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立海参谋的完美剧本2
一个略显轻浮却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从巷口另一端传来。
柳生转头,看见两个穿着立海大运动服、身材高大的男生堵在那里,显然是三年级前辈。
一人眯着眼睛,神色平淡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另一人有些白毛挑染,嘴角噙着戏谑的弧度,指尖绕着一缕碎发,眼神倨傲。
“哦?这不是昨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挑战正选的一年级吗?”眯眯眼前辈语气毫无波澜,却字字如针,“输了球,就只敢躲在这里对着墙壁和试卷无能狂怒?真是……难堪。”
白毛前辈懒洋洋地接口,声音里满是奚落:“听说你放话要成为立海大最强?连最基本的学科都无法攻克,可见逻辑思维能力堪忧。网球,可不是只靠蛮力就能玩转的,海带头小朋友。”他特意在“小朋友”上加了重音。
切原猛地站起身,碧色的眼眸瞬间被怒火点燃,隐隐泛起不祥的红光:“是你们!那天的手下败将!怎么,输不起,今天特意来找茬吗?!”
“哼,那场挑战赛不过是陪你活动筋骨。”眯眼前辈冷声道,“我们都没有动真格的,你还真以为我们打不过你吗?”
“你们想要怎么样!”切原的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
“网球部的纠纷,自然用网球解决。敢不敢再打一场?二对二,我们正好缺个……沙包。”
“二对二?”切原一愣,他向来习惯单打独斗。
“怎么,怕了?”白毛前辈嗤笑,语气极尽嘲讽,“找不到人跟你组队?看来你的人缘,和你这惨不忍睹的英语成绩,还真是相得益彰啊。”
“谁说我怕了!”切原血液上涌,理智的弦几乎崩断,“对付你们这种货色,我一个打你们两个也没问题!”
“太狂妄了!”眯眯眼前辈声音一沉,“立海大的网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连最基本的双打规则和配合都无法理解,也配妄称‘最强’?你对‘王者’二字,根本一无所知!”
“我们立海大就算是双打也是全国级别的!”白毛前辈这么说着眼睛上下扫视切原,眼神透漏出不屑,“你……”
“你们……!”切原气得浑身颤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却被噎得说不出话。双打,确实是他知识盲区,也是他潜意识里不屑一顾的领域。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如同冰泉般插入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在校园内聚众,以言语侮辱、挑衅低年级同学,试图引导其进行非正式、且明显不平等的对抗。两位前辈,这似乎严重违反了风纪条例。”
柳生比吕士上前一步,无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扫过两位“前辈”。他手中的巡逻记录板平稳抬起,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那两位“前辈”似乎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位气质卓然的风纪委员。
白毛前辈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哟,风纪委员?我们只是在和‘潜力无穷’的后辈进行深入的网球理念探讨,促进部内交流而已,对吧?”他看向同伴。
眯眯眼前辈面无表情,语气淡漠:“网球部内部事务,自有部规处理。既然他口出狂言,藐视团队协作,我们作为前辈,有责任予以‘纠正’。用实力说话,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这,也是立海大的传统。”
“没错,弱肉强食,实力为尊。这可是我们网球部铁律。”白毛前辈摊手,笑嘻嘻地看着柳生,语气却带着挑衅,“风纪委员大人,难道要越界干涉我们部内的‘指导赛’吗?”
柳生眉头锁紧。他清晰地看出这两人是在利用部规的模糊地带,行欺凌之实。那种高高在上、践踏他人尊严的姿态,与他秉持的“公正”与“秩序”格格不入。
切原赤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这道挺拔的、与他所处世界截然不同的身影,愣住了。
这个看起来只会和书本打交道的“优等生”,居然敢直面这两个明显不好惹的家伙?
“我……”切原下意识想开口,不愿连累旁人。
柳生却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没有看切原,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两位“前辈”身上,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
“我并无意扮演保护者的角色。”
他微微停顿,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显现,然后继续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凛然:
“但是,对于‘以多欺少’的懦夫行径,以及滥用所谓‘传统’与‘规则’来粉饰欺凌本质的行为,身为风纪委员,我无法坐视不理。”
他的视线掠过切原手中那张被揉烂的试卷,扫过他因愤怒和屈辱而紧绷的身体,最终,落在那支被支仔在旁边的网球拍上。
“而且,”柳生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近乎挑战的、与他平日沉稳形象略有反差的锐利,“既然你们执意要将一切诉诸网球……”
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墙角,弯腰,动作优雅地拾起了那支备用球拍,在手中熟练地掂量了一下,感受着拍柄的触感。然后,他稳步走到切原赤也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直面那两位不怀好意的“前辈”。
“那么,二对二。”柳生比吕士平静地宣布,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清晰地炸响在狭窄的后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来做他的搭档。”
切原赤也彻底怔住,他看着身旁这个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绅士”,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个风纪委员……会打网球?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一股混杂着惊愕、困惑,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名为“被声援”的暖流,在他胸腔中涌动。
而对面的白毛前辈和眯眯眼前辈,在伪装之下,嘴角几乎同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计划通的弧度。
柳生比吕士的宣言余音未落,白毛前辈却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打断了他营造出的片刻悲壮氛围。
“说得真够义正辞严的。”他懒洋洋地用球拍点了点柳生,“但是,风纪委员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街头斗殴,这是网球部内部的‘交流’。”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眼神带着戏谑,“你,一个连网球部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部内的事务?部规第一条,非部员不得参与部内正式或非正式比赛哦。”
柳生语塞,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对方抓住了规则的漏洞,他确实无权以“参与者”的身份介入。
“你们……!”切原赤也刚刚升起的些许动容瞬间被怒火淹没,他猛地踏前一步,碧色的眼睛几乎完全被猩红吞噬,“不要嚣张了!对付你们这种货色,我一个人就够了!二对一就二对一!来啊!看我一个人把你们全都打趴下!”
他彻底被激怒,理智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不服输的战斗本能。
“有骨气,可惜,愚蠢。”眯眯眼前辈冷淡地评价,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比赛在一种极不平衡的状态下开始。
切原赤也如同被激怒的孤狼,咆哮着冲向每一个来球,试图用他狂暴的力量和尚未成熟的技术撕开对手的防线。
然而,面对两位“经验丰富”的“前辈”,他的单打独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仁王和柳莲二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数,仅仅是最基础、却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网球。他们的配合看似随意,却总能将球打到切原最难受的位置,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完美地利用场地的宽度和深度,将他像提线木偶一样在场上来回调动。
“太慢了!左边!”
“判断错误,是右边短球。”
“空当太大了,小鬼!”
他们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伴随着一次次精准的打击。
切原疲于奔命,汗水浸透了他的运动服,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
“够了!别打了!”柳生忍不住出声,他看到切原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这样下去不仅赢不了,还可能受伤。
“闭嘴!我能行!”切原头也不回地吼道,再次扑向一个刁钻的角落球,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球拍也脱手飞出。
这样的热血与不顾一切和高尔夫完全不同。切原因为击球动作而抛洒出去的汗水,都肉眼可见。
“Game,30-0。”柳莲二平静地报分。
切原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尘土粘在脸上,狼狈不堪。但他撑着地面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丝毫没有认输的意思。
就在这时,柳生比吕士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自己放在墙边的风纪委员记录板前,打开夹层,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正是网球部的入部申请书。
他提笔在上面,迅速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柳生将申请书展开,面向仁王和柳莲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申请加入立海大网球部。根据部规,新部员提交申请后,即视为网球部预备成员,有权参与部内活动,包括……非正式比赛。”
这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连趴在地上的切原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生:“喂!你……你没必要为了我……”
柳生推了推眼镜,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切原狼狈却倔强的脸,又看向对面两位“前辈”,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与他平日形象不符的,带着些许锐利的笑意:“并非全然为了你,切原君。”
他的语气平和而坚定:“维护校园秩序,制止不正当的欺凌行为,是风纪委员的职责。而见证并认同一个社团所秉持的信念与力量,从而选择加入,是我个人的判断。”
他顿了顿,看向仁王和柳莲二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了然和探究:“况且,我很好奇,能将基础网球运用到如此极致,甚至带着某种‘引导’意味的两位‘前辈’,究竟想通过这场闹剧,验证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这场戏的最后一层薄纱。
仁王和柳莲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和……赞赏。
“噗哩~ 被看穿了一点呢,绅士。”仁王耸耸肩,脸上的恶意笑容收敛了些,变回了那种狡黠的玩味。
柳莲二则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他们本就不是真正的欺凌者,这场戏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柳生比吕士。
切原的困境,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催化剂。只是他们俩也没想到切原竟然这么上套,话还没说几句就热血上头了。
“既然如此,”柳莲二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让我们看看,你的加入,能否改变这场比赛的‘数据’。”
“求之不得。”柳生优雅地脱下西装外套,仔细折好放在墙边,然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握紧球拍,站到了切原身边的半场,姿态从容,仿佛他不是即将参与一场激烈的比赛,而是准备参加一场学术辩论。
“喂,那个……柳生前辈?”切原还有些发懵,但柳生的加入,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了他沸腾而混乱的大脑,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集中注意力,切原君。”柳生没有看他,目光紧盯着对手,“双打,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注意我的位置,试着填补空当。”
比赛重新开始。
柳生的加入,立刻改变了场上的局势。
他的网球风格与切原的狂野截然不同,充满了冷静与计算。他的回球精准、落点刁钻,往往能打在对手衔接的薄弱处。
虽然他的网球技术生疏的很显然,更多依靠的是高尔夫球带来的出色动态视力和身体协调性,但他那沉稳的心态和快速的学习能力,让他迅速适应了节奏。
更重要的是,他与切原之间,开始产生一种微妙的化学反应。
切原依旧冲锋陷阵,但他的进攻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乱撞。
可能是因为柳生是出手帮助他才被卷进比赛的。
他很听柳生的安排。
柳生会用简洁的指令或眼神,引导他的跑位,提醒他注意防守。当切原因为急躁而出现失误时,柳生总能及时补位,用他精准的底线球化解危机。
“左边交给我!”
“切原,网前!”
“漂亮的截击!”
仁王和柳莲二也开始加大了力度。他们的回球更快,角度更刁钻,甚至开始加入一些简单的战术配合,不再是单纯的调动。
柳莲二的数据网球开始真正发挥作用,他不断报出切原和柳生的习惯球路和弱点,引导仁王进行攻击。
而仁王,他的模仿天赋也开始展露,时而打出类似真田“火”的沉重抽击,时而又用出类似丸文太的网前技巧,让切原和柳生防不胜防。
比赛变得激烈起来。
汗水挥洒,脚步声、击球声、喘息声在狭窄的后巷回荡。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搏斗。
柳生比吕士感受着这一切。
他感受着网球拍撞击网球时传来的扎实触感,感受着快速奔跑时心脏有力的搏动,感受着与队友之间那种需要默契和信任的联结,感受着破解对手战术、打出精妙回球时那种智力上的满足感……
这与高尔夫球的静谧、内敛、自我博弈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动态的、充满对抗与合作的、需要瞬间判断和爆发力的运动。
它同样需要极高的专注、计算和稳定心态,但更多了一份……激情与热血。
他看着对面那两个“前辈”。他们很强,强得深不可测。但他们似乎并非单纯为了碾压而碾压。
他们的每一次回击,都像是在逼迫他和切原去思考,去突破,去理解什么是“团队”,什么是“立海大的网球”什么是自己的网球。
柳生心中那个关于“这是一场测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一个多拍回合后,柳生看准机会,打出了一记漂亮的直线穿越球,直接得分。
“Game,切原-柳生,1-4。”柳生平静地报出比分。虽然仍落后,但这是他们拿下的第一局。
切原兴奋地挥了下拳头,看向柳生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排斥,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信赖。
仁王和柳莲二停下了动作。
仁王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突然笑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恶意的笑,而是变得轻松甚至有些愉悦:“噗哩~ 差不多了吧,参谋?再打下去,某些人要体力透支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浑身湿透、喘着粗气的切原。
柳莲二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看向柳生和切原,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他们熟悉的、属于立海大军师的冷静腔调:
“测试结束。数据收集完成度,98.7%。”
“切原赤也,逆境抗压能力有所提升,但仍需加强情绪控制及双打基础意识。体力分配不合理,技术稳定性不足。”
“柳生比吕士,”他的目光转向柳生,带着一丝审视和认可,“动态视力A+,反应速度A,学习能力S,心理素质S,战术理解能力A。具备成为优秀网球选手,尤其是双打选手的绝佳潜力。对‘秩序’、‘信念’及‘挑战’有高度认同感。”
他合上本子,看着因为他的话而露出惊愕表情的切原和若有所思的柳生。
“欢迎体验立海大网球部的‘特殊入部测试’,柳生君。”柳莲二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抗只是一场寻常的数据采集实验。
仁王雅治笑嘻嘻地伸手,抓住自己额前的一缕白色假发,轻轻一扯,露出了他原本的银色发丝和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同时,他揉了揉脸,那种刻意营造的倨傲表情也消失不见,变回了平日里那副狡黠灵动的模样。
“噗哩~ 扮演恶役还真是累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着柳生眨了眨眼,“不过,绅士,你刚才打球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切原赤也看着瞬间“变脸”的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们……是你们?!”
他彻底懵了,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柳生比吕士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见到真相揭晓,还是微微动容。他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一丝了然和无奈,语气依旧平稳:“果然如此。从你们‘刻意’留下规则漏洞,到比赛中那些‘引导性’的回球,我就隐约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会是二位亲自出手。”
“立海大追求的是毫无死角的强大,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心性、团队意识,以及对胜利坚定不移的信念。”柳莲二解释道,“对于有潜力的新血,我们倾向于用更……‘深刻’的方式,让其理解并认同这一点。”
他看向柳生:“你的选择,证明了你的判断力和勇气。而你在这场比赛中展现出的素质,也证明了你的价值。立海大网球部,需要你。”
柳生沉默了片刻。他回想起刚才在球场上的感觉,那种智力与体力双重博弈的快感,那种与队友并肩作战的奇特联结,以及对面这两位前辈所展现出的、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对网球深刻的理解。
这一切,都与他所追求的“秩序”、“挑战”和“卓越”不谋而合。
立海大网球部的“常胜”,并非虚名。它建立在严格的纪律、强大的实力、精密的战术,以及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执着之上。这是一种他能够理解并愿意为之奋斗的“秩序”和“信念”。
他弯腰,再次捡起那张掉落在地的入部申请书,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将其郑重地递向柳莲二。
“柳君,”柳生比吕士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柳生比吕士,自愿申请加入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并愿意遵守部内一切规章,为立海大的‘常胜’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一次,他的申请,不再是因为一时的义愤或同情,而是源于真正的认同与向往。
柳莲二接过申请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申请收到。明天放课后,到网球部报到,参加入部测试……常规版的。”
仁王在一旁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噗哩~ 欢迎加入,未来的搭档?说不定哦?”
切原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海带头发,终于消化了所有信息,他冲着仁王和柳莲二嚷嚷道:“什么啊!原来是你们在搞鬼!害我那么拼命!还摔了好几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