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王者的正义
“3:0立海大附属中学晋级。”
“真田,你留下来办理晋级手续。”毛利寿三郎看着冲进场地里的队员们转头对真田说道,“我带着其他人送柳去医院!”
真田知道得有人留下来,他看向场地里。
切原赤也碧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柳莲二满身鲜血的惊惧,他紧紧抓着球拍袋,不敢凑过去。
柳生帮着队医正在抬失去意识的柳。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紧随其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仁王雅治抿着唇,银色的发辫安静地垂在肩头,苍绿色的眼眸扫过青学休息区时,冰寒一片。
“我知道了,这里交给我吧。”真田作为副部长现在正是他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
“等一下!等一下。毛利前辈!”早川樱子从观众席上连跑带蹦的跑下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立海大摄影社的干事。
毛利自从上一次接受过早川的采访,和早川的关系还不错。听见早川叫自己,便没有急着跟着队医离开。
早川跑到毛利跟前小声说道:“毛利前辈,手冢君的左臂旧伤似乎很严重,比赛中多次出现不适。
如果我们只送柳君,而放任明显也受伤的对手不管,舆论上可能会对立海大不利,容易被说成冷漠无情。送他去医院能占据道德高点,百利无一害。
而且....这件事得有个结果,真田君一个人....”
网球部的众人都是聪明人,只是因为柳的事,关心则乱。
再加上不是天天和文娱宣传打交道的,因此一时间没有想到罢了。
此时被早川一提毛利瞬间想通其中的关节。
立海大是王者,不能只在胜利时彰显气度,在对手受伤时更应展现出关怀与风范。
这不仅仅是做给人看,也是他们内心准则的一部分。
他立刻转身,目光锁定正准备跟随青学队伍离开的手冢国光,语气诚恳而坚定:“手冢君,你的手臂需要及时检查。请跟我们一起上车,金井综合病院的骨科很有名,正好让医生一并看看。”
这话一出,青学那边一阵骚动。
龙崎教练脸色变幻,她当然知道手冢的伤情,但在公开场合被对手如此关切地提出,她若拒绝,反而显得青学不近人情且心虚。
可是,如果手冢被叫走,如果后续柳的伤情很严重的话,他们这边就缺少了挡箭牌。
手肘负伤的手冢就是这块挡箭牌。可以将此事变成“永不放弃”的运动场美谈的挡箭牌。
这样的操作对于后续的舆论也是必要的。
龙崎再三斟酌,叹了口气:“手冢君的手臂,青学会处理的,就不麻烦立海大了。”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看向龙崎教练,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在龙崎教练身后,没有说话。
看到手冢的动作,毛利也不再说别的,朝正准备登车的立海队员们喊道。
“有情况发短信给我!仁王,那几个不懂变通的混蛋就交给你了。”毛利站在真田身边。
仁王比了个OK的手势。救护车拉响急救笛离开了赛场。
毛利转移视线,双臂环抱,慵懒的姿态收起目光直射龙崎教练:“龙崎教练,关于贵部球拍‘意外’碎裂,并导致我方队员重伤一事,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表明了立海大绝不轻易罢休的态度。
金井综合病院。
幸村精市刚刚结束一轮基础的治疗,药液带来的冰冷感还残留在血管里。他靠在病房的窗边,望着楼下庭院里稀疏的绿色,试图驱散一些治疗带来的疲惫和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宁静。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口,只见一辆急救床被医护人员和一群穿着土黄色队服的少年簇拥着,风驰电掣般从门口掠过!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躺在急救床上、额头缠着厚厚染血绷带、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以及围在周围那些熟悉面孔上毫不掩饰的惊慌与担忧……
是莲二!
幸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想也没想,猛地站起身就要追出去。
然而,治疗后的虚弱和突然的发力,让他双腿一阵酸软无力,眼前骤然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幸村君!”一旁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语气带着关切和责备,“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需要休息!”
幸村靠在护士身上,急促地喘息着,紫罗兰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走廊尽头急救室的方向,那里面翻涌着震惊、心痛和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跟在队伍最后面、那个依旧保持着些许冷静仪态的身影。
“柳生!”他扬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入医院后,柳生的神经明显放松了很多。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短袖队服已经贴在了后背上。
说实话,他虽然很喜欢这个集体。但是对于人多的地方,他是敬谢不敏的。现在这里不需要他,他便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脚步一顿,推了推眼镜。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叫住了自己。
他看着前面跑远了的队友暗叹一声。
“要独自面对部长的盘问么,你们这群混蛋跑的真快啊!”他心里这么想着,慢慢转过身来。
转身看到了被护士扶着的幸村。
“部长。”柳生站定。
看着柳生比吕士一如既往冷静克制,但细微处难掩疲惫与紧绷的神情,幸村精市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示意护士自己可以站稳,轻轻挣脱了搀扶,走向柳生,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全部。”
柳生上前一步扶着幸村。
镜片后的目光与幸村对视。
那眼神中的情绪让柳生一震。
家中行医,患者家属他见过很多。惧怕失去与离别是人之常情,但像幸村这样浓郁的情绪,不多见。
柳生推了推眼镜,没有丝毫隐瞒,将关东大赛赛场上发生的一切,从柳莲二与手冢的激烈对决,到球拍诡异碎裂、柳莲二额角重伤,再到他浴血奋战直至突破昏迷,以及毛利前辈留下与青学交涉、自己随队前来医院的经过,条理清晰、客观冷静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加入过多个人情绪,但叙述中“血流不止”、“染血绷带”、“强行突破”、“昏迷”这些词汇,已足够在幸村心中勾勒出一幅惨烈而壮阔的画卷。
幸村安静地听着,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最初翻腾的惊怒与心痛逐渐沉淀,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锐利。
那一瞬间柳生甚至觉得幸村身上的气场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不过他转念一想,一个一年级就能拿下部长之位,同时夺得全国冠军的中学生,本身也不普通吧。
幸村被柳生搀扶着在走廊上的塑料板凳上坐下。
他了解柳莲二,了解他的数据网球,了解他的责任与执着,更了解他那份隐藏在冷静外表下,为了重要之人与目标可以燃烧一切的决绝。
柳这么做,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赢下一场比赛。
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迫真田改变想法;是在用自身的鲜血,逼他自己,在绝境中完成蜕变;更是为了赌一个可能,一个历史可以改变的可能。
但是这样极端的做法很不符合柳莲二脑性男的性格。
也不对,柳莲二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那场因为和乾贞治友谊而自愿输掉的比赛就是证据。
柳莲二根本不是一个纯粹理智的脑性男。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酸涩与痛楚交织,几乎让他窒息。让莲二这样一个情感内敛的人来负责这些,是不是逼他太狠了?
“我明白了。”幸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他看向柳生,“柳生君,麻烦你去急救室那边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部长。”柳生颔首,转身快步走向急救室方向。他知道,幸村部长需要独处的时间,也需要……采取行动。
幸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软弱的情绪已被彻底剥离,只剩下属于立海大部长的冷静与决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早川樱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能听到毛利寿三郎提高嗓音的争论和龙崎教练试图缓和局面的声音。
“莫西莫西?幸村部长?”早川樱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交织的颤抖。她显然正身处交涉现场。
“早川桑,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幸村的声音透过电波,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告诉我,现场交涉的基本情况?”
早川快速而简洁地汇报:“毛利前辈态度很强硬,要求青学对球拍问题给出明确交代。真田副部长……很愤怒,但还在克制。龙崎教练想以‘意外’和‘未成年冲动’为由把事情压下去。”
幸村眼中寒光一闪。
压下去?想都别想。
“早川桑,”幸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立海大的态度必须强硬到底。
这不是意外,这是蓄意伤害。我们需要彻查,必须让责任人受到应有的处罚,无论他是否未成年。立海大的队员,不能白白流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你明白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件事无法被‘压下去’吗?”
“遇到坏人,要怎么样?”
早川樱子在电话那头呼吸一窒。
幸村部长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燃了她想要成为新闻人的敏锐和胆气。
前期柳莲二与她合作,为她铺路,赋予她话语权,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有一个坚定的声音为立海大发声吗?
而现在,幸村部长将这把“刀”递到了她手里。
“我明白了,幸村部长!”早川的声音变得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早川樱子看着前方仍在与龙崎教练周旋的毛利寿三郎和紧绷着脸的真田弦一郎。
一咬牙,悄悄退到人群后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是的,在关东大赛赛场,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成员柳莲二,被青春学园网球部队员近藤雅蓄意破坏球拍导致严重受伤,目前正在金井综合病院急救。我们有确凿证据证明这是故意行为,并非意外……请求警方介入调查……”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将事件性质直接定性为“蓄意伤害”。
毛利寿三郎听到了早川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原本还在想如何打破龙崎“息事宁人”的企图,没想到幸村远程指挥,早川果断执行,直接祭出了报警这招。
这下,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与龙崎纠缠于“意外”与否,而是转向大赛组委会官员和闻讯赶来的学校领导,义正词严地强调:“既然警方已经介入,我们立海大全权配合调查!
我们必须为我们的队员讨回公道!这已经超出了网球比赛的范畴,这是严重的恶性事件!”
龙崎教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还想说什么“都是孩子”、“内部处理”,但在“报警”和“蓄意伤害”这两个词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真田弦一郎站在一旁,全程沉默。
他看着毛利前辈据理力争,看着早川樱子冷静地配合警方提供初步信息,看着青学那边近藤雅面如死灰、其他队员神色惶惶。
而手冢国光……那个他一度视为值得敬重对手的男人,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真田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他想起柳莲二在场上那染血的、带着讥讽的笑容,想起他质问自己“堂堂正正”时眼中的绝望与愤怒。
这就是柳拼死守护的立海大,而对手……却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他对青学,对那个混乱、纵容甚至包庇污秽的团队,原本因手冢而存在的一丝好感,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化为了深深的厌恶与鄙夷。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早川樱子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相机里拍摄到的画面作为证据提交。
虽然距离较远,但那个角度清晰地捕捉到了近藤雅在手冢球拍上做小动作的瞬间,以及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恶意。
铁证如山。
近藤雅在警方和确凿证据面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承认了自己因嫉妒和迁怒而破坏手冢球拍,意图嫁祸并陷害立海大的事实。
他被警方带走,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和少管所的生涯。
龙崎教练颓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只是一个体育老师而已,如果不是因为越前南次郎的关系,她甚至不会受到网协的尊敬。
“走吧。”龙崎挥挥手,让大家先回去。
毛利也转身离开。
只有真田一直盯着手冢。
他家和手冢家算是孽缘了。
手冢的爷爷是东京都的警部,真田的爷爷则是神奈川警署的警部。两个人有着长达数十年的竞争关系。这也影响了真田弦一郎对于手冢国光的相处模式。
他所有的关于“正义”的执念都是希望比手冢更好,更进步。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让他对于手冢的正义感或者说他的道德产生了质疑。
他看着手冢:“手冢,你不说些什么吗?”
手冢国光捂着手臂偏过头去:“请帮我和柳君道歉。”
“就这样吗?”真田追问。
“球拍的事情,是两个学校之间的事情。我是青学的副部长。抱歉真田。”手冢国光朝真田鞠躬,然后转身跟上了龙崎。
真田握紧拳头大喊道:“有小礼而无大义,手冢国光,你不是君子!”
手冢的步伐加快了。不二周助跟在他的身边,偏头去看他的表情。
“没关系吗?”不二回头看着站在原地大喊的真田,然后小声问手冢,“你还好吗?”
“啊,没关系。”手冢接过不二递给他的冰袋,“让他喊吧。这件事我的确做的不好。”
“可...”不二还想再说什么。
手冢打断他:“不二,我这样是因为我是青学的副部长。而真田那样,是因为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是我的错。”手冢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好似这样就能甩掉什么。
番外:暗流与伤疤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透玻璃窗,在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级C班的教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书本特有的气味,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讲台上,老师正用平缓的语调讲课,声音如同催眠曲。
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正紧张地注意着老师的动向。
他的手指在课桌下反复摩挲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一千日元纸币,掌心微微出汗。
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地图的间隙,他飞快地将纸币塞进了旁边一个男生的桌洞里。
那是一个头发微卷、眼神灵动的男生,名叫小林翔。
小林是田径部的正选,跑步速度甚至可以走特招。
他感觉到动静,手指探入桌洞,精准地接住了纸币,随即对邻座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的桌洞里,早已不是课本的天下,而是塞满了各种面额的纸币,杂乱却丰厚,像一个小型的金库。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本摊开的《国语概览》遮掩着这小小的财富,心跳随着金额的增加而加速。
时间在粉笔与黑板的摩擦声中缓慢流逝。
对小林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时不时低头瞥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计算着距离下课还有多久。那些安静的、躺在桌洞里的钱,不仅仅是纸币,更是通往“圣域”的门票。
终于——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尖锐而悦耳地划破了教室的宁静。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第一秒,老师的“下课”二字还未完全落下,小林翔就如同被弹簧弹射出去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窜起!
他胡乱地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帆布包,然后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开椅子,冲出教室后门!
“喂!小林!”
“翔!你又抢跑!”
隔壁班同学们的惊呼和愤怒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小林翔,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过长长的走廊,木质地板在他的脚下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他的目标明确——位于社办楼三楼的文学社。
文学社门口,此刻已经排起了不算长但绝对热情高涨的队伍。
大多是女生,也有少数面露期待的男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秘的兴奋和焦急。
小林翔气喘吁吁地冲到队伍末尾,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顾不上平复呼吸,焦急地踮脚向前张望,生怕轮到自己时已经售罄。
队伍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终于,轮到他了。
社办门口负责收钱的是文学社的会计,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表情严肃的女生。她面前放着一个锁着的钱箱。
“要几份?”女生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公式化。
小林翔太深吸一口气,将帆布包往桌子上一放,拉开拉链,双手捧出里面所有的钱,哗啦一声堆在桌上,纸币散开,硬币滚动,场面颇为壮观。
“全部!”他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嘶哑,但眼神无比坚定,“全部要买《立海秘闻》!能买多少份就买多少份!”
会计女生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桌上那堆小山似的钱,冷静地清点起来。周围排队的人都惊呆了,窃窃私语声响起。
“这家伙是谁啊?这么夸张?”
“是C班的吧?听说他们这次要集体收藏……”
“啧,真是下血本了。”
很快,会计清点完毕,报出一个数字:“一共可以购买15份。”
“好!就15份!”小林翔太毫不犹豫。
厚厚一叠,散发着油墨味儿的《立海秘闻》被交到他手上。
他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搂在怀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这样的场景,在立海大的各个角落,以或激烈或隐秘的方式同步上演着。
《立海秘闻》,这本由文学社发行的刊物,早已超越了普通社团杂志的范畴,成为了立海大学生精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刊物分为A、B两刊,承载着截然不同的内容,也引领着读者经历一场冰火两重天的情感过山车。
正经人喜欢A刊。里面有各种校内资讯和升学情报。
cp粉喜欢B刊,网球部帅哥的运动照和似是而非的文字让人耽溺其中。
然而,这一次却是CP粉和正经人难得的同仇敌忾的一次。
当cp粉心满意足地合上B刊,或者意犹未尽地翻到下一页时,映入眼帘的A刊内容,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所有的甜蜜和梦幻击得粉碎。
A刊的封面,是冷静而克制的黑白色调。标题赫然在目——
【A刊头版:《浴血之战:参谋柳莲二的意志,与青学的“意外”》】
记者:早川樱子 摄影:XXX XXXX
文章以客观甚至略带冷峻的笔调,详细还原了关东大赛半决赛单打三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从柳莲二与手冢国光的激烈对决,写到那声刺耳的球拍碎裂声,再到碳纤维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深深嵌入柳莲二额角的瞬间。
早川樱子的文字极具画面感:
“鲜血,几乎是瞬间涌出的。温热、粘稠、刺目的红色,迅速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浸透了他土黄色的立海大队服领口。他踉跄一步,抬手捂住额头,但指缝根本阻挡不了生命的液体汹涌而出……裁判和医护人员冲了上去,立海大休息区一片混乱,真田副部长的怒吼,丸井君带着哭腔的呼喊,切原赤也惊恐的眼神……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会就此终止时,那个额角还在不断淌血的身影,却推开了搀扶他的手,用染血的手指抓起新的绷带,死死勒住伤口,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说:‘我可以继续比赛。’”
“接下来的比赛,已经超越了技术的范畴,成为意志力的修罗场。每一次挥拍,都可能牵动伤口,带来剧痛;每一次奔跑,都在加速失血,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地从他下颌滴落,在他脚下的场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但他没有倒下。他甚至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完成了惊人的进化,突破了自身的极限……”
报道旁边,配上了几张由摄影社干事抓拍的高清照片。
一张是柳莲二中招瞬间,身体后仰,鲜血飞溅的定格。
一张是他缠着染血绷带,眼神冰冷锐利,继续挥拍的回击。
一张是比赛结束后,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坐倒在地,被丸井、柳生等人围住,脸上毫无血色的特写。
这些文字和图片,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每一个立海大学生的眼中、心中。
刚才还沉浸在B刊甜蜜氛围中的读者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震惊,最终化为滔天的愤怒。
“开什么玩笑?!”
“青学的人疯了吗?球拍怎么会突然碎成那样?!”
“这是谋杀!绝对是故意的!”
“柳前辈……流了那么多血……”
“他还在比赛!他怎么撑下来的?!”
教室里,原本讨论CP的甜蜜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气声和愤怒的质问。
几个情感丰富的女生已经红了眼眶,死死攥着刊物,指节发白。
情绪是需要宣泄口的。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无数人掏出了手机,登上了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内部论坛。
瞬间,整个论坛被引爆了。
【主题帖:青学必须给我们立海大一个交代!这是谋杀未遂!】
【热帖:人肉那个叫近藤雅的青学部长!就是他动的手脚!】
【讨论:手冢国光知情吗?他是不是帮凶?】
【投票:立海大所有社团是否应该联合抵制青学?】
帖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回复数量以几何级数增长。言辞激烈,情绪愤慨。
“无法原谅!看到柳前辈满身血还要比赛的样子,我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青学这种肮脏的学校,不配参加关东大赛!”
“体育精神?我呸!他们根本不配提这四个字!”
“我们立海大的人,不是让他们这么欺负的!”
愤怒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超出了网球部的范畴,波及到了整个立海大的运动社团。
篮球部的部长在部活会议上直接宣布:“以后练习赛,绝对不约青学!见了青学的人,都给我绕着走!”
排球部的王牌冷哼:“玩阴的?下次全国大赛碰到,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扣杀’。”
剑道社的主将更是言辞犀利:“其心可诛!若在剑道场上,此等行径与背后暗算无异,当受唾弃!”
甚至连游泳部这种看似与网球关联不大的社团,都弥漫着对青学的鄙夷和敌意。“水都不干净了,难怪能养出那种人。”
一种同仇敌忾的氛围,在立海大这所王者学校里无声地凝聚、发酵。青学,在一夜之间,成为了立海大全体运动社团心中“卑劣”与“危险”的代名词。
傍晚,金井综合病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夕阳的余晖给半个房间镀上了一层血色。
柳的身旁却开着一盏白色的夜灯,血色并不能侵扰这半边的房间。
柳莲二靠坐在病床上,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
他额头上缠绕着洁白的纱布,遮住了那道需要缝合的伤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他一只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拿着一支笔,在一个摊开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可以进来吗?”是幸村的声音。
请进的声音和推门声几乎同步。
柳抬头就看到了幸村苍白但美丽的脸。
“感觉怎么样,莲二?”幸村的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还好。医生说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柳莲二放下笔,“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避免剧烈运动。”
幸村的视线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目光微沉:“会留疤吗?”
柳莲二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嗯,医生说大概率会。不过没关系,”
他顿了顿,甚至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反正有刘海挡着,不影响什么。”
幸村推着轮椅靠近了柳。
就在这时,柳莲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早川樱子。
他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柳君!好消息!”早川樱子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学校,“今天的《立海秘闻》彻底卖疯了!加印了两次,还是供不应求!很多外校的学生都托关系来问能不能购买!论坛上关于报道的讨论热度极高,大家对青学的行为都非常愤慨……”
早川语速极快地汇报着情况,难掩激动。
柳莲二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一边听,一边重新拿起笔,在那个笔记本上快速演算起来。纸张上留下了一连串流畅的数字和符号。
“……初步估计,我们这期的利润至少是往常的三倍以上!按照合同,网球部可以分到80%……”早川继续说道。
“我知道了。根据你现在汇报的加印量和预估的后续需求,建议文学社在明天上午十点前,进行第三轮加印,数量控制在初始印量的50%左右,避免库存积压。利润方面,”他笔尖飞快移动,写下了一个数字,“初步估算,文学社本季度净利润会比预期提升约220%,网球部可获得的分成是……”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瞬间将情感因素剥离,只留下纯粹的数据分析和利益计算。
仿佛那本引发轩然大波的刊物,以及刊物背后所代表的他自身的伤痛和立海大的荣誉,都只是一组组可以量化、可以最大化利用的数据。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计算,即将写下那个最终利润数字的瞬间,一只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抽走了他桌上的笔记本。
柳莲二一愣,抬起头。
幸村精市的轮椅已经紧贴着病床了。
他拿着那个笔记本,静静地看着柳莲二,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担忧和探究让紫罗兰色的眼睛显得忧郁和伤感。
“莲二,”幸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我们谈谈。”
柳莲二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想要拿回笔记本,用数据、用分析、用一切理性的事物来筑起防御的围墙。
“精市,我还要计算……”
“计算如何最大化利用这次‘意外’带来的舆论和经济效益?”幸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
“计算如何让立海大获得最大的利益,哪怕这份利益,是用你的血换来的?”
柳莲二沉默了。他避开幸村的目光,转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只剩下最后一点灰蓝色的光,病房里的阴影开始变得浓重。
幸村看着他侧脸上紧绷的线条,缓缓说道:“我从醒来……不,或许是从更早,从我们相认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你在逼自己。
逼自己变得更强大,逼自己算计得更深远,逼自己承担更多……甚至不惜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刺激真田,去逼迫自己突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告诉我,莲二。到底是什么,在驱使着你这样……近乎自毁地前进?
那份沉重的压力,那份对‘未来’的恐惧,到底是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分担吗?”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柳莲二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能感觉到幸村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他的身上,试图穿透他层层包裹的冷静外壳,触碰到那颗在黑暗中剧烈跳动、充满了死亡记忆和愧疚恐惧的内心。
他想说,因为他恐惧死亡。
他想说,因为他亲眼见过立海大的崩塌,见过三连霸梦想的破碎,见过幸村在病床上逐渐凋零,最终收到那张冰冷的死亡通知。
他想说,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不能再让任何“意外”破坏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想说,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必须铲除一切隐患,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但是……他不能说。
这些事是他的精神包袱,又不是幸村的。根本没必要让幸村为自己担忧……
就算那些属于未来的、沉重的、黑暗的情绪,像一块巨大的磐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窒息。
他也不能让幸村在即将前往国外接受关键治疗的前夕,再为他的恐惧和创伤而分神、而担忧。
“……没有的事。”最终,柳莲二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立海大最有利的选择。受伤是意外,突破是运气。精市,你多虑了。”
他转过头,迎上幸村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坦然:“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顺利去国外接受治疗。立海大有我和真田,不会有问题的。”
幸村深深地望着他,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柳莲二强装的镇定,以及那镇定之下,无法完全掩饰的一丝僵硬和躲闪。
他知道柳莲二没有说实话。但他也看出了对方铁了心要隐瞒。
一阵无力感夹杂着身体的疲惫袭来,幸村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一些。
长时间的精神集中和谈话,对于他尚未痊愈的身体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和一位医生走了进来。
“幸村君,原来你在这里。该回去做晚上的检查和服药了。”医生说道,同时看向柳莲二,“柳君,你也需要休息,不能长时间会客。”
幸村看着柳莲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未尽的担忧。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个笔记本放回了柳莲二的膝上。
“好好休息,莲二。”他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太逼自己。”
护士推着幸村的轮椅,缓缓离开了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当病房里只剩下柳莲二一个人时,他强撑的冷静面具瞬间碎裂。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天空,病房里没有开灯,小夜灯的光芒不足以驱散黑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勾勒出远处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地包裹住他。
额角伤口在隐隐作痛,鼻腔里似乎又闻到了那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眼前的昏暗与记忆中从楼梯上滚落时的黑暗、手术室无影灯下的惨白、赛场上鲜血模糊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混乱而恐怖的画卷。
“幸村,哥哥……他去世了……”
那个遥远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柳莲二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带来一阵阵濒死般的窒息感。
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他在那个世界接到绘衣电话的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就已经碎裂了。
黑暗和血腥味,成为了触发他潜藏 PTSD 的开关,将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关于死亡和失去的记忆,一次次拖到他的眼前。
他需要光。
他需要避开黑暗。
他用颤抖的手摸索着,终于找到了房间灯的开关。
“啪。”
温暖柔和的灯光亮起,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寒意。
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浸湿了纱布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着膝上那个被幸村抽走又放回的笔记本,上面还停留着他未写完的利润计算。
他知道,他只是躲过了一次。
不能让大家担心自己。
“在幸村发现问题之前解决问题的决心是100%,解决问题的概率是.....”柳喃喃自语着。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聚焦于笔记本上的数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现实的锚点,才能暂时忘却那如影随形的、名为“过去”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