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冰帝试炼 (下)
真田那句“堂堂正正”如同一个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了柳莲二的脑海。
刹那间,眼前奢华明亮的冰帝球场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全国大赛决赛场上刺目的阳光,以及真田面对失忆的越前龙马时,那固执放缓的攻势,一次次“公平”的喂招……
最终,那成了压垮立海大、击溃三连霸梦想的无数稻草之一。
冰冷的恐惧与灼热的愤怒交织成网,紧紧缠绕住柳莲二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笔记本坚硬的边缘硌在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却无法压制那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洪流。
堂堂正正!堂堂正正!真田你的脑子是方块成精吗!输赢就是输赢,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是在比赛啊!
他控制不住想要抬起头,用最冰冷的数据和最严厉的言辞,当场剖析真田这种“愚蠢”的坚持,跟他辨析“堂堂正正”的含义。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对上了迹部景吾的目光。
那位冰帝的帝王,正抚着泪痣,海蓝色的眼眸中锐利与了然交织,显然将立海大这边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
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对手面前。
立海大的内部矛盾,绝不能暴露于人前。
柳莲二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铁锈味,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摁回心底。
他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带着高级场地塑胶气味和淡淡玫瑰香氛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啊嗯?”迹部景吾优雅地挑眉,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他看向真田,语气带着一种矜持的、不容置疑的傲然,“真田,你的提议很‘绅士’,不过……”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立海大休息区,尤其在柳莲二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扬起下巴。
“冰帝的胜利,不需要对手的施舍。这场胜负未分的比赛,就算作平局吧。我们冰帝,自然会用真正的实力,拿下该得的胜利。”
他华丽地打了个响指,直接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裁判,记录,双打一,平局。”
既婉拒了真田的“让胜”,也保全了冰帝的颜面,更无形中将压力抛回给了立海大。
“平……平局?”切原赤也眨巴着碧绿的眼睛,脑子显然没跟上这复杂的转折,他挠着一头乱发,烦躁地嚷嚷,“搞什么啊!这么麻烦!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嘛!”
他一把抓起自己的球拍,迫不及待地冲向球场,嘴里嗷嗷叫着:“不管了!反正轮到我了!单打三!看我把那个面瘫矮子打爆!赢得爽爽快快!”
他的思维简单直接,完全没在意刚才几位大佬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满心只有即将到来的比赛和宣泄力量的渴望。
柳莲二看着切原咋咋呼呼冲上场的背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真田身上移开。
必须冷静。当务之急是比赛。
切原 vs 日吉若。数据复核:切原赤也,五维综合4.5,不稳定因素‘红眼模式’触发概率已降至10%以下;日吉若,五维综合3,7,古武术网球,以下克上信念强烈,潜力股……
他试图用熟悉的数据分析来稳定心神,但“堂堂正正”四个字如同魔咒,不断干扰着他的思绪。
如何纠正?
如何让真田明白,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有些“正直”是必须舍弃的枷锁?不,不是舍弃,他那种正直到执拗的逻辑简直是愚蠢!
柳思考着思考着,又开始在心里骂人。
就在他思绪翻腾,周身气息不自觉变得愈发冷硬时,一个带着慵懒温度的身体靠近了他。
毛利寿三郎不知何时溜达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柳,而是双臂向后撑着身体,伸长双腿,摆出一个极其放松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姿势,仿佛眼前不是紧张的比赛,而是午后悠闲的海滩。
“呐,小柳,”毛利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语调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破了柳莲二周身无形的冰壳。
“数据是很厉害啦,能算准球路,算准体力,甚至算准对手的小动作……”
他微微侧过头,红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旁边如同青松般挺拔站立、面色依旧沉凝的真田。
“但是啊,有些东西,是数据算不来的哦。”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比如……一根筋家伙脑子里那套比钢筋还直的‘武士道’?噗——”
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前辈看透世事的包容。
“你越是急着想把它掰弯,它可能反弹得越厉害哦。有时候嘛,顺毛捋,或者……等他自己撞了南墙,说不定效果更好?”
毛利的话像是一盆温水,慢慢的浸泡着柳莲二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回神,才发现场上的切原和日吉若已经开始了赛前行礼,比赛即将开始。
自己刚才……竟然差点在比赛中彻底失态。
柳莲二深吸一口气,对着毛利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低声道:“……多谢前辈。”
毛利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将目光投向球场,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天气真好。
而另一边,仁王雅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靠在休息区的栏杆上,背对着赛场。银色的发辫缠在指间把玩,苍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真田副部长的坚持有错吗?
维护比赛的纯粹性和体育精神,似乎无可指摘。
参谋的愤怒有错吗?为了最终的胜利,避免任何可能导致失败的风险,似乎也合情合理。
两个人,站在各自坚信的立场上,似乎都没有错,却又似乎……都让局面变得有些僵硬。
这种矛盾感,真的好像是“骑着黑色的白马向前后退”。
好似在前进,实则陷入更深的矛盾与拉扯。目标明确,但路径却因原则的冲突而变得模糊、甚至相互掣肘。
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吗?
作为欺诈师,他的网球本就游走于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伪装、误导、心理战……这些在许多人看来或许不够“光明正大”的手段,于他而言只是达成胜利的工具,是网球智慧的一部分。
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只要能赢。
那么,真田那种近乎刻板的“正直”,在追求胜利的道路上,是否真的成了需要被“纠正”的枷锁?
仁王的目光掠过场上面容冷硬的真田,又扫过一旁气息冰寒的柳莲二。
他忽然觉得,或许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何时、何地、对何人”。
在无关紧要的练习赛,面对并非死敌的对手,保留一份风度和底线,或许无伤大雅,甚至能赢得尊重。
但在决定生死、关乎梦想与承诺的关键战役中,任何可能葬送胜利的“坚持”,都显得奢侈而愚蠢。
欺诈的艺术,在于审时度势,在于洞察人心,在于在最恰当的时机,使出最有效的手段。
它本身并无绝对的对错,关键在于使用者的意图和面对的局势。
真田的“正”与柳的“执”,或许都走了极端。
一个过于理想化,忽略了竞技体育成王败寇的残酷现实;一个则过于恐惧,被过去的阴影束缚,险些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
而他自己……
仁王微微眯起眼,看着场上切原与日吉若激烈交锋的身影。
他不需要像真田那样背负正直的枷锁,也不必如参谋一样承担数据的的重压。
作为欺诈师,他拥有更灵活的身段,更自由的视角。
他的任务,或许就是在这些僵硬的“正确”之间,找到那条能够真正通往胜利的、蜿蜒却有效的路径。
在必要时,用他的方式,去“润滑”,去“弥补”,甚至去……“欺诈”掉那些可能阻碍胜利的、过于僵化的原则。
毕竟,立海大的目标是三连霸。
两者并非完全对立,只是……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只要强大到毫无顾忌,那么真田也好,柳也好,矛盾就不会如此尖锐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仁王感觉豁然开朗。
“噗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捕捉到了搭档的情绪变化,低声问道:“仁王君,你想明白了什么?”
仁王转过头,狐狸般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通透,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呐,比吕,你说,皇帝的‘正’和参谋的‘执’,像不像我的‘幻影’和你的‘激光束’?”
柳生微微蹙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看起来截然不同,一个变幻莫测,一个精准直接。”
仁王懒洋洋地仰过头去,倒着看向比赛场地。
“但本质上,不都是为了把那个黄色的小球,打到对手接不到的地方去吗?”
“网球可是圆的啊~”他反倒着脑袋伸手虚空触摸被切原和日吉打来打去的网球。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生没注意到柳的情绪,此时对这没头没脑的说辞有些困惑。
仁王没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总结。
“所以,没必要非得让皇帝走参谋的路,或者让参谋认同皇帝的路。只要最终都能到达‘胜利’这个终点,路上偶尔有点小分歧……噗哩,不也很有趣吗?”
柳生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反应了一会儿:“……诡辩。但,不无道理。”
与此同时,球场上的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
“哈哈哈!再来!看我的指节发球!”切原赤也打得兴起,标志性的不规则发球频频出手,网球如同醉汉般歪歪扭扭地砸向日吉若的半场。
日吉若眼神很冷厉,他的步伐融入了古武术的沉稳与迅捷,面对切原刁钻的发球和狂野的抽击,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在最恰当的时机予以回击。
他的球风带着一种“以下克上”的癫狂与坚韧,每每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将球救起,并反击向切原的死角。
“以下克上!”日吉若低吼着,打出一记角度刁钻的反击。
“可恶!别太得意了!”切原碧绿的眼睛里燃着火焰,他的基础早已今非昔比,脚步迅捷地移动,手臂肌肉贲张,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抽击直接将球轰了回去!
“Game,立海大,3---2!”
“Game,冰帝,3---3!”
比分紧紧咬住。
切原的打法依旧充满攻击性,但明显少了几分以往的毛躁,多了一份沉静。
他不再轻易被对手的挑衅或自己的情绪左右,而是开始运用在“魔鬼周”中被锤炼出的耐心和战术思维,与日吉若周旋。
日吉若的古武术网球确实难缠,韧性十足,但切原经过柳莲二地狱特训后提升的全面素质,尤其是在体力和力量上的优势,逐渐开始显现。
“Game,立海大,4---3!”
“Game,立海大,5---3!”
切原越打越顺,适应了日吉若的节奏后,他开始更加放开手脚,各种角度的抽击、放短、高压扣杀信手拈来,将立海大“进攻即是最好防守”的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
“比赛结束!6---3,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
裁判的宣判声落下,切原兴奋地高举球拍,仰天大吼:“赢了!!”
虽然过程不像他预想的那么“爽快”碾压,但这种凭借扎实基础和逐渐成熟的球商赢下的胜利,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看向场边脸色不太好看的日吉若,难得没有出言嘲讽,只是咧开一个充满战意的笑容:“喂,面瘫矮子,你打得还不错嘛!下次再打过!”
日吉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不甘如同实质,他紧握着球拍,低声自语:“以下克上……还远远不够……”
立海大休息区,众人松了口气。
“切原这家伙,”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小声和胡狼耳语,“我以为僵持那会儿。他会忍不住开无我或者摘掉负重呢。”
胡狼瞄了一眼低气压的真田和柳,也小声说道:“那他大概‘活不过’下一次魔鬼周了。”
“嘶~”想起魔鬼周,丸井心里一颤。
他和柳生这场比赛,虽然没打完,但是最终是平分。
虽然自己没摘负重,虽然自己没尽全力,虽然柳生不是自己的搭档,虽然.....
完蛋了!!
活不过魔鬼周的应该是我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