。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关于文学社内部即将发行的《立海秘话》，亦即俗称的B刊，我已经知晓其存在以及……网球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早川樱子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B刊一直没有被印刷，只是以类似手抄报一样存在在一定范围内。

但被正主如此直接、准确地点破，尤其是被这位以数据和冷静著称的柳莲二点破，还是让她感到了巨大的恐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试图挣扎。

“数据充足，证据确凿。”柳莲二打断她，目光扫过她怀里紧抱的草稿本。

早川樱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B刊的存在被正主之一，还是以冷静和数据分析能力著称的柳莲二发现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悲惨画面：柳莲二冷着脸将此事上报给风纪委员，甚至很可能就是那位法不容情的真田弦一郎。

B刊被全面查封，她作为核心策划被文学社扫地出门，在全校同学异样的目光中社会性死亡，最终被流放到立海大校园的“极寒之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抱着草稿本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数据充足，证据确凿。”柳莲二平静地打断她，目光再次扫过她怀里那本写着《立海秘话》的草稿本，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立海秘话》，文学社内部流通，未经校方正式备案。主要内容为基于校内知名学生，尤其是运动社团精英成员的二次创作，包含大量虚构及情感演绎情节。

主要盈利模式为校内隐蔽销售，利润率根据往期估算，约为成本的300%至500%。目前，网球部正选成员是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素材来源’。”

他每说一句，早川樱子的脸色就白一分。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利润率都估算出来了！这根本不是猜测，这是彻头彻尾的调查！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柳莲二究竟收集了多少数据？

看着早川几乎要晕过去的模样，柳莲二知道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早川意想不到的转折：

“但是，我并非来制止你的。”

“……啊？”早川樱子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难以置信。

“我是来谈合作的。”柳莲二直视着她，微微睁开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静而理性的光芒，“或者说，是来为网球部，争取应得的权益。”

“合…合作？”早川樱子的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不是来问罪的？

是来谈合作的？柳莲二？那个永远和月朗风清的柳莲二，要和她谈关于同人刊物的合作？

“没错。”柳莲二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B刊的成功，建立在网球部成员无形价值的‘资产化’之上。然而，目前网球部并未从中获得任何实质性回报。

这不符合等价交换原则，从数据模型来看，也是不可持续的。”

他顿了顿，看着早川有些动摇的眼神，继续抛出他的方案：“我可以不干涉B刊的发行，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官方’的默许。”

早川樱子的呼吸急促起来。官方默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B刊可以从地下走到半公开，意味着不用担心随时被查封，意味着……更大的市场和更稳定的产出！这对她，对文学社，对B刊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条件呢？”她不是傻瓜，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柳莲二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B刊未来所有盈利的九成，归网球部所有。”

“九成？！”早川樱子失声叫了出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这太多了！排版、印刷、宣传、创作都需要成本！我们文学社的成员也要付出大量心血！

三七！最多三七分成！我们三，你们七！”这已经是她权限内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虽然肉痛，但比起被彻底封杀，这结果好得多。

柳莲二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他微微向后靠了靠，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狡猾。

“早川同学，你似乎低估了‘官方支持’的含金量。”他慢条斯理地说。

“如果我报告给幸村部长，并且，在筹码合适的情况下，说服他同意网球部正选成员，定期、有限度地配合B刊进行一些……嗯，比如专题采访，或者，提供一些专属的拍照机会，甚至作为封面人物出现……”

他每说一项，早川樱子的眼睛就亮一分。专题采访！专属拍照！封面人物！天啊！如果这些能实现，B刊的销量和影响力会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文学社活动室被求购的同学挤爆的场景！

“当然，”柳莲二看着她眼中迸发出的狂热光芒，适时地泼了一小瓢冷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如果合作无法达成，为了维护网球部的声誉和成员的‘无形资产’不被滥用，我恐怕只能将我所掌握的所有‘数据’，完整地汇报给真田副部长了。我想，以他的性格……”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早川樱子已经自动脑补出了真田弦一郎黑着脸，带着风纪委员冲进文学社活动室，将所有《立海秘话》收缴一空并勒令永久停刊的可怕画面。那简直是世界末日！

一边是通往辉煌未来的康庄大道，另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早川樱子咬着下唇，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柳莲二给出的条件很苛刻，九成的利润啊！文学社几乎是在为网球部打工了！但是……他承诺的“官方支持”和正选配合，又是如此的诱人……而且，如果拒绝，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看着柳莲二那副稳坐钓鱼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谈判的筹码。

对方不仅抓住了她的把柄，还精准地拿捏住了她最大的渴望。

“……二八……”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二八分成！我们二，你们八！但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承诺的正选配合必须写进我们的秘密协议里！至少每月要有一名正选参与！而且，你要保证真田副部长那边绝对不会来找麻烦！”

柳莲二看着眼前仿佛快要哭出来，却又强撑着谈条件的少女，心中了然。这个结果，正是他的数据模型预测的结果。

“可以。”他干脆利落地点头，“具体配合形式和频率，可以根据每月主题另行协商，我会负责与幸村部长沟通并确保真田那边不会干预。

至于协议内容，我会草拟一份，明天放课后交给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仿佛脱力般的早川樱子，补充了一句：“合作愉快，早川同学。希望B刊在‘正规化’运营后，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将一室寂静和心情复杂的早川樱子留在了身后。

走廊的光线照进教室，早川樱子看着柳莲二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复杂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怀里视若珍宝的草稿本，心情五味杂陈。虽然被分走了大部分利润让她肉痛不已，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和对未来的巨大期待，又悄然升腾起来。

“柳莲二……”她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充满斗志，“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但无论如何，B刊保住了，甚至可能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

而她，早川樱子，将与立海大最顶尖的社团之一——网球部，建立起牢固的合作关系。

这感觉，似乎……也不坏？

看来明年文学社社长的职位不是不能争一争了！

早川樱子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柳莲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面色平静，内心却在快速更新着数据。

【与文学社B刊合作谈判，达成初步协议，预期收益占比80%

附加价值：获得一个潜在的信息渠道与舆论影响点。后续需与幸村沟通，确保其配合。】

没错舆论窗口也非常的重要。

上一次他们只顾训练，本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硬生生把自己干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王”。

越前那场比赛，部长简直是全中学界的公敌。

这一次无论是实力还是舆论，立海大绝不会有任何死角！

柳莲二脚步坚定的朝网球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