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抽签与獠牙

关东大赛抽签仪式举办地所在的酒店门外，各色队服汇聚成人流，低声交谈与打量审视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入口处。各个网球部的气场自成结界似乎在连空气也被划分出了地盘。

当那三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周遭的嘈杂如同被利刃切断，骤然低落下去，随即爆发出更密集的、压抑着震惊的窃窃私语。

“立海大的人来了！”

“是真田弦一郎！还有柳莲二！”

“等等……中间那个是谁？海带头？”

“三巨头来了两个？！幸村精市呢？”

“听说幸村生病住院了……”

“啊，幸村没来话就不足为惧了。”

不怪其他学校的人如此反应。

虽然立海大三巨头都是一年级干翻前辈的网球好手，但是幸村那出神入化的网球技术和与众不同的网球风格还是醒目到耀眼的。

真田浑身的气压更低。目空一切直接穿过人群，站在两人身前像尖刀一样破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场结界。

切原赤也倒是对这些打量没什么感觉。

他碧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周围，对投来的各种目光不仅不怯，反而带着点“看什么看，没见过立海大的天才吗”的嚣张，嘴角咧开，露出尖尖的虎牙，配合他那头标志性的海带卷发，活脱脱一只闯入羊群、兴致勃勃的幼狼。

而走在左侧位的柳莲二，则微微低着头，额前棕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眸，让人看不清神情。步伐平稳，气息内敛，与真田的外放压迫和切原的张扬跃动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仅仅是走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掌控感。仿佛周围所有的骚动、所有的议论，都早已被他纳入脑中无形的数据库，分析、归类，不值一提。

这三人的组合，一个极冷，一个极躁，一个极静，矛盾却又和谐，所带来的威慑力，甚至超过了其中任何一人单独出现。

迹部景吾翘着二郎腿倚靠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看着那三个人穿过人潮往第一排走去。

“还真是不错的气场呢，呐桦地~”

“wusu”桦地崇弘站在迹部身后的空地上应和着。

切原听着周围的议论，得意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柳莲二，压低声音，语气兴奋：“柳前辈！你听到没！他们都在讨论我们诶！”

柳莲二头也没偏，声音平淡无波：“基于立海大过往战绩及在场各校实力对比，产生敬畏、警惕或敌视情绪的概率为89.3%。属于正常现象。保持安静，切原。”

“哦……”切原撇撇嘴，但还是老实了些，只是眼神依旧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真田则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他的全部精神似乎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抽签上，只是偶尔，目光会极其锐利地扫过某些声音稍大的方向，让那些议论瞬间消音。

【距离抽签仪式开始还有17分34秒。目前已到场学校：青学、冰帝、山吹、六角、不动峰……】柳莲二的脑海中，数据无声流淌。

他其实并不想来。

时间倒回一天前，立海大网球部社办。

“关东大赛抽签，真田，你带切原和紫堂去。”柳莲二合上手中的训练计划，语气是陈述句，而非商量。

“星川也可以。你需要作为立海大的代表露面，切原作为下任部长候选，需要见识这种场合。我留守，监督部内训练。”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真田的反应。对于抽签结果，他心知肚明，去与不去，意义不大。部内的训练更不能松懈，尤其是在幸村不在的时期。

真田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没有立刻反对。

他清楚这是必要的流程，也是锻炼切原的机会。只是想到要带着这个随时可能炸毛或者口出狂言的后辈，去应对可能存在的各种试探和挑衅，他额角的青筋就隐隐跳动。

“哎呀呀，小柳，这个安排，不太妥当吧？”毛利寿三郎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嘴角还沾着点果屑。

柳莲二抬眼看他：“毛利前辈有何高见？”

毛利三两口把苹果啃完，精准地将果核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拍了拍手：“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吧……让小真田带着赤也那小子，再加个要么太滑头要么太闷葫芦的一年级去……”

他拖长了语调，脸上带着那种“我早就看穿一切”的笑容，“你确定他们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不是被人用激将法骗去打表演赛，就是赤也那小子把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气得当场动手？”

他走到柳莲二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些，虽然笑着，但眼神里是难得的认真：“根据我混迹……啊不，是纵横球场多年的经验，这种抽签现场，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看我们立海大今年主将不在，等着看笑话、想踩着我们扬名的人可不会少。

小真田的脾气你懂的，赤也那小子更是一点就炸。紫堂或者星川？拉得住一个，拉不住两个。到时候闹出什么‘立海大副部长/王牌候补会场斗殴’的新闻……”

毛利没再说下去，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莲二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的硬壳封面上轻轻敲击。

【毛利前辈假设情境发生概率：真田被激怒，78.4%；切原被挑衅失控，91.2%；紫堂/星川成功劝阻二人概率，低于30.5%。引发负面舆论概率，65.8%……】

数据冰冷地显示着毛利担忧的合理性。

他抬眼看向毛利：“那么，前辈的意思？”

毛利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脸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当然是你去啊，参谋大人。这种需要动脑子、镇场子的活儿，非你莫属。部里的训练嘛……”

他拍了拍胸口，咧嘴一笑：“交给我这个前辈看着好了。保证让他们一个个练得欲仙欲死，绝对没力气闯祸。”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而且，你和小真田一起去，分量才够。让那些家伙看清楚，就算幸村暂时不在，立海大的根基，也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柳莲二看着毛利。这位前辈平时逃训偷懒，看似不着调，但在关键时刻，却总能展现出惊人的敏锐和可靠。他的话，句句在理。

【毛利前辈留守监督训练可行性：高。其威信足以压制部员，训练计划执行度预估95%以上。我与真田同行必要性：鉴于潜在风险，确有必要。同时可向外界释放立海大内部稳定、核心力量依旧强大的信号。】

“我明白了。”柳莲二最终点了点头，“那么，部里就拜托前辈了。”

“没问题~”毛利打了个响指，晃晃悠悠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对真田眨了眨眼，“小真田，出去要乖乖听参谋的话哦，别给立海大丢脸~”

回忆结束。

柳莲二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们三人已经径直朝着签到处走去。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追随着他们。

“看来毛利前辈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柳莲二心中默念。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除了敬畏，还夹杂着探究、怀疑，以及……一些不怀好意的蠢蠢欲动。

“哟！这不是立海大的诸位吗？真是难得啊，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两位‘巨头’同时出现。怎么，是担心抽不到好签，所以多来几个人壮胆吗？”

声音来自旁边休息区的一群人，他们穿着绿、黄、白三色相间的队服。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银色短发、身材高挑的少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笑容，目光在真田和柳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切原身上，嗤笑一声，“连这种没断奶的一年级小鬼都带出来见世面了？立海大是没人了吗？还是说，你们的‘神之子’幸村精市倒下之后，就只剩下这点家底了？”

他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空气仿佛凝固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小小的冲突中心。

真田弦一郎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瞬间凝结起风暴。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出声挑衅的人，眼神锐利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刀。

他的同伴，一个染着黄毛的队员附和着嗤笑：“谁知道呢？也许去年的全国冠军也有运气成分呢？说不定今年关东大赛就要现原形了。”

“海带头小子，听说你挺狂啊？县大赛虐菜的感觉怎么样？”板寸头又将矛头指向切原。

“你们这群杂鱼说什么？！”切原赤也瞬间炸毛，碧绿的眼睛里燃起怒火，当场就要冲过去，“有本事再说一遍！我现在就要打爆你们！”

就在切原即将失控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是真田。

他脸色黑沉，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直直射向那挑衅的几人。他没有看切原，而是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立海大的实力，无需向蝼蚁证明。”

柳莲二站在稍后一步，原本微阖的眼眸睁开了一条缝。

他本想阻止这场无谓的冲突，真田的反应虽然强硬，但尚在可控范围内，有效地压制了切原的冲动，并回击了对方的挑衅。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柳莲二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

那板寸头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吼道：“哼！装什么装！谁知道那个幸村精市是不是真的病的要死了，还是怕输不敢来了！我看你们立海大今年……”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柳莲二已经一步上前，不着痕迹地将真田和切原挡在了身后。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寒霜，那双总是掩藏在刘海下的眼眸完全睁开，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解剖着对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会场仿佛安静了一瞬。

柳莲二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留情的剖析：

“山吹中学网球部现任部长，佐藤勇太，三年级。个人最佳战绩为都大会四强，双打组合稳定性评级为B-，单打实力在关东地区预估排名 outside top 50。”他精准地报出了对方的学校和名字，以及冰冷的数据。

佐藤勇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身边那个一直沉默观察的二年级生南健太郎，也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柳。

柳莲二无视他们的反应，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的语调说道：“基于以上数据，我很好奇，佐藤君，你是基于何种逻辑模型，得出‘立海大需要依靠运气’以及‘幸村部长需要畏惧关东大赛’这种荒谬结论的？

是源于贵校连续三年止步关东大赛首轮的宝贵经验，还是你个人在都大会便草草收场的比赛生涯所提供的独特视角？”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进行严谨的学术探讨，但话语里的讽刺却尖锐无比：“或许，你可以分享一下你的数据分析？

比如，如何用场均失误率15%的双打组合，去挑战立海大保持两年全胜纪录的双打阵容？

或者，如何用一发成功率不足60%的发球，来突破立海大铜墙铁壁般的防守？我很乐意用立海大的数据库，为你这贫瘠的想象力提供一些……嗯，参照。”

他最后扫了一眼佐藤勇太那青红交错的脸色，以及他身边南健太郎紧握的拳头，淡淡地补充道：“另外，关于幸村部长的议题，已超出你，以及山吹中学网球部现有认知水平的讨论范围。建议贵校将有限的精力，专注于如何提升基础技术，争取不要在关东大赛首轮，创造出新的惨案记录。毕竟，”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冰冷的尾声，“数据不会说谎，而弱者，连质疑的资格都需要用实力来换取。”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一眼，转身对真田和切原平静地道：“抽签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真田深深地看了柳一眼，随即沉声道：“嗯。”拉着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目瞪口呆的切原，跟上了柳的步伐。

留下山吹的几人，在原地脸色铁青，尤其是佐藤勇太，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柳莲二那番不带一个脏字，却将他和他的学校贬低到尘埃里的话，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南健太郎看着柳莲二离去的背影，眼神无比凝重。立海大的参谋……比传闻中更加可怕。不仅仅是数据，还有那护短时，毫不留情的犀利与冷酷。

走向抽签区的路上，柳莲二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山吹……果然是他们。上个时空，立海大在关东大赛第一轮就遇到了山吹，虽然最终以3-1获胜，但双打二却意外失手，丢掉了一分。是在单打二，由真田出场才终结的比赛。

当时输掉的双打组合是……

柳的脑海中数据飞转。

是丸井和胡狼？还是当时临时配对的组合？细节有些模糊，但双打丢掉一分是事实。山吹的双打，尤其是南健太郎和东方雅美的那对组合，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看来，回去之后，双打的训练强度，需要再提升一个等级了。柳莲二默默地想，眼神锐利。关东大赛，立海大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毫无瑕疵，赢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任何可能存在的弱点，都必须被提前扼杀在训练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