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阴影
切原赤也带着被柳莲二“物理降温”后的、略微收敛但依旧沸腾的战意,踏入了单打二的赛场。
他的对手,神奈川工业的单打二号,是一位以耐力见长的二年级生,但在立海大接连三场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尤其是福田达也那声震全场的三连霸宣言之后,这位选手的士气已然跌至谷底,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畏惧。
比赛开始的哨声如同解开了束缚猛兽的锁链。
“看我的!十五分钟解决你!”切原赤也兴奋地大喝一声,甚至没有进行任何试探,起手便是一记角度刁钻、速度惊人的发球。
网球如同绿色的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窜对方发球区的死角。
对手勉强移动脚步,球拍堪堪触到球,但那股强大的旋转和力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啪!”回球高高飞起,出界!
“15-0!”
切原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捕猎般的兴奋光芒。他根本不給对手任何调整和喘息的机会,发球、上网、截击,动作一气呵成,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
“30-0!”
“40-0!”
他的网球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与天赋的直觉,时而伴随着他标志性的、带着些许嚣张的笑声。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气势碾压下,神奈川工业的选手甚至连有效的抵抗都无法组织,只能被动地在球场上疲于奔命,眼睁睁看着分数被迅速拉开。
“Game,立海大,1-0!”
“Game,立海大,2-0!”
……
柳莲二静立在场边,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场上那个活跃的黄色身影。笔记本摊开在手中,笔尖却并未频繁落下。
对于切原的比赛,尤其是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数据的收集已非首要任务。对手实在太弱,连红眼模式都不会逼出来。
所以他更多是在观察切原的情绪控制和战术执行。
目前看来,在“速战速决以免训练加量”的强大动力下,切原表现得异常“专注”和“高效”。
“Game,set and match! won by Rikkai Dai Fuzoku,切原赤也,比分6-0!”
比赛在切原一记干净利落的外角ACE球中结束,耗时甚至比福田达也那一场更短。切原得意地扬起下巴,扛着球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网前,与对面失魂落魄的对手例行握手时,还不忘“鼓励”一句:“喂,下次努力点啊,至少接住我几球嘛!”
这话听起来格外欠揍,让原本就心情低落的神奈川工业选手脸色更黑了几分。
柳莲二无声地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赛后言行需加强引导,避免不必要的敌对情绪。”
紫堂站在他身边,听着他的话,摸了摸下巴。
最后一场单打一,由柳莲二压阵。
这场比赛的胜负早已失去悬念,观众的目光却依旧聚焦。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立海大的“参谋”,一年时间的进步。
柳莲二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神情淡漠的缓步走进球场,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次随意的练习赛。
他的对手,神奈川工业的部长,一位身材高大的三年级生,面色凝重如水,眼神中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柳君,我知道你。去年立海阻击牧之藤三连霸就有你的功劳。”
柳对他点点头:“谬赞了。”
“请不要放水,用尽全力的打败我。让我,让我的部员们知道自己距离全国的路还有多远。”
柳没有废话,点头致意后开始猜边。
猜边,柳莲二获得了发球权。
他没有像切原那样张扬,也没有像福田那样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只是平静地站在底线后,抛球,引拍,挥臂。
动作标准,流畅,没有丝毫多余。
“咻——”
网球离拍的瞬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黄绿色残影,轨迹低平而精准,如同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一般,压着发球线内侧弹起。
神奈川工业的部长瞳孔一缩,全力侧身,手臂伸展到极限,球拍却依然慢了半拍,只能感受到网球掠过拍框边缘带来的细微震动。
“ACE,15-0。”
柳莲二面色不变,走向另一侧,再次发球。
依旧是同样的快速、精准、难以捕捉。
“30-0。”
“40-0。”
……
他的发球局,没有激情四射的呐喊,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有绝对的速度、精准的落点和无可挑剔的效率。每一个发球都像是一个被完美执行的程序指令,冷静地收割着分数。
“Game,立海大,1-0。”
无论对手如何变换战术,打出怎样的球路,柳莲二总能提前半步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用最合理、最经济的方式回击,并且每一记回球都带着强烈的针对性和目的性,精准地打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破坏其节奏,放大其失误。
这场比赛,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数据演示。柳莲二如同一个行走的数据库,将对手的所有特点、弱点、习惯一一解析,并在球场上冷酷地呈现出来。
“Game,立海大,2-0。”
“Game,立海大,3-0。”
……
神奈川工业的部长越打越是心寒,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比赛,而是在面对一个无所不知、无处不在的冰冷机器。所有的挣扎和努力都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只会被越缠越紧。
“Game,set and match! won by Rikkai Dai Fuzoku,柳莲二,比分6-0!”
最后一声宣判响起,柳莲二收起球拍,向裁判和对手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他转身走下场地,与垂头丧气的对手擦肩而过,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立海大附属中学,以总比分5-0,横扫神奈川工业附属中学,强势晋级县大赛第三轮。
赛后,双方列队行礼。
“多谢指教!”立海大众人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神奈川工业的队员则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回应声零零落落,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未能散去的挫败与震撼。
行礼完毕,柳莲二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内部。他指挥着柳生和羽雷太协助依旧有些虚弱的伊藤淳,安排其他队员收拾装备,登车返回。整个过程条理清晰,效率极高。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比去时更加热烈。首战告捷,而且是以如此碾压的姿态,让准正选们,尤其是一年级的几位,兴奋不已。
“太厉害了!我们立海大果然是最强的!”切原依旧处于亢奋状态,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福田前辈最后那声大喊太帅了!还有柳前辈,你那个发球怎么练的?教教我吧!”
柳莲二闭目养神,淡淡回应:“你的基础尚未稳固,盲目追求速度与力量无异于舍本逐末。县大赛结束后,训练菜单会针对性调整。”
切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诶——不要啊柳前辈!”
紫堂玛利亚笑着拍了拍切原的肩膀:“赤也,柳前辈是为你好。而且,今天的比赛,我们不是赢得很轻松吗?”
“轻松是轻松啦……”切原嘟囔着,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明天还有比赛!我一定要上场!”
“明天又不用打满五场,你又是部长钦定的单打二,你要是上场的话,不是说明我们前面有人输了吗?”紫堂笑的人畜无害,“你觉得谁会输?”
切原虽然单纯但不傻,这时候答谁肯定都不对,他瑟瑟发抖的看向其他队员。
大家都笑的人畜无害起来,慈眉善目的盯着切原赤也。
柳莲二叹了口气,睁开眼,目光扫过车内一众跃跃欲“揍”的准正选:“明天的对手实力与今日相仿。出场顺序会重新打乱安排,每个人都有机会。记住,立海大的目标不仅仅是赢得比赛,更要在比赛中磨练技术,发现问题。”
“是!参谋!”众人齐声应道。
翌日,县大赛第三轮比赛现场。
立海大的出场阵容果然如柳莲二所言,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
双打二,由柳生比吕士与羽雷太组成新的组合。柳生的冷静精准与羽雷太源自茶道世家的沉稳力量相得益彰。
面对对手试图用快攻搅乱局面的战术,柳生用精妙的底线控制稳住阵脚,羽雷太则在中前场用势大力沉的截击屡屡得分。两人虽是新组合,却打出了难得的默契,以6-1轻松取胜。
双打一,则派上了紫堂与福田。老带新才能生生不息。
或许是昨天的热血冲头还没有过劲儿,紫堂也被福田感染。叫着三连霸什么的就冲了上去。然后6-0,欢呼着回来了。
单打三,出场的是星川大慧。经历了昨日与伊藤并肩作战的洗礼,他仿佛彻底褪去了那层“中游”的伪装。
他的比赛风格依旧带着一份冷静,但这份冷静之下,是更加果断的出手、更富侵略性的战术以及偶尔展露的、令人心惊的精准打击。对手在他全面爆发的实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很快便以0-6败下阵来。
切原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垂头丧气的哀怨眼神,逗得今天本来就无法上场的伊藤嘎嘎直笑。
虽然切原垂头丧气但是立海大却是昂首挺进县大赛后续轮次。
两轮战罢,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以其恐怖的整体实力和深不见底的板凳深度,在县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王者立海”的名号,伴随着“5-0”、“未失一局”、“准正选阵容”等关键词,再次成为人们热议的焦点。
而一份名为《立海秘闻》的立海大校园内刊也正在悄悄风靡整个校园。
坐在回程的大巴上,柳莲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训练重点和关东大赛可能遇到的对手数据分析。
虽然县大赛还有两场没有比,但是对于立海大来说,现在思考关东大赛没有什么奇怪的。
是不是可以去东京探查一下,冰帝和青学的状况。
虽然他们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也绝不是为了提前看看金井泽医院,探查医院的数据什么的。
绝对不是。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停留在一条来自“精市”的简短信息上。
【已与藤原医生确认,下周一九点,办理入院手续。放心。另外,请暂时对大家保密,我想亲自告诉他们。—— 精市】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一切正常”的初步检查结果曾带来短暂的慰藉,但当“入院”这两个字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时,柳的心依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微微发涩。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一世的情景。
那时,幸村的病情被发现时已不容乐观,治疗的痛苦,漫长的恢复期,以及最终……那通来自绘衣的电话……冰冷的绝望感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攫住了他的呼吸。
不。不一样了。
柳猛地睁开眼,指尖用力按在冰凉的窗框上。
这一次,幸村主动去做了检查,甚至在症状尚未完全显现时就决定进行更深入的排查。他选择了面对,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稳定军心”而隐瞒、拖延。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改变。是自己和幸村的重生,为他们赢得了最宝贵的、可以主动出击的时间。
“肯去医院……就好。”柳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紧绷的心弦确实因为幸村果断的决定而松弛了大半。
至少,他们不必再重蹈覆辙,不必再眼睁睁看着他在球场上强撑,直到轰然倒下。
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提前干预,预后会好很多。数据支持这一点。
但情感上,那一晚的报丧电话始终在他耳边萦绕。
汽车突然驶进隧道,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柳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柳莲二僵在座位上,窗框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无法驱散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那通电话……绘衣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与车轮碾压路面的噪音混合在一起,扭曲成尖锐的幻听。
【柳前辈……哥哥他……】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他下意识地张开口,却感觉什么也没有呼吸到,好像空气突然不存在似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唤醒理智,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柳前辈,柳前辈?”切原的声音传来。
汽车驶离隧道,天亮了。柳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