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公平的假面

柳莲二没有理会他们。

他用柳生手里的药棉粗暴地擦去糊住右眼的血液，视线直直地投向真田弦一郎。

“真田……你不是喜欢……‘堂堂正正’吗？”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那就这样吧。”

他目光扫过对面沉默站立、眉头紧锁的手冢国光。

“受伤的手冢……和受伤的我。”

“这样赢了……你也不会觉得……胜之不武了，对吧？我们都‘公平’地……付出代价了……”

话语中的恶意和报复性的快意，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如同毒液，灼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真田弦一郎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看着柳莲二那疯狂而染血的面容，听着那诛心的话语，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击垮的冲击和痛楚。

“柳！别说了！”毛利寿三郎厉声喝道，用力按住柳莲二的肩膀，试图阻止他说出这样不理智的话。

与此同时，球场对面，青学那边也是一片混乱。

手冢呆呆地站在原地。

近藤雅部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强作镇定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手冢，快去换拍子！比赛还没结束！”

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眸彻底睁开，他看了一眼近藤，又看向手冢，以及立海大那边惨烈的状况，眉头紧锁，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

菊丸英二抓着大石的衣服，猫眼里满是惊恐和担忧：“大石……手冢的拍子怎么会……还有立海大的那个人流了好多血……”

龙崎教练双手抱臂，脸色铁青，对着场内喊道：“裁判！这是意外！比赛是否应该暂停处理伤势？”

“意外？”毛利寿三郎猛地抬起头，看向龙崎教练的方向，平日里慵懒的声音此刻带着压抑的怒火，“龙崎教练，球拍在正常比赛中突然碎裂到这种程度，还伤及对手，这仅仅是‘意外’吗？青学难道不应该先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龙崎教练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变成意外就和青学无关了。

毛利站起身，朝青学走过去：“青学不会因为我们立海大没有教练，就准备蒙混过关，推卸责任吧？”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目光锐利地扫过青学休息区，尤其在近藤雅和几位三年级正选身上停留了片刻。

立海大的观众席上，早川的相机拍摄不停。

柳莲二给毛利面子，不再看真田。他转向焦急的柳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尽管声音虚弱：“绷带。”

“柳！你的伤……”

“绷带。”柳莲二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

柳生看着他那双在血色中依旧清明坚定的眼睛，咬了咬牙，迅速拿出弹性绷带和更多的止血纱布。

在众人震惊、担忧、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柳莲二任由柳生和毛利协助，用纱布紧紧按压住额角伤口，然后用绷带在头上缠绕了几圈，暂时止住了汹涌的血流。

白色的绷带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在他额角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推开搀扶他的手，摇摇晃晃地，却无比坚定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裁判和医护人员此时也赶了过来。

“柳莲二选手，你的伤势需要立刻处理！比赛必须中止！”医生严肃地说道。

“不用。”柳莲二平静地拒绝，他看向裁判，“我可以继续比赛。”

“这……”裁判为难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那不断渗血的绷带。

“根据规则，除非选手无法继续比赛或主动放弃，否则比赛应继续进行。”柳莲二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条理清晰，“我意识清醒，可以继续。”

裁判看向手冢国光。手冢国光已经换上了一把备用的球拍，他看着柳莲二，沉声开口：“柳，你的伤……”

“手冢国光。”柳莲二打断了他，染血的面容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你会因为……你手肘的伤……放弃比赛吗？”

手冢国光沉默了。

他明白了。

有些坚持，有些信念，有些必须要去守护的东西，超越了肉体上的疼痛，甚至超越了胜负本身。

他不再劝阻，只是对着裁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继续比赛。

裁判看着两个同样固执的选手，最终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医护人员退到场边待命。

“比赛继续！比分1：1！由立海大柳莲二发球！”

观众席上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有人为柳莲二的顽强动容，有人觉得他太过逞强，有人指责青学球拍质量问题，也有人冷眼旁观。

立海大众人退回休息区，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田弦一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场上那个额头缠着染血绷带、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眼中情绪翻腾，复杂难言。

柳莲二站在底线后，额角的伤口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侵袭着他的意识。

但他强行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压了下去。

数据……需要重新校准。体力流失速度预估增加30%，平衡感受影响程度15%，左眼视野受限……但，足够了。

他抛起网球。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发球。

“咻——砰！！”

一道黄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几乎看不清轨迹，重重砸在手冢发球区的外角，落地后迅猛弹起！

“15—0！”

超高速发球！手冢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应！

“好……好快！”菊丸英二倒吸一口凉气。

“比刚才的发球速度至少快了20公里/小时！”乾贞治飞快地记录着，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他在受伤后，反而提升了发球速度？这怎么可能？！”

“第二球！”柳莲二毫不停歇，再次发出超高速发球！

手冢国光眼神一凛，脚步迅捷移动。然而，这一球的角度更加刁钻，直奔他反手位的底线死角！

就在众人以为手冢又将失分时，手冢的身体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网球在飞向他半场的途中，轨迹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偏转，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主动飞向了手冢的……正手位！

“手冢领域？！”大石秀一郎惊呼。

不，不仅仅是手冢领域！那牵引力强大到近乎霸道，网球落地弹起后，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剧烈的侧向旋转，直接飞出了边线！

“0—15！”

“这是……手冢魅影！”乾贞治失声叫道，“强行改变球路，使其出界！但对肩膀的负担……”

手冢国光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收回球拍时，左肩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柳莲二看着飞出界外的网球，脑中数据飞闪。

【手冢魅影，通过赋予回球极强的旋转，在球场周围形成壁垒，强制对手回球出界。对施术者手臂负荷极大，尤其对有旧伤的手冢国光。触发概率：面对超高速、大角度压迫性发球时，75%……】

他明白了。想要攻破手冢的防守，必须付出代价，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第三局，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柳莲二不再保留，将自己的基础实力发挥到极致，每一个回球都力求精准、快速、沉重。而手冢国光则开启了手冢魅影，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同时他的基础击球依旧稳定得可怕。

双方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需要经过漫长的、耗尽体力的拉锯。

柳莲二额角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沿着鬓角滑落。眩晕感越来越强，他不得不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集中精神。

机会！

在一次多拍对决中，柳莲二看准手冢一个微小的重心偏移，打出了一记看似普通的正手平击球。

然而，在球离拍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手冢国光的大脑！

手冢正准备挥拍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乎其微的凝滞！就像是精密齿轮中，突然落入了一粒微小的沙粒。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凝滞！

网球从他来不及完全到位的球拍旁掠过！

“30—40！”

“Game，立海大，2—1！”

柳莲二拿下了第三局！他凭借关键时刻的精神力干扰，打破了僵局！

交换场地。

柳莲二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休息长椅。

失血和剧烈的运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拿起毛巾，不是擦汗，而是用力按在额角不断渗血的绷带上。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扯掉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的旧绷带，从医疗箱里抽出几卷新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再次缠绕在头上，勒紧。

鲜血很快又将新的绷带染红。

立海大休息区一片死寂。丸井文太扭过头，不忍再看。切原赤也眼睛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真田弦一郎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丸井文太不知何时走到了真田身边，他看着场上那个重新走向底线的、倔强而孤独的身影，声音低沉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传入真田耳中：

“副部长……‘堂堂正正’……现在是你想看到的了吗？”

真田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雷击中。

仁王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如果手冢君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现在应该让出这一局。因为即使他赢了也不够堂堂正正啊。”

真田举起拳头，朝着仁王挥去。

柳生始终站在仁王身后半步，经常打高尔夫的他对于落点的计算其实和柳也相差无几了。他抓着仁王的衣服，将仁王带离危险区域。

真田挥空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和微妙。切原和紫堂躲在胡狼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毛利马上站出来挡在仁王和柳生身前。

“看比赛，问题回去解决。”毛利毕竟是前辈。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看向场内。

第四局，手冢国光的发球局。

他再次使用了零式发球。

但这一次，柳莲二仿佛已经完全掌握了数据。

他启动的时机、切入角度、回击力道，都精准得令人发指！零式发球，再也无法从他手中轻易得分！

然而，破解了发球，并不意味着就能拿下比赛。

手冢国光的基础实力实在太强。他的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每一次挥拍都稳定如磐石。柳莲二的“镰鼬”等技巧，在面对手冢铜墙铁壁般的防守时，效果大打折扣。

上个时空，柳位列立海三巨头但是却在诸多选拔性比赛中落选或者不够醒目，除了他懒得争执以外。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没有绝招。

数据网球和极其扎实的基础。只能算作网球风格和网球基本功。柳莲二缺的就是能够一招制敌的绝技。

不管是幸村还是真田亦或者是迹部都有叫的出名字的很多绝招。

柳缺乏这一点。面对基础不扎实的选手，他可以虐菜，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这就让他丧失了很多尖锐的得分点。

本时空，柳加强了自己的五维训练。同时倚靠突出的精神力数值，摸到了精神力网球的边缘。然而就像是越大的水杯接满越需要时间一样。

柳距离将数据网球和精神力网球融会贯通并创造出自己的绝招还有一段路要走。

所以此时比赛再次陷入艰苦的拉锯。

柳莲二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失血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而浅薄。

但他依旧在奔跑，在回击，在计算。

他再次找到了一个机会，祭出了那细微的精神力干扰。

这一次，手冢国光似乎有所察觉。在柳莲二击球的瞬间，他感到了一丝微弱的、针对他精神层面的刺痛感。他的回球出现了一丝偏差，虽然勉强过网，但质量不高。

柳莲二奋力上网，一记漂亮的网前截击得分。

“3—1！立海大领先！”

柳莲二再下一城。

但他走回底线时，脚步已经明显虚浮，身形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的鲜血，已经顺着脸颊，滴落在了他土黄色的队服前襟和脚下的场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手冢国光站在对面，看着柳莲二惨烈的模样，眉头紧紧锁起。他感觉到了，刚才那失分的一球，并不仅仅是技术或体力的问题。有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无形的力量，在影响着比赛。

而立海大休息区，真田弦一郎看着场上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看着那不断滴落的鲜血，和仁王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又再次死死握紧。那双总是充满坚定意志的黑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和……深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