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谈判1
阳光真的很好，天空中甚至没有什么云彩。
幸村精市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上是柔软的浅绿色病号服，阳光打过来衬得他肤色有些透明。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主治医生藤原亲自送来的最终检查报告，指尖平稳地翻动着纸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藤原医生站在一旁，语气温和而谨慎：“精市，腰穿脑脊液检查结果结合之前的神经传导速度测试，我们基本可以确诊，是格林-巴利综合征的早期阶段。”
幸村翻动报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他抬起头，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果然……还是它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确认感。
藤原医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安抚他道。
“万幸的是你很敏锐，发现得非常早，炎症反应和神经损伤都处于极轻微的状态。
我们完全有时间进行干预，控制病情发展，最大程度地减少后遗症。”
他详细说明了治疗周期、预期效果以及可能出现的风险。
幸村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报告上那些晦涩的医学术语和指向异常的箭头。
“我明白了，藤原医生。”当医生说完后，幸村合上报告，轻轻放在膝头，这样的治疗话术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就按照您制定的方案开始治疗吧。需要我签署什么文件吗？”
幸村的冷静和配合让藤原医生稍稍松了口气，但同时心疼和怜爱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
一个未成年独自在东京求诊，其中的辛酸孤寂只有自己知道。
“是的，不过一些知情同意书需要监护人来签署。”藤原医生的声音逐渐轻柔起来。
“治疗过程中，我们可能会使用一些激素类药物来快速抑制免疫系统的异常攻击，这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太舒适的体验。”
藤原医生斟酌着用词。
“比如情绪波动、食欲亢进或失眠、面部或躯干暂时性的浮肿，这些都是可能的副作用，停药后会逐渐消失。”
“嗯。”幸村微微颔首，表示接受。
这些“不太舒适的体验”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幸村没什么心理压力。
治疗很快就被安排下来。
当天下午，幸村就进行了第一次免疫球蛋白的静脉滴注。
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体内，带来一种异物入侵的微妙感觉。
他靠在病床上，看着点滴管内液体一滴滴坠落，如同沙漏在计算着他远离球场的时光。
他没有告诉太多人开始治疗的消息，只通过邮件，简单告知了真田、柳莲二和毛利寿三郎三人。
他选择了最简洁的陈述，省略了所有关于副作用的描述，也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频繁探视。
“不能让他们担心啊，这可是我一个人的战场呢……”幸村看着因为副作用开始有些颤抖的手喃喃自语。
————
几天后
“叩叩叩”
“请进。”幸村拽了拽衣服的下摆，勉强用有些浮肿的手整理了仪容，然后抬头说道。
迹部景吾站在病房门口，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私服，姿态优雅，手里拿着一个质感厚重的文件袋。
“迹部君？”
“啊嗯。”
他海蓝色的眼眸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靠在床头的幸村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来医院的伙食不太合你胃口，幸村。”迹部走进来，将文件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关心与傲娇的腔调。
幸村意外之后，很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怎么来了？请坐。”
“本大爷来看看竞争对手的状态，不是很正常吗？”迹部在窗边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目光锐利地落在幸村脸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不愧是你呀。”幸村笑着捧哏。
“听说你开始治疗了。”
“嗯，常规疗法。”听到迹部提起疾病相关，幸村的神色逐渐收敛，变得有些淡淡的。
迹部却没有被他带过，他拿起那个文件袋，递到幸村面前，神色是罕见的认真：“打开看看。”
幸村疑惑地接过，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缩。
里面是关于格林-巴利综合征全球最前沿治疗技术的详细综述、几位国际顶级神经内科专家的履历和联系方式，甚至包括瑞士一家顶尖私人医疗中心针对早期GBS的突破性康复方案的初步评估报告。
这些资料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一个普通中学生乃至一般家庭能够触及的范围。
“迹部君，这是……”幸村抬起眼，看向迹部，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带着惊讶和不解。
“本大爷不喜欢看到有价值的对手因为这种原因提前退场。那样本大爷的征服之路就太无趣了。”
迹部抚着泪痣，“东京的医疗资源或许不错，但并非最优选。
这些专家和方案，成功率更高，后遗症风险更低。如果你和你的家人同意，迹部财阀可以负责全部联络和费用。”
幸村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一时无言。这份好意太重了，重到让他感到不安。
他和迹部的身份是不对等的，这是家底导致的。
而无法交换利益单纯接受“施舍”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轻轻将文件放回袋子里，推回到迹部面前，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坚定的拒绝：“迹部君，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迹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并没有接受，反而轻笑一声，重新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却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幸村，你以为本大爷是在做慈善吗？”他海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你搞错了。本大爷是个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幸村微微挑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是一笔投资。”迹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幸村。
“我看中的，是你，幸村精市未来的价值。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和心性，只要跨过这道坎，未来的职业网坛必有你一席之地。我现在提供的帮助，是为了将来你能以最佳状态站在那个舞台上。而我的条件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等你进入职业网坛，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个人全球商业代言合约，必须优先与迹部财阀旗下的运动品牌签订，合约期十年。
如果你个人直接签在迹部集团，我也会为你成立专门的经纪公司。
当然，条款会按照当时顶尖选手的标准，绝不会亏待你。”
幸村愣住了。
他没想到迹部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交易，一场基于对他未来价值的赌注。
“迹部君，”幸村无奈地笑了笑，“你的信心让我受宠若惊。
但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
且不说我的病能否彻底痊愈，就算好了，万一我打不进职网呢？
万一我的志向改变了呢？我们都还只是初中生，未知数太多了。这个‘投资’，对你来说风险太大了。”
“风险？”迹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本大爷的眼光，就是最好的风险评估。我看过你在球场上的眼神，那可不是会轻易放弃梦想的人会有的眼神。
至于实力……能让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那样的人心甘情愿辅佐，你本身就是一个奇迹的代名词。”
他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我相信的不是‘可能’，而是‘必然’。我相信你幸村精市，必然会在网坛掀起风暴。这笔投资，在我看来，回报率极高。”
他看着幸村依旧犹豫的神情，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意向约定。正式合约可以等你确定踏入职业领域后再签署。
现在，接受治疗，恢复健康，才是你最需要做的事情。怎么样，幸村？
接受这笔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交易’吗？
还是说，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不敢接下本大爷的赌注？”
迹部的话语如同精心编织的网，既有利益的诱惑，又有激将的锋芒，更巧妙地将纯粹的帮助包装成了一场公平的交易，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幸村的骄傲。
幸村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病号服的袖口。
他确实需要更好的医疗资源，为了立海大，为了同伴，更为了他自己未曾熄灭的网球梦想。
迹部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可以坦然接受的台阶。
最终，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如同即将出鞘的宝剑。
“既然迹部君如此看好我的‘未来价值’，”幸村唇角微扬，露出了生病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战意的笑容，“那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这份‘投资’了。我会和家人商量。不过，迹部君，小心投资失败哦。”
“啊嗯？本大爷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个词。”迹部满意地笑了。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这个朋友我认了，我也会把你的利益绑在迹部家的大船上。”
他势在必得的站起身。
“期待在球场上再次见到全盛时期的你。那么，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优雅地转身离开。
沿着医院干净却冰冷的走廊走向电梯，脚步不疾不徐。
电梯门合上，向下运行。
电梯的金属门倒映出迹部嘴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