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柳的战斗
网前。
柳莲二与手冢国光相对而立。
土黄色与蓝白相间的队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如同两面无声对垒的旗帜。
空气中弥漫着球场特有的塑胶气味,混合着青草与汗水的味道,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的弦。
“请多指教。”手冢国光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声音沉稳冷静。
“请多指教。”柳莲二回礼,声音平淡,那双隐藏在棕色刘海后的眼眸,如同深潭,不起微澜。
短暂的沉默。
手冢似乎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带着适当的关切:“幸村君……他的身体情况如何?”
柳莲二的视线落在手冢脸上,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评估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不劳费心。”他吐出四个字,简洁,冰冷,带着明确的疏离和拒人千里的意味。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柳莲二身上散发出的、并非针对他个人,却又无比清晰的敌意。
这种敌意却非是轻蔑,更像是一种…不知缘何而起的反感。
手冢不是热情似火的远山金太郎。
因此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了自己的接球区。
所有的交流与试探,都将在这片球场上见真章。
猜边结束,由柳莲二率先发球。
“一盘定胜负!立海大发球局!”
裁判的声音划破寂静。
柳莲二站在底线后,轻轻拍打着网球。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一个最标准、最基础的高速平击发球。
然而,这一球的速度、力量、旋转,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这些都经过精密的计算,直扑手冢反手位的边角!
手冢脚步迅捷横移,没有丝毫迟滞。
他的引拍动作简洁有力,手臂稳定在网球弹起的最高点,精准拦截!
“砰!”
回球又深又重,带着强烈的上旋,压向柳莲二的后场底线。
“看来手冢的手肘并没有初三那时那么严重。”
柳莲二眼睛一眯,他的步伐流畅而高效。
早已预判到球的落点,身体舒展,一记正手抽击,网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回敬过去!
“砰!”
手冢再次精准到位,反手削球,网球带着诡异的下旋,轻飘飘地落向网前。
柳莲二急速上网,在网球二次落地前堪堪救起,手腕一抖,放出一个极其贴网的小球。
手冢如猎豹般前冲,在球即将失去动力前伸出球拍,轻轻一挑,网球再次飞向高空。
柳莲二后退,调整步伐,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高压扣杀!
……
短短一分,双方你来我往,竟然拉锯了十几个回合!
每一次击球都充满了扎实的基本功、精准的落点控制和冷静的战术思维。
没有炫目的绝招,只有最纯粹、最本质的网球对撞。速度快,节奏紧,每一拍都考验着双方的耐力、反应和稳定性。
这是互相试探的阶段,两个人都很冷静沉着,并不急着快攻暴露底牌。
“好厉害!”紫堂喃喃。
“柳前辈一直都很强啊!”羽眼睛盯着比赛现场,但还是附和紫堂的话。
“笨蛋,紫堂说的是两个人都很厉害。”切原目不转睛。
“哟,不错嘛赤也。”丸井揽着切原的肩膀,“看来和网球有关的时候,你这颗大脑袋还是会动一动的嘛。”
柳在场上,毛利则担当起为初一生们讲解的职责。
“手冢的基本功非常扎实,我原以为他的实力和迹部应该是不分伯仲的。现在看来,他的基础五维应该是更强一点的。”
“Game,立海大,1—0!”
裁判宣布。柳莲二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但还是柳前辈更厉害些。”切原得意。
“别高兴的太早。手冢的强大之处,还没有显露出来。”毛利看向比分牌。
分牌上显示的小分是60:45。这意味着打了整整九分钟的第一局,柳每一分都赢得极其艰难,双方比分咬得极紧。
这还是柳的发球局。
“呼……”胡狼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他紧张得差点把自己的手指掰断,“手冢国光……果然好强!居然能和参谋打到这种程度!”
丸井文太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凝重:“这就是青学部长候选人的实力吗……”
真田弦一郎环抱双臂,面色沉凝。
场上的对决,让他体内的战意也在无声燃烧。手冢国光,果然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交换场地。轮到手冢国光的发球局。
他站在底线后,神情冷峻,眼神专注。
轻轻拍打了两下网球,他抛球,屈膝,蹬地,挥臂!!
在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手腕有一个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下切动作!
网球离拍而出,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过网后急速下坠!
“零式发球!”青学休息区,菊丸英二忍不住尖叫。
柳莲二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数据中,手冢在这种非绝对关键的比赛初期使用零式的概率并不高,但并非为零。
他脚步迅速前移,试图在球落地前拦截。
然而,零式发球落地后,那近乎为零的弹跳,超出了常规反应的极限。他的球拍在距离网球还有几厘米的地方挥空。
“15—0!”
网球在原地微微向后滚动。
“第二球!”手冢没有任何停顿,再次打出零式发球。
这一次,柳的启动更快,预判更准!在网球落地后的瞬间,他的球拍已经贴地切入!拍面触碰到了网球!
感觉到了!但是……
那强烈的、违反常规的后旋,让球仿佛粘在了拍线上,根本无法顺利挑起!回球……下网!
“30—0!”
“有意思。”柳这么想着,“这还是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零式。用基础网球来打回零式还是有点儿勉强吗?”
他压低身姿,做好第三次接球准备。
“第,第三球……”菊丸的声音带着亢奋。
柳莲二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
“不对,零式是强旋转球。那么只需要在接球的瞬间施加相反的旋转……”
数据在脑中疯狂刷新、修正。零式发球的旋转强度、落地角度、后续轨迹……所有变量被重新纳入计算。
手冢抛球,挥拍!依旧是零式!
柳莲二动了!
他仿佛化身一道棕色的闪电,脚步迅捷得带出残影!在网球落地的刹那,他的球拍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切入球与地面之间那微乎其微的缝隙!
“嗤——”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拍面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旋转,但这一次,柳莲二的手腕给出了一个更强硬、更巧妙的逆向发力!
网球,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撬”了起来!虽然回球的质量不高,又高又飘,但它确实过网了!
“打回去了!!”切原赤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激动地大吼。
然而,手冢国光早已严阵以待。他迅速移动到网前,毫不留情地一记高压扣杀!
“40—0!”
柳莲二的回击,依旧未能得分。但他做到了从无人能破解的零式发球中,将球打回过网!
休息区,众人神色各异。
“骗人的吧!”菊丸抓紧了大石的衣服,“零式怎么可能一局之内就被破解!”
真田的眉头紧锁,看向青学的方向。他对于青学的纪律感到非常的不满。
仁王也眯起了眼睛。
第四球。
手冢再次准备发球。
柳莲二再次压低身体,眼神锁定手冢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抛球高度……挥拍轨迹……手腕角度……】
就是现在!
手冢挥拍!
柳莲二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提前启动!他的球拍再次精准地切入球与地面的斜角!
“砰!”
这一次,回球不再是毫无威胁的高吊球!网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手冢的反手位底线!
手冢似乎预料到对方会回球成功,也早有准备。他反应极快,侧身,引拍,一记凌厉的反手抽击!
柳莲二早已到位,正手迎击!
“砰!”“砰!”“砰!”
令人窒息的拉锯战再次展开!
双方都将基础网球发挥到了极致,速度快,角度刁,力量足!网球在场上来回呼啸,几乎看不清轨迹!
已经十七个回合了!
双方都已拼尽全力,汗水开始浸湿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
手冢看准时机,握紧球拍,侧向施力——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爆响,突兀地炸开,压过了击球声和喘息声!
手冢国光手中的球拍,拍框从拍喉部位猛地裂开,然后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般,瞬间四分五裂!
碳纤维碎片如同爆炸的弹片,向四周激射而出!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手冢保持着挥拍后的姿势,僵在原地,看着手中只剩下残破拍柄和几缕断裂拍线的“武器”,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而一道尖锐的、带着锯齿边缘的碳纤维碎片,如同死神的飞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直射向冲在网前的柳莲二!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物入肉的声音。
柳莲二只觉得额角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钉狠狠凿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模糊了他的左眼视线。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头,但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浸透了他土黄色的队服领口。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褪色。
额角传来的剧痛和血液粘稠的触感,是如此真实而冰冷。
他踉跄一步,终于支撑不住,仰面朝天地重重摔倒在坚硬的场地上。
剧痛袭来的瞬间,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
眼前的血色和球场刺目的灯光扭曲、旋转,耳边所有的喧嚣——队友的惊呼、裁判的哨声、观众的哗然——都急速远去,被一种空洞的、下坠的呼啸声取代。
身体失重般下坠……是楼梯!冰冷坚硬的台阶一次次撞击着背部、四肢……那是……那是从公寓楼梯摔下去的瞬间!
紧接着,是更深、更钝、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幸村哥哥……他去世了……”
生理的痛楚与失去挚友的灭顶之灾在这一刻似乎重叠在一起,而后一同爆发!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挤出。不是因为额角的伤口,而是源于那瞬间将他吞噬的、双重死亡的记忆洪流。
“柳前辈!!!”
“参谋!!!”
立海大休息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脸色煞白地冲向了场地!
真田弦一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声音因惊怒而嘶哑:“暂停!医生!!”
柳生比吕士已经提着医疗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场内,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冷静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焦急。
他单膝跪在柳莲二身边,试图查看伤口。
“柳!柳!”丸井文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切原赤也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他想要靠近,却被胡狼桑原死死拉住。
仁王雅治苍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怒火,他死死地盯着场上面无表情、握着残破拍柄的手冢国光,又扫过青学休息区那些神色各异的脸。
毛利寿三郎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冲到柳身边,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脸色阴沉得可怕。
场面一片混乱。
裁判也慌了神,连忙招呼大赛医护人员。
柳生比吕士用颤抖的手打开医疗箱,取出消毒纱布,试图按压住柳莲二额角的伤口。然而,伤口似乎比预想的更深,血流汹涌,纱布瞬间被染红,根本止不住!
“不行……血止不住!需要更专业的止血设备和缝合!”柳生抬起头,脸色苍白地对真田喊道,“真田副部长!必须终止比赛!柳前辈需要立刻去医院!”
真田弦一郎看着倒在地上的柳莲二,那张总是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如果他坚持自己上单打三……如果他……
就在这时,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抓住了柳生正在按压伤口的手腕。
那只手上还带着鲜血,直接将柳生的手也染的濡湿。
柳莲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的右眼透过指缝和流淌的血液,清晰地看到了真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愧疚。
血色模糊了他的左眼视线,额角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此刻,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这是一个机会。”他这么想着。
于是他推开柳生的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柳生和毛利连忙扶住他。
“柳!别动!”柳生焦急地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