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谈判2
收到幸村确认开始常规治疗的邮件后，柳莲二独自站在立海大网球部的社办窗前。
窗外是队员们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真田的怒吼、切原的嚷嚷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幸村的讣告时时刻刻拨弄着柳的心绪。
关于死亡和失去的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无声地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与冰帝练习赛的数据分析。
迹部景吾的名字跃入眼帘。
迹部……财阀……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迹部！那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触角延伸至医疗、科技各个领域的迹部财阀！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燎原，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性规划和时间考量。
下一秒，柳莲二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合上笔记本，也顾不上和场上的真田打声招呼，就像一尾被惊动的游鱼，疯了一般冲出了网球部社办，冲出了立海大校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去东京！去找迹部景吾！
现在！立刻！
从神奈川到东京的电车，在下午的日光下平稳行驶，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城镇和田野。
但柳莲二感觉不到丝毫平静，他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焦灼、恐慌、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几乎要冲破他惯常冷静的外壳。
他紧握着手机，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一遍遍在脑中模拟着与迹部对话的可能，推演着各种说服对方的方案。
当他终于冲下电车，一路奔跑着抵达冰帝学园那气派得恍若皇家园林的门口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冰帝的学生大多已经离校，校园里显得空旷而静谧，只有风拂过精致园艺的沙沙声。
“我找迹部景吾。”柳莲二气息不稳地对门口显然受过严格训练的安保人员说道，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土黄色的运动服领口。
他此刻的样子，与冰帝校园的奢华格调格格不入。
或许是看他穿着立海大的队服，神色又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安保人员在确认并通报后，竟意外地放行了。
按照指示，柳莲二穿过如同公园般优美的校园，跑向那栋标志性的、设计感极强的学生会大楼。
“你不能进去！”学生会的几个干事，挡住柳的脚步。
桦地路过这里，看到争执中心竟然是柳。
他愣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
干事们纷纷让开。桦地面无表情的站在柳的面前，沉默着看着他。
“桦地君，我要见迹部君。你能带我去吗？急事。”
桦地看着柳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柳扛在了肩膀上，接着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会长办公室。
“桦地，进来。”迹部在房间里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没等桦地敲门便说道。
“wusi”桦地推开门，将柳放在了地上。
迹部这才抬起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他合上手里的文件，抚上自己的泪痣。
“立海大的参谋？”迹部放下手中的金色钢笔，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真皮椅背上，指尖习惯性地抚上眼角的泪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桦地，看茶。”
柳莲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书桌前，隔着那张宽阔的桌面，与迹部对视。
奔跑而来的汗水还没有落。
“幸村确诊了格林-巴利综合征，已经开始常规治疗。”柳莲二开门见山，语速略快。
“但我认为，常规治疗并非最优解。迹部财阀拥有全球顶级的医疗资源和信息网络，我希望……能请你提供帮助，为幸村寻找更前沿、成功率更高的治疗方案。”
他说完了请求，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钟声嗡鸣。
迹部景吾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洞察力惊人的眼睛，仔细地、仿佛要剥开层层伪装般审视着柳莲二。
从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到微微起伏的胸膛，再到那双努力维持冷静却泄露了心底惊涛骇浪的眼眸。
良久，迹部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疏离：“柳莲二，本大爷凭什么要帮你？或者说，帮幸村精市？”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支在桌面上，挡住了桌子上的文件。他指尖交叉，构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冰帝和立海大是竞争对手，甚至在关东大赛上可能成为死敌。
帮助立海大的部长恢复健康，从竞争角度看，对冰帝并无益处。
而动用迹部家的医疗资源，需要付出的是实实在在的人情和代价。
你，或者说立海大，能付出什么对等的代价？”
阳光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变得愈发清晰，在迹部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
他像一位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猎物亮出所有的底牌。
柳莲二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
他上前一步，拿过迹部桌上的签字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邮箱和密码。
“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能提供的‘代价’的一部分预览。”柳莲二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如同在陈述实验数据。
“这里面，包含了我基于大量公开及非公开数据，构建的关于日本未来五年青少年网球实力发展趋势的预测模型预览，以及一份关于职业网坛潜在新星的初步评估报告，附带可量化的成长曲线预测。”
迹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纸上的信息，没有立刻动作。
柳莲二继续道：“迹部君志向远大，但精准的战略规划，离不开对整体环境和潜在对手的深度洞察。
我的数据模型，不敢说百分百准确，但至少能提供一条远超常规情报分析的、更具前瞻性的路径。
这，可以视为一份‘信息服务’的定金。”
迹部终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纸。然后单手输入在电脑里，登陆了那个邮箱。
他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海蓝色的眼眸起初是漫不经心，随即渐渐凝聚起专注，最后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报告里的数据维度之丰富、分析角度之刁钻、预测逻辑之严密，远远超出了一个国中生，甚至许多专业体育分析机构的能力范畴！
尤其是其中对一些他暗中关注的、尚未崭露头角的年轻选手的潜力评估，与他凭借自身眼光的直觉判断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精准和大胆！
这不仅仅是网球数据分析，这里面体现出的信息搜集、整合、建模和战略推演能力，简直是为商业战场量身定制的顶级天赋！
迹部缓缓靠回椅背，再次审视着眼前的柳莲二，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玩味和审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瑰宝般的灼热和极其慎重的评估。
立海大……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幸村精市已然是球场上的“神之子”，一个仁王雅治觉醒了诡谲的“异次元”。
而现在，这个看似冷静无波的参谋，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可应用于更广阔领域的数据分析和战略规划能力！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迹部脑海中成型。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一份报告，不仅仅是偶尔的信息服务。
他想要的是这个人！是这个堪称恐怖的头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为他，为迹部家所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了东京，玻璃上反射出室内华丽的灯光和两人对峙的身影。
迹部景吾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恢复了华丽的腔调。
“柳君，你的‘定金’很诱人，证明了你的价值。但是，这还不够。”他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冰湖，锁定柳莲二。
“本大爷可以动用迹部家的一切资源，为幸村精市联系全球最顶尖的专家，提供最优先的治疗方案，承担所有相关费用，确保他得到最好、最快的治疗。”
柳莲二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迹部开出的条件。
“而我的条件是——”迹部景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柳莲二，从此刻起，直到你大学毕业，为期十年。你需要签署协议，成为本大爷的私人战略顾问兼数据秘书，优先为我和迹部财阀的相关事务服务。
你的时间、你的数据分析能力、你的战略头脑，在这十年里，将首先服务于我的需求。”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属于商业帝国继承人的冷酷与精明。
“当然，我会支付与你能力相匹配的、绝对丰厚的薪酬，并提供所有必要的支持。
但你的忠诚和优先服务权，必须属于我。这是一份长期契约，柳。用你未来的十年，换幸村精市此刻的最佳生机。
你，接受吗？”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辉。
他看着迹部景吾，那位冰帝的帝王此刻更像一位精于算计的年轻君主，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柳莲二，从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是棋子了。
没有愤怒，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过多的犹豫。
他早已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的心理准备。与精市的健康和三连霸的梦想相比，他个人的未来规划，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窗外的都市霓虹无声闪烁，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几秒钟后，柳莲二抬起眼，迎上迹部审视的目光，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协议需要细则。”他冷静地开口，“但我原则上接受。
请尽快准备合约。同时，我希望看到关于格林-巴利综合征顶级医疗资源的详细评估报告，越快越好。”
迹部景吾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利的、无比华丽的弧度。
他知道，他赌赢了，而且赢得了一场远超预期的、潜力无限的投资。
“明智的选择。”迹部打了个响指。
电梯的自动门打开，迹部景吾径直从医院走出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着车里的另一个人说道：“解决了。他会接受的。”
“十分感谢你，迹部君。”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柳莲二。
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不必谢我，各取所需而已。”迹部摆手，目光却锐利地落在柳莲二身上，“现在，该谈谈你的问题了，柳。”
副驾驶的助理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装订精美的文件，递到柳莲二面前。
“这是顾问兼数据秘书的协议。期限十年，从初三开始正式计算，但期间寒暑假及特定时间需优先响应我的需求。薪酬和权限条款在里面，你可以仔细看看。”
柳莲二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指尖触及冰凉的纸张，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所代表的、未来十年将被束缚的重量。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平静地问道：“医疗资源方面？”
“本大爷的效率，从来都是最华丽的。”迹部自信地抚着泪痣。
“瑞士苏黎世那家中心的首席专家团队已经初步评估了幸村的病例资料，认为早期干预预后非常乐观。
他们愿意提供一套结合最新免疫吸附技术和个性化康复的方案。相关的联系通道和初步计划，已经同步发到你的邮箱了。”
柳莲二深吸一口气。迹部的行动力果然惊人。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再次感谢。”他郑重地说道。
“各取所需。”迹部重复了一遍，目光却再次变得深邃，“不过，柳，在你签署这份协议之前，本大爷有句话要问你。”
“请说。”
“用自己未来十年的自由，去换取一个‘可能’的最佳治疗方案……”迹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即使这份协议可能限制你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即使你可能因此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你也……不后悔？”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运作声。
柳莲二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车窗外。
东京的夜景在眼前飞速流转，璀璨，却冰冷。
那些灯火辉煌的大楼，那些川流不息的车河，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而他，即将成为这个系统某个节点上的一个齿轮。
后悔吗？
他想起了重生之初，在楼梯上听到妹妹电话里幸村的死讯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绝望。
他想起了与幸村的重逢。
他想起了立海大网球部里，那些信赖着他们、追逐着梦想的同伴。
想起了阳光下，幸村温柔却强大的笑容。
数据可以重新计算，道路可以重新规划，但有些人和事，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迹部景吾，那双总是隐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眼眸，此刻清晰无比，里面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只有一片冷静的、燃烧着的决意。
“对我而言，幸村精市的健康，立海大三连霸的梦想，是无可争议的最高优先级。
用我未来的十年，去交换达成这两个目标的更高概率，是当前所有可能选项中，期望值最高的选择。所以，不存在‘后悔’这个变量。”
他的回答，完全基于他独有的、理性至上的逻辑，却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
迹部景吾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他见过太多人为利益而交易，为欲望而妥协，但像柳莲二这样，用如此冷静的态度，做出如此不计后果的牺牲，只为守护特定的人和目标……
这种纯粹，让他感到震撼，甚至……一丝动容。
“而且，提前入职迹部家，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到的吧？”柳缓和了一下气氛。
“啊嗯，很好的觉悟。”迹部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中那丝商业性的审视淡去了些许，“那么，期待我们未来的合作了，柳……顾问。”
车辆此时缓缓停在了柳莲二在东京暂住的公寓楼下。
柳莲二拿起那份协议，对迹部再次颔首：“我会尽快审阅并回复。晚安，迹部君。”
他推开车门，融入了公寓楼下的阴影中。
迹部景吾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回椅背，对前座的司机吩咐道：“回宅邸。”
车辆再次启动。
迹部独自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原本被他随手放在一旁、印有迹部家徽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标签上，清晰地写着《格林-巴利综合征全球顶尖医疗资源汇总及初步接触报告》。
他拿起这份文件，摩挲着烫金的徽章，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其实，在柳莲二像颗失控的子弹一样冲进他办公室之前，这份报告就已经在他的案头了。
他甚至已经让手下开始初步接触那几家最顶尖的医疗机构。
帮助幸村精市，这个念头在他看完练习赛、与幸村通过那次电话后，就已经萌生。
他欣赏幸村，视其为值得尊敬的对手和能够理解自己的朋友。
冰帝的帝王，从不畏惧对手的强大，他只渴望在公平的、巅峰的状态下，与值得一战的对手尽情交锋。让疾病剥夺这样的机会，太不华丽了。
所以，他早已决定动用资源。
柳莲二的到来，以及那份惊人的“投诚”，是意外之喜。
让他得以用一场“公平交易”的方式，不仅帮助了幸村，更为迹部家网罗到了一个未来不可限量的顶尖人才。
他顺势而为，开出了那个苛刻的条件，将柳莲二的未来与自己绑定。
现在看来，这笔买卖，做得实在太值了。
“柳莲二……”迹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精明与欣赏交织的光芒，“你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本大爷真是……越来越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