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参谋的证明

柳莲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没事。”

接着他站起身，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原本有些嘈杂的氛围：“县大赛第二轮、第三轮均已顺利结束，我方全胜晋级。按照原定计划，下午的部活照常进行。”

“诶——？！”

“不是吧柳前辈！刚打完比赛啊！”

“好累……我想回家睡觉……”

“柳前辈，我们明天不是还有一场比赛吗？”

哀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尤其是几个一年级生，脸上写满了“我想休息”四个大字。切原更是夸张地瘫在座位上，仿佛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柳莲二对此早有预料，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成功让所有抱怨声戛然而止。

“昨天不休息是因为你们第一次参加比赛让你们适应一下。以后除了全国大赛，每场比赛结束后都会正常训练。”

眼看大家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了。柳继续说道：“另外，幸村部长今天已经返校。”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几乎要掀翻车顶的欢呼声！

“部长回来了？！”

“太好了！”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车厢瞬间沸腾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兴奋与安心的光彩。伊藤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眼睛亮得惊人；紫堂和羽雷太相视一笑；星川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切原刚想蹦起来就被福田前辈摁到了椅子上。

柳莲二看着眼前这迅速转变的场面，心中默默感叹：精市的人格魅力，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何种情况下，都是如此强大。仅仅是他回归的消息，就足以驱散所有疲惫，点燃全队的热情。

“安静。”柳莲二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一会儿下车后直接前往网球部。不要耽搁。”

“是！”

大巴车在立海大附属中学门口平稳停住。车门打开的瞬间，原本在车上还显得有些疲惫的准正选们，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一个个动作迅捷地拿起装备，鱼贯而下。不需要柳莲二再多催促，所有人的目标都异常明确——网球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兴奋与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部长归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扰动了每个人的心绪。

一行人穿过熟悉的校园林荫道，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还未靠近网球场，那规律而有力的击球声、跑动的脚步声以及真田弦一郎沉冷的训斥声便已清晰可闻。

“太松懈了！步伐！注意你的步伐！”

“挥拍动作不到位！加练二十组！”

“丸井！你的重心！胡狼，注意补位！”

“毛利前辈！请不要在基础训练中使用关节技！”

踏入球场，眼前的景象让刚刚归来的准正选们微微一愣。

隔着铁丝网，可以看到球场内一片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真田如同黑色的风暴眼，在场内穿梭巡视，锐利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丝瑕疵。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毛利寿三郎——这位以往能逃训就逃训、训练也总带着几分懒散的家伙，此刻竟然也一脸认真地穿梭在队伍中，时不时纠正着低年级部员的动作，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习惯性地想偷懒而被真田抓到呵斥，但那态度与以往已是天壤之别。

三年级的伊藤淳和福田达也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交头接耳：

“看到了毛利这个认真训练的样子……还真是不习惯啊。”伊藤感慨道，他靠在福田身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福田点点头，低声道：“这不是还挺有前辈的样子的！”

就在这时，毛利注意到了回归的大部队，他眼睛一亮，暂时放下了监督的职责，几步就跨了过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略显慵懒、但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可靠的笑容：“哟！这不是不屈铁脊梁伊藤和燎原狮子福田吗？”

因为两人在第一场的表现，被早川的立海秘闻报道出来。现在这个外号可以说是风靡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内论坛。

两个人瞬间扑到铁丝网上，像两只被挑衅的猛兽，隔着网就要扑杀毛利。

毛利马上跳开，做了个鬼脸跑掉了。

“好幼稚啊，前辈们。”切原双手插兜，假模假样的从两位趴在铁丝网上的前辈身后路过。

“一年级的恶魔——切原赤也。”伊藤和福田一起吼出切原的外号。

切原抠了抠鼻子，弹出鼻屎：“我觉得还挺酷的啊。”

眼见两个前辈就要暴揍切原，紫堂马上滑步到了切原身前：“嘛，前辈，别和一颗海带头计较啦，孩子还小，中二病嘛，理解一下啦~”

“你说谁是海带头！紫堂！”切原的怒火瞬间转移，伸手就去揪紫堂那头打理得相当精致的紫色头发。

紫堂敏捷地后仰躲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游刃有余的微笑。

“都给我住手！”

一声沉冷的低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这小小的骚乱。真田弦一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身后，黑着脸，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切原和紫堂，最后落在还趴在铁丝网上的伊藤和福田身上。

“训练时间，嬉笑打闹，成何体统！太松懈了！”真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部去跑十圈！立刻！”

“是！副部长！”几人瞬间噤声，立正站好，连伤患伊藤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然后乖乖地转身奔向跑道。

真田的目光这才转向以柳莲二为首的回归队伍，微微颔首：“辛苦了，柳。比赛结果我已经知晓。”他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惯有的严肃。

柳莲二平静回应：“预料之中。”他的目光越过真田，扫向球场内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真田注意到了他细微的视线移动，沉声道：“精市已经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所有刚刚归来的准正选，包括正在跑圈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柳的话还没有问出口。

社团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幸村精市缓步走了出来。

他已然换上了那身熟悉的土黄色立海大队服，肩膀上依旧披着那件象征着绝对实力与领袖气质的白色外套。午后的微风拂过球场，轻柔地吹动他鸢尾蓝色的发丝，也吹得他肩上的外套下摆微微扬起，猎猎作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紫罗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部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那眼神清澈、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蕴含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球场的绝对中心，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俯瞰着他的国度。

“全体——集合！”

真田弦一郎洪亮而严肃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部员，无论是刚刚归来的准正选，还是原本就在场内训练的正选和非正选，都如同听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手中的一切，迅速而有序地奔向球场中央，整齐地列队站好。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喘息声。整个立海大网球部，此刻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因为激动、紧张或是其他复杂情绪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真田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迅速集结的队员们，对大家的反应速度和纪律性感到满意。他侧身一步，将正中的位置让给了缓步走来的幸村精市。

幸村走到队伍正前方，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兴奋、期待、担忧、崇敬……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穿透云层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不少人心头的紧张与阴霾。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遍整个球场：

“首先，我要对大家在县大赛中的表现提出表扬。面对对手，展现了立海大应有的实力与风范，尤其是几位一年级的新生，以及带伤坚持的伊藤前辈，你们的拼搏精神，正是立海大‘常胜’信念的基石。辛苦了，做得非常出色。”

他的话语如同暖流，精准地抚慰了队员们连日征战的疲惫，尤其是被点名的伊藤淳和几位一年级生，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眼中闪烁着被认可的激动光芒。

“同时，”幸村的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训练的所有人，“留在部内，在真田副部长和毛利前辈带领下坚持高强度训练的各位，同样辛苦了。正是你们日复一日的努力，构筑了立海大毫无死角的坚固防线。”

真田闻言，下颌线绷紧了些，沉声道：“这是我们的责任！”

幸村对他报以一笑，随即，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坦诚的凝重。整个球场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预感到，部长接下来要说的，将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关于我近期请假的原因，想和大家做一下说明，”幸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需要重视的状况。”

一阵细微的骚动如同涟漪般在队伍中扩散开，担忧、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切原更是直接脱口而出：“部长！你生病了？！”

幸村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场内的私语声立刻平息下去。

“是的。”他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是一种可能影响到神经系统的疾病，名为‘格林-巴利综合症’。或许你们没有听过，简单来说，它可能会引起肌肉无力、麻痹等症状。”

空气仿佛凝固了。真田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仁王眯起了眼睛，毛利收起了惯常的懒散，柳生推了推眼镜，掩去镜片后的忧色。低年级的部员们更是面露惶然。

幸村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这一次，带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强大的力量。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不必过度担忧。与上一……与很多发现晚的病例不同，这次，我们发现得非常早，非常及时。现代医学对于早期干预的治疗效果非常显著，治愈率很高。我已经安排了后续的检查和治疗，请大家相信我，也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神之子”的、不容置疑的傲然：“立海大的路还很长，全国三连霸的目标绝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动摇。我向大家保证，我会积极配合治疗，尽快以最好的状态回到大家身边。在这之前……”

他的目光扫过真田、柳、仁王、毛利，以及所有正选和准正选，“网球部的日常，就交给你们了。我相信，即使暂时没有我，立海大依然是立海大，依然是那支令全国闻风丧胆的王者之师！”

“是！部长！” 回应声震耳欲聋，带着被激励后的热血与决心。

然而，幸村的话并未结束。他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挑战意味的弧度：“为了确认一下我离开的这几天，大家的实力有没有退步，也为了让我这个部长放心地去治疗……现在，我来打一场指导赛。”

“指导赛？！”

“部长，你的身体……”

“这太乱来了！”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反对和担忧的声音。队员们左顾右盼，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刚刚才得知部长生了重病，现在就要比赛？这怎么能让人放心？

幸村看着大家担忧的神情，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放心，只是最基础的挥拍、移动和战术意图的指导，不会进行高强度的对抗。还是说……”

他紫眸微眯，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戏谑，却更显威严，“你们觉得，现在的我，已经虚弱到连站在球场上指导你们的资格都没有了？立海大部长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撼动的哦。”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波澜。队员们面面相觑，既担心部长的身体，又被他话语中的挑衅所激励，更无人敢真的质疑“神之子”的实力，一时间陷入犹豫，无人敢率先应战。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来。”

柳莲二一步踏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与幸村精市面对面站立。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球拍，眼睑微抬，露出了那双总是掩藏在刘海下的、此刻却清澈坚定的眼眸。

他当然担心幸村的身体。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那潜在的危险，也比任何人都更害怕看到幸村在球场上出现任何闪失。

但他更明白幸村此刻的用意。

立海大的精神标杆不能倒下，尤其是在这个内部刚刚得知核心可能离队的敏感时刻。幸村需要用一场比赛，哪怕只是“指导赛”，来向所有人证明，他依然是那个强大不可逾越的“神之子”，他的意志和实力依然是立海大最坚实的后盾。这不仅能稳定军心，更能激发全队的斗志，让大家安心地在他离开期间继续前行。

同时，柳莲二也有自己的考量。作为幸村指定的、在他离开期间共同管理网球部的核心之一，他需要在这场备受瞩目的比赛中，展现出足以服众的实力与魄力。他要让所有人看到，立海大的参谋，不仅有数据与谋略，更有站在球场前沿，与部长并肩乃至对抗的资格与能力。

而且……他也想向幸村展示。展示他重生归来后的进步，展示他结合未来经验与不懈努力锤炼出的、更加强大的数据网球。他想告诉幸村，你看，我变得更强了，我更有能力守护你，守护立海大了。这份迫切证明自己的心情，夹杂着担忧与守护的复杂情感，在他胸中激荡。

“莲二？”幸村看着站出来的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和了然，“很好。”

柳莲二平静地回视幸村，语气沉稳：“请多多指教，部长。”

在这公开的场合，称呼幸村为部长，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着他们之间非同寻常的默契与羁绊，也宣告着他将以平等的、对手的身份，来面对这场指导赛。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的数据开始飞速流转。幸村目前的体能状态预估、可能采取的基础战术模式、自己新完善的数据库、刚刚在县大赛中观察到的、需要验证的数据点……所有信息汇集成流，导向一个明确的目标——

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既要逼出幸村的真实状态以供评估，也要向所有人证明，立海大的参谋，有能力在部长暂时离开时，扛起这面王者之旗。

球拍在他手中握紧，一场关乎信念、责任与成长的比赛，即将在这片熟悉的场地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