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9球

周六的清晨，立海大网球部却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晨雾，塑胶场地上已经响起了密集而富有节奏的击球声、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属于真田弦一郎的低沉训斥。

柳生比吕士穿着崭新的立海大黄色正选运动服，站在场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环顾着这片井然有序中透着肃杀之气的训练场，感受着与高尔夫球部截然不同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竞争氛围。

他昨天提交的入部申请，在柳莲二和幸村精市的高效运作下，以破纪录的速度完成了所有流程。现在，他正式成为了立海大网球部的一员。

他真的感觉到自己绝对是被骗了。没别的，哪家网球部能在人入社当天就准备好完全合尺寸的队服啊！这群人绝对是从上个学期就开始觊觎自己了吧！！

上当了！柳生内心吐槽，表面波澜不惊。

“柳生前辈早。”切原赤也腋下夹着球拍，看到柳生站在网球场门口，马上恭敬的问好。

昨天柳生出手相救在切原幼小单纯的心里留下了英雄的一笔，可以说是从此直接晋级为他最喜欢的前辈了。

当然以后就不好说了。

毕竟在这个网球部里就连最老实的胡狼玩弄切原也只在股掌之间。不过胡狼迫于良心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啊，早啊，切原君。”

“柳生。”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柳生转身，看到柳莲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过来。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表格，上面罗列着项目、组数、次数、休息时间，精确到秒。

“这是你初步的适应性与基础强化训练菜单。鉴于你下周即将参与校内排名赛，常规的新手循序渐进程式不适用。基于你当前身体素质数据、高尔夫运动转化潜力以及时间约束条件，我优化后的紧急特训方案。”

柳生接过表格，目光扫过上面一项项堪称严苛的训练内容：

【动态视力及反应强化：多球连续击打，落点无规律变化，每组50球，间歇15秒，共10组。】

【基础步法移动：左右折返跑（距离20米），30次/组，组间休30秒，共8组；交叉步网前冲刺，20次/组，组间休25秒，共6组。】

【专项力量协调：核心力量稳定性训练（平衡盘击球）、手腕爆发力练习（负重拍框挥动）……】

【网球特定技术模组：正手平击球定点练习（500次）、反手切削稳定性练习（300次）、发球基础动作固化（200次）……】

【规则及基础战术理论学习附300页材料】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期的完成标准和数据记录要求。

柳生推了推眼镜：“嗯，我两天内会完成的。”

柳拍拍他的肩膀：“别说傻话了柳生，作为优等生，这当然是一天的训练内容。明天我会根据你今天的训练制定新的菜单的。”

说完他绕开有些褪色的柳生，径直走进球场，开始给已经热身的丸井等人分发特制训练菜单。

丸井坐在地上，接过菜单抬头看向正在给自己压腿的胡狼：“我想给柳打98.6分。”

胡狼一手拿着自己的菜单浏览，一手推着丸井的后背：“怎么说？”

“因为我有1.4了。”丸井趴在自己的小腿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这太可怕了！我一定会打进正选，推翻参谋的！”

“噗哩。”仁王双手插兜从丸井身边路过，“笨蛋文太猪。”

丸井举起拳头：“你又挑衅我！”

“打败参谋的话，还是做梦比较快一点吧？”仁王朝柳那边抬了抬下巴。

丸井扭头去看，只见柳正在和幸村对打。两个人都很放松的样子，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两个人中间对打的可不是一颗网球。

“2,3,4,5,6，7......”丸井揉了揉眼。

柳生也走了过来：“是9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国中生，不，甚至是大多数高中生的认知范畴。那不仅仅是技术，更是恐怖到极致的手眼协调能力、空间感知力以及近乎分裂的注意力。

幸村的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优雅，仿佛不是在同时应对九颗来自不同角度、不同旋转的网球，而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他的脚步移动幅度极小，却总能精准地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拍面角度微妙变化，将每一颗球都以最合适的力道和线路回击过去，落在柳莲二最容易衔接的位置。

柳莲二则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他的眼睛似乎没有完全聚焦在某一颗球上，而是用精神力尽力捕捉着所有网球的动态。

他的回击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精准、高效，每一球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或测试幸村的反手极限，或压迫他的移动范围，或试图打破那九颗球之间微妙的平衡。

数据在柳莲二的脑中如同瀑布般流淌：

【幸村精市，动态视力预估9.5，反应速度9.8，多线程处理能力10+（超出测量范围），身体协调性9.9，精神力场稳定度10……】

【球路轨迹模拟中……落点预测修正……旋转补偿计算……】

【第3号球，转速提升5%，预计将诱发幸村反手切削概率增加72%……第7号球，施加不规则摆动，试图干扰其节奏感知……】

他们与其说是在对打，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极度复杂、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数据”与“精神力”的极致碰撞和磨合。

空气中只剩下网球破空的尖啸和密集如雨的击球声。那九道黄绿色的光影在空中交错、穿梭，织成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场边所有的训练都自发地停了下来。无论是正选、准正选还是普通部员，都被这超越常识的景象牢牢吸住了目光，脸上写满了震撼、敬畏，以及一丝丝的……绝望。

和这样的怪物生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学校，甚至是同一个社团，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真田弦一郎双手抱胸，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铁块。他锐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场中每一颗球的轨迹，试图解析，试图理解，但越看，心中的震动越大。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风林火山”，在这种层面的对抗面前，似乎显得……有些笨重和单一。

“第一组训练结束，幸村。”柳莲二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疲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纷飞的九颗网球在幸村的操控下，依次乖巧地落回了柳莲二脚边的球筐里，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最后一颗球落定，球场内外一片寂静。

柳莲二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网前，数据在他的脑中飞速流转、沉淀。

他看向幸村，平静地开口：“幸村，你的基础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

不过，在同时处理第七和第九号球的瞬间，你的重心有0.02秒的迟滞，虽然你用核心力量强行修正了，但这在极限压力下可能成为破绽。

另外，第三号球的回击，你选择了最节省体力的切削，但旋转比你的标准值低了3.5%，这或许是你下意识保留体力应对后续变化的证明，但也意味着压制力下降了。”

幸村接过旁边部员递来的毛巾，轻轻擦拭着额角并不明显的汗珠，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穿透晨雾的阳光，温暖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不愧是莲二，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略带深意。

“不过，你在用精神力捕捉第九号球的旋转轴心时，似乎过于强调‘计算’了。有那么一瞬间，你的精神力像一张绷得太紧的网，反而让最细微的波动溜走了。有时候，相信直觉的引导，让精神力如同水流般自然环绕，或许会更省力，也更精准。”

柳莲二微微阖眼，似乎在回味幸村的话，随即睁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受教了。数据的精确与精神的灵动，平衡点确实需要不断调整。”

两人交流完毕，同时转过头，目光扫向场边依然处于震撼中的部员们。

幸村唇边的笑意加深，那双紫蓝色的眼眸弯起，却让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人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大家看起来很感兴趣？放心，以后每个人都有机会和我进行‘九球对打’的体验。”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许诺什么奖励，但内容却让众人脸色发白。

“我认为你说的只是一颗球打九分的意思对吧？”丸井默默举手。

幸村笑而不语，身后的百合花突然绽开。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柳莲二适时地接口，转了转肩膀，语气毫无波澜：“在此之前，先完成今天的训练菜单。做不完的，不能回家哦。”

“呜哇——！”丸井发出一声哀鸣，差点直接躺倒。

就在这时，真田弦一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他眼神锐利如刀，直射向柳莲二，声音低沉而充满战意：“柳！来打一场！”

他无法再仅仅作为旁观者。那场九球对决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他迫切地需要亲自感受那种层面的压力，验证自己的剑道，磨砺自己的锋芒。

柳莲二似乎并不意外，他侧头看向幸村。

幸村微笑着轻轻颔首：“点到为止。”

柳莲二这才转向真田，平静地应战：“可以。那就九球定胜负。”

他顿了顿，强调道，“九分的意思。”

真田重重地“嗯”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拎着球拍走向球场另一端。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帽檐，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和锐利，周身开始散发出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

塑胶场地在晨雾中泛着冷光，真田弦一郎站在底线，球拍在掌心缓缓转动，每一次呼吸都让战意更加浓郁，也让心境更加沉稳。

柳莲二走到对面场地，将球筐放在脚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网球粗糙的表面。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眯眼，原本平和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捕捉真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握拍的力度、站姿的重心、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在他脑海中转化为数据流飞速运算。

双方的气场隔着球网分庭抗礼。

“九球胜负，真田发球。”幸村充当裁判。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将网球抛向空中，身体大幅度后仰，随即如同紧绷的弓弦猛地释放，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持拍手臂，一击迅猛无比的发球如同炮弹般射向柳莲二的半场。

“其疾如风！”

球速极快，带着低沉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向发球区的外角。

然而，柳莲二仿佛早已预知，他的脚步在真田抛球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几乎没有看到大幅度的准备动作，他的球拍已经精准地拦截在网球的行进路线上。

拍面巧妙一侧，手腕微抖，用一个看似轻柔却蕴含巧劲的动作将球削了回去。

网球带着强烈的下旋，以一个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向真田反手位的边线附近。

“啧！”真田低喝一声，巨大的步伐迈开，瞬间到位。真田面对旋转球自有绝招：“其徐如林。”

瞬间消解了网球的旋转，平稳的送进柳的场地。

但是真田的“林”也被柳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底线深球回击，落点精准地压在底线之上，带着轻微的上旋，迫使真田不得不向后移动。

“侵略如火！”

真田没有丝毫犹豫，抓住一个稍高的回球，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火山般爆发，跃起，挥拍！

球拍裹挟着炽热的气流与磅礴的力量，轰击在网球上，打出了一道威猛绝伦的直线抽击！网球仿佛化作一团真正的火焰，呼啸着撕裂空气，直扑柳莲二的场地。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柳莲二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他没有选择之前的卸力技巧，而是脚步迅捷地横向移动，身体微微侧开，在网球携着万钧之势袭来的瞬间，手臂以一种独特的角度高速挥动！

“咻——嘭！”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与沉闷的击球声几乎同时响起！

网球并非被回击，而是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黄绿色残影，以极其生猛的速度和剧烈的斜向旋转，如同传说中的风妖“鎌鼬”挥出的利刃，并非飞向空档，而是带着明显的弧度，直冲真田的腹部而去！

“什么？！”真田根本没料到柳会打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直接针对身体的球路！他勉强侧身，试图避让，但那球速太快，旋转太诡异！

“啪！”

网球重重地擦过真田运动服的侧腹，虽然没有结结实实打中，但那强劲的冲击力和诡异的旋转依然让他身体一个趔趄，球拍险些脱手。而网球则带着余威，凶狠地撞向后面的铁丝网，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久久回荡。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

柳莲二……竟然打出了如此具有攻击性和威力的球？而且目标是真田副部长？！

“那、那是什么球？”切原赤也结结巴巴地问，眼睛却闪闪发光，“好、好厉害！”

丸井文太也不可置信的说道：“骗人的吧……参谋他……居然藏着这种招式？”

仁王雅治眯起了眼睛，收起了玩味的笑容：“噗哩……直接攻击对手的切球吗？速度和旋转都太异常了。原来这才是数据网球背后的獠牙？”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微微抿紧的嘴唇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种直接、高效的攻击方式，与他所熟悉的优雅运动截然不同....但是简直帅爆了！

真田稳住身形，捂着被擦过的腹部，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隐隐痛感和火辣辣的感觉。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挑战权威的熊熊战火。

他从未想过，柳莲二会以这种方式回击他的“火”。

“柳！”真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是什么？”

柳莲二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记凶狠的“鎌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记回球。“数据表明，面对‘侵略如火’这种力量与速度结合，但落地后弹跳轨迹相对固定的球，以斜向高速切球攻击你发力后相对难以快速调整重心的躯干区域，是得分效率最高的选择之一。此招，命名为‘鎌鼬’。”

他的解释冷静而客观，却更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寒意。数据，不仅可以用来防守和布局，更能化作最锋利的进攻武器！

真田的“林”被柳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底线深球回击，落点精准地压在底线之上，带着轻微的上旋，迫使真田不得不向后移动。

这一招是上一个时空的柳莲二初二才发明出来的技巧，用来和真田打最合适不过。

“1:0柳发球。”幸村抱着胳膊作出裁决。

“有什么疑问还是等9球结束之后吧。”柳朝着天空抛出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