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狡猾二人组
神奈川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然带上了些许初夏的燥意。阳光明晃晃地炙烤着略显陈旧的网球场，空气中弥漫着塑胶地面被晒热后的微呛气味，混合着青草与尘土的味道。
观众席稀稀落落，这只是县大赛的第二轮，还没有很多观众。
然而，当那一片醒目的土黄色身影踏入场地，井然有序地在休息区列队时，一种无形的压力便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攫住了场内所有人的呼吸。
那是属于王者的气场，不因场地变更、观众多寡而削弱分毫。
柳莲二站在休息区前方，眼眸微阖，看似在养神，实则脑中已飞速掠过对手学校所有公开可查的数据——球员惯用手法、胜负记录、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校内新闻。
梳理着还有没有忘记告诉柳生他们的信息。
数据是网球的基石，亦是他的领域。即便对手弱小，他也从不轻忽。
“双打二，柳生比吕士、紫堂玛利亚，准备上场。”听到广播后，他回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立海大只有部长有资格做监督椅。我这边没有什么要说的情报了。我会在休息区等你们的好消息。”
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掠过一丝冷澈的流光。
“嗯，交给我们吧。”
他拿起球拍，检查着拍线，动作一丝不苟，那份源于世家子弟的矜持与严谨，在此刻化为沉静如水的战意。
紫堂玛利亚则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混血儿深邃立体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俊秀。
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吧柳前辈，就算是为了躲过真田副部长的训练加倍，我们也不会输的！”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柳生，眼神交汇间，无需言语，已达成某种默契。
“柳生前辈，请多指教。”紫堂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彼此。”柳生言简意赅，点了点头。
另一边，神奈川工业的双打二队员也已上场。正是赛前与切原发生口角的板寸头三年级生，以及另一个身材瘦高、眼神略显阴鸷的同伴。
板寸头名为佐藤忍，瘦高个叫高桥凉。两人看向立海大这边，眼神中混杂着不甘与挑衅，显然将紫堂赛前那番“礼貌回击”视为了羞辱，急于在球场上找回场子。
“哼，一个一年级一个二年级？”佐藤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输了不会哭鼻子吧！啊哈哈哈哈”
高桥凉舔了舔嘴唇，眼神盯着紫堂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待会儿就让他们知道，网球可不是靠嘴皮子和脸蛋就能打赢的！”
裁判示意双方猜边。
柳生上前，沉稳地做出了选择。
运气站在了立海大这边。柳生选择了发球权。
“比赛开始，一局定胜负，立海大附属中学柳生、紫堂组合发球。”
柳生持球立于底线之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立刻发球，而是抬眼扫过对方半场。佐藤忍站位靠前，显然试图抢网施压；高桥凉则稍稍靠后，目光游移，似乎在观察自己和紫堂的站位漏洞。
很常规，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双打站位。缺乏联动，意图明显。
柳生心中瞬间闪过数个数据模型。对方身高、臂展、反应速度预估、移动习惯偏向……这些信息与柳莲二赛前提供的资料迅速吻合。
他不再犹豫。抛球，屈膝，引拍，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学上的美感与效率。
那不是网球选手常见的狂野发力，更像是高尔夫球场上计算好角度与力道的精准一击，只是被完美地嫁接到了网球这项运动中。
“咻——！”
球拍击中小球的瞬间，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黄绿色的光束如同经过精确制导，以近乎笔直的轨迹，沿着边线内侧毫厘之处，急速射向对方发球区的外角！
“好快！”看台上零星响起低呼。
佐藤忍显然低估了这一球的速度与精准，他勉强侧身，球拍仓促伸出，却连球的边都没蹭到。
“ACE球，15-0。”
柳生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向另一侧发球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紫堂站在网前，回头对柳生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漂亮的发球，柳生前辈。”
柳生微微颔首。
切原点头：“这一球，很不错。”
柳站在他身后点头：“确实不错，但好在哪里？”
切原背后一紧，他只是直觉，觉得好。说理由的话……
“好……好在……好就好在对方接不到！”
立海大参赛的全员都看向切原，乌鸦从头顶飞过……
切原内心挠头：呃啊啊啊我就不该多嘴！
第二球，柳生依旧选择了外角，但这一次，球速稍减，却带上了极其隐蔽的侧旋。佐藤健有了准备，大步跨出，总算将球回了过来，但回球质量不高，飘飘然地飞向中场。
早已等候在网前的紫堂玛利亚如同猎豹般启动，步伐轻盈而迅捷。他没有选择大力扣杀，而是手腕灵巧地一削，球拍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切中网球。
小球听话地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对方网前无人防守的死角，轻轻弹跳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30-0！”
“可恶！”佐藤忍狠狠啐了一口，对方的打法让他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
柳生的发球局，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无论是极速的平击球，还是带有巧妙旋转的侧旋发球，都让神奈川工业的二人组疲于奔命。他们的接发球不是下网，就是出界，偶尔回过来的球，也立刻被网前嗅觉敏锐的紫堂轻松截击，转化为得分。
“Game，立海大，1-0。”
交换场地。轮到神奈川工业的发球局。
发球的是高桥凉。他试图用一记大力发球冲击柳生，球速尚可，但落点中规中矩。
柳生脚步流畅地移动，早已判断来球路线，一个标准的正手抽击，动作舒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网球以更快的速度，带着低平的弹道，直扑对方两人站位的中间结合部！
佐藤忍和高桥凉同时移动，却互相干扰了半步。
“我的！”
“让开！”
短暂的迟疑间，球已从他们之间穿过。
“15-0。”
高桥脸色难看，第二球，他增加了上旋，目标是紫堂的反手位。
紫堂玛利亚似乎早有预料，他提前侧身，并未使用反手，而是用一个轻盈迅捷的正手滑步，将来球稳稳兜住，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上抖动动作。
网球带着强烈的上旋，划出一道高高越过网带、落点极深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底线附近！
高桥脸色难看，第二球，他增加了上旋，目标是紫堂的反手位。
紫堂玛利亚似乎早有预料，他提前侧身，并未使用反手，而是用一个正手滑步，动作干净利落。脚下步伐带着真田式特训留下的沉稳印记——那是在无数次被要求“脚步不能乱！重心不能丢！”的呵斥中锤炼出来的。
他将来球稳稳兜住，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计算好角度的向上抖动动作，这是柳莲二数据网球理念的微观体现：用最小的动作幅度，施加最有效的旋转。
网球带着强烈的上旋，划出一道高高越过网带、落点极深的抛物线，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精准地砸在底线附近！
高桥和佐藤被迫退至底线后方，勉强将球捞了回来。然而，这仓促的回球毫无威胁，飘飘悠悠地飞向中场。
柳生比吕士如同幽灵般早已移动到最佳击球点，他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一个干净利落的正手直线抽击，球速不快，但角度刁钻至极，直接钉死在边线与底线的交界死角。
“30-0。”
“完美的底线深球与网前封堵的配合！”观众席上，立海大替补席的羽雷太忍不住低声赞道。他虽然性格稳重，此刻眼中也燃起了战意。
看到柳没有提问羽雷太，切原放心大胆地挥舞着拳头：“就是这样！打爆他们！柳生前辈！紫堂！”
柳莲二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了他对场上局势的满意。
柳生的冷静与精准，紫堂的灵动与洞察，这两人在双打上的互补性，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柳生用智慧阅读比赛，制定无形的战术框架；紫堂则用谋略填充细节，在框架内施展致命的临场应变。
神奈川工业的二人组彻底陷入了被动。他们的进攻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每每被柳生稳健地回击，或是被紫堂巧妙的截击化解。
而他们的防守，在立海大这对一年级组合看似平和、实则刁钻的连续攻击下，更是漏洞百出。
“Game，立海大，2-0。”
“Game，立海大，3-0。”
连续丢分让佐藤忍的急躁达到了顶点。在一次网前对抗中，他瞄准紫堂的身侧，打出了一记角度极为刁钻的截击，试图从紫堂与边线之间的狭小空隙穿过。
这一球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得分。
然而，紫堂玛利亚仿佛背后长眼，一个迅捷的横向跨步，身体几乎舒展开来，球拍在极限距离够到了网球。
他借力打力，手腕一抖，用一个类似“挑高球”的动作，将球高高送起。
球的轨迹又高又飘，越过对方网前球员的头顶，向着底线后方落去。
高桥凉急忙后退，仰头看着空中下落的球，阳光有些刺眼。他判断着落点，准备来一记高压扣杀挽回颜面。
就在他引拍准备发力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柳生比吕士，忽然镜片一闪，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场上四人耳中：
“左侧底线与边线交界外，十厘米是最佳接球点。”
他的声音如同宣判。
高桥凉一愣，下意识地按照柳生所言的方向调整了半步。
下一刻，网球精准地砸在他刚刚移动后站立的位置——底线之上，边线内侧！
压线好球！
“40-0。”
高桥凉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球印。他明明站在了最佳击球点，但还是没接到。
佐藤忍也瞪大了眼睛。他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戴眼镜的，他预判了落点？还是那个混血小子计算好的？
一种被完全看穿、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的寒意，瞬间爬上两人的脊背。
紫堂回头，对柳生眨了眨眼，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前辈，永远这么可靠。”
柳生推了推眼镜，并未回应，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他不是柳，所以并非仅仅依靠数据，更是通过观察对手的移动习惯、击球姿势、甚至肌肉发力的细微变化，在瞬间完成了落点预测。
紫堂则完美地执行了这看似冒险的“诱导”，利用挑高球迫使对方进入预设的陷阱。
智慧与谋略的交织，让这场双打呈现出一种近乎艺术的掌控感。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失去了悬念。
神奈川工业的士气被那精准的预判彻底击垮。他们的反击变得杂乱无章，失误频频。
“Game，立海大，4-0。”
“Game，立海大，5-0。”
第六局，柳生和紫堂的发球胜赛局。
柳生没有丝毫手软，一记干净利落的ACE球，为这场比赛画上了休止符。
“Game，set and match！ won by Rikkai Dai Fuzoku，柳生、紫堂，比分6-0！”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柳生和紫堂相互击掌，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他们走向网前，与对面失魂落魄的佐藤、高桥例行握手。
佐藤忍的手心满是冷汗，握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屈辱，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实力与智力碾压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打得不错。”柳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如同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输给后辈不会哭鼻子吧？”
紫堂则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我的脸蛋和嘴皮以及网球都胜过前辈呢，真是不好意思。”
只是这笑容，在神奈川工业的二人眼中，却显得无比刺眼。
两人回到立海大休息区，迎接他们的是同伴们赞许的目光。
“干得漂亮！柳生！紫堂！”切原第一个冲上来，用力拍着紫堂的后背，“那个挑高球太狡猾了！还有柳生前辈，你怎么知道球会落到那里？太神了！”
柳生淡淡答道：“观察与计算。”
紫堂笑着补充：“还有一点点心理引导。”
柳莲二终于睁开眼，看向两人：“基础配合尚可，柳生的预判稳定性87.5%，紫堂的网前移动覆盖范围有待进一步提升。不过，作为正式比赛首秀，合格。”
得到“合格”评价的柳生和紫堂相视一眼，都知道这已是参谋难得的夸奖。
“双打一，伊藤淳、星川大慧，准备。”柳莲二的目光转向下一组队员。
三年级的伊藤淳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了球拍。
作为准正选中资历较老的一员，他深知自己在网球部的定位——并非拥有顶尖天赋的明星选手，而是凭借扎实的基础、丰富的经验和永不放弃的斗志，为队伍稳定贡献力量的基石。
对于立海大的三连霸他是有渴望的，去年他们已经阻截了牧之藤的三连霸。今年在幸村三人的努力下，二连霸也绝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那么立海大的三连霸呢？
也会被异兵突起的黑马阻截吗？
如果是那样，自己那时候作为已经升高中的前辈又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