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雨夜别墅2
雨势越来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茶山的石板小径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很快汇成细小的溪流,沿着地势蜿蜒而下。
山间的夜风裹挟着雨水,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一前一后,沿着山路疾行。
两人都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衫。网球包背在身后,随着奔跑的动作有节奏地拍打着脊背。
脚下的路因为雨水变得湿滑泥泞,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手电的光束在雨幕中劈开一道有限的光明,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座沉默矗立的别墅轮廓。
刚才在山路上看到的那几点手电光早已消失不见,想必他们已经进入了别墅内部。但真正让柳和真田加快步伐的,是别墅那边传来的、间歇性的光亮。
就在几分钟前,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能够清晰看到别墅全貌时,那栋建筑的一楼大厅,突然亮起了灯。
尽管因为距离和雨幕显得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窗户被从内部点亮,整栋别墅的一层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然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灯光又全部熄灭。
接着,再次亮起。
再熄灭。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那闪烁不定的光芒在漆黑的雨夜山间格外刺眼,像某种无声的警报,又像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明灭的诱惑信号。
“太松懈了!”真田低吼一声,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他们竟然真的进去了!”
柳莲二没有接话,但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目光死死盯着别墅的方向。
不对劲。
即使仁王他们再胡闹,也不至于这样频繁地开关整栋楼的灯。
这不是恶作剧的范畴,更像是......电路故障,或者,别的什么。
而且,从灯光亮起的范围和亮度判断,这意味着别墅内部的电力系统可能还在部分运转。
在一个废弃多年的建筑里,这本身就不寻常。
雨越来越大,山路越来越难走。
柳莲二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脚下,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块可能打滑的石板。就在他即将迈出下一步时,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枝。
那东西有些分量,被他一踢,在湿滑的地面上向前滑出了一小段距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柳莲二脚步一顿,手电光立刻照了过去。
光束集中在那东西上。
那是一小块在泥水中依然反射着微弱光芒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块。
形状不规则,表面沾满了泥浆,但某些凸起的部位,在手电光下显露出一种独特的、温润的黄色光泽。
柳莲二弯腰,用指尖小心地将它捡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石块要重得多。他擦拭掉表面的泥浆,更多的金色显露出来。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刺目的白光中,柳莲二手中的那块金属块,清晰地反射出耀眼的独特光芒。
金的?
柳莲二的瞳孔微微收缩。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真田。
闪电的光芒同样照亮了真田的脸。
那张总是严肃紧绷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盯着柳莲二手中的金块,然后又猛地转向不远处的别墅,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软化他脸上那种如临大敌的警觉。
“这是......”真田的声音在雷声的余韵中响起,低沉而紧绷。
“黄金。”柳莲二平静地说出了结论,但他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收紧,将那小块金子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不祥的质感。
在这种地方,山路上,雨夜中,出现一块未经加工的金块?
这绝不是偶然。
柳莲二的目光再次投向别墅。那栋建筑在闪电的光芒中显得愈发阴森,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布满陷阱的巨口。
而他们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队友,此刻就在那巨兽的腹中。
“快走。”柳莲二不再犹豫,将金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重新握紧手电。
真田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两人不再顾及雨水泥泞,几乎是奔跑着冲向了别墅的方向。
电闪雷鸣中,切原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房间里一片黑暗。
“柳前辈?”他含糊地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切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他打开床头的小灯,暖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清楚地照出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事实。
柳莲二的铺位整理得很整齐,还没有打开。
书桌上,台灯已经关了,旁边摊开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切原赤也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海带头,有些困惑。柳前辈去哪儿了?不是说十点熄灯吗?现在几点了?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二点二十。
这么晚了,柳前辈去哪里了?
他打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声音。
切原挨个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仁王和柳生的房间、丸井和胡狼的房间、三个一年级的房间、真田和毛利的房间......全都静悄悄的。
全都不见了?!
“完了,他们全部被魔鬼抓走了!”
切原感觉漆黑的走廊逐渐变得幽深可怖,他马上返回房间拿起了网球拍。
“不管你们是谁!快把前辈们还给我!”
就在切原正在独自中二时,走廊另一头,自习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早川樱子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熬夜整理素材的疲惫。
“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鬼啊!”切原毫不犹豫的打出了指节发球。
早川被击中,捂着脑袋站起身。手里还坚强地拿着DV机。
“早川学姐!”切原像看到了救星,“柳前辈呢?副部长呢?大家都去哪儿了?”
早川樱子眨了眨眼,想起柳莲二的嘱咐,立刻换上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啊,你说柳君和真田君啊,他们去检查夜间训练场地了。雨这么大,担心场地积水影响明天训练。”
“检查场地?”切原一脸不信,“那仁王前辈他们呢?他们房间也没人!”
“这个嘛......”早川樱子脑筋急转,“他们......他们去帮忙了!对!帮忙检查!人多力量大嘛!”
切原碧绿的眼睛狐疑地盯着早川:“那为什么没叫我?”
“因为你在睡觉啊!”早川理直气壮,“柳君说了,让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高强度训练呢!而且明天柳还说要对你进行一次数学和英语小测。怎么样,你做好准备了吗?”
“当,当然做好准备了......”
“真的吗?”早川盯着他的眼睛,并举起dv。
“没,没有。”切原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那还不去睡觉。小心明天小测时睡着。”
切原不情不愿地往回走。走到房间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早川,嘟囔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很快!”早川挥手,“雨小点就回来!你快睡!”
切原这才磨磨蹭蹭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早川樱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她回头看了一眼自习室里还在导入视频的电脑,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柳君和真田君,应该不会有事吧?
别墅,二楼走廊。
灯光依旧在闪烁,忽明忽灭,将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经历了大厅的“整蛊娃娃惊魂”后,大家都没有那么“勇往直前”。
二楼比一楼更加昏暗,手电光束扫过之处,能看到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墙壁上挂着一些油画,但因为年代久远和保养不当,大多已经褪色剥落,画中人物的面容模糊不清,在闪烁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里的灰尘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旧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
“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紫堂小声说,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就是普通的老房子嘛。”
“普通的老房子可不会在废弃五年后还有电。”星川冷静地指出,同时用手电仔细检查着墙壁和天花板的接缝处,“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虽然到处是灰尘,但地面上的脚印很新,除了我们的,还有别人的。不止一批。”
这话让众人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绷紧了。
“先看看这些房间吧。”仁王提议,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扇门前,试着转动门把手。
锁着的。
他又试了几扇,都是锁着的。
“看来主人家不太欢迎访客啊~”仁王耸耸肩。
众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条延伸向黑暗中的通道。
“走哪边?”丸井问。
“左边吧。”毛利随意指了个方向,“随便啦,反正都是黑漆漆的。”
于是队伍转向左边。
这条走廊更窄一些,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更多的油画。奇怪的是,这些油画的主题都很相似——都是肖像画,画中的人物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都仿佛在注视着走廊中的人,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感觉画中人在盯着你。
“好、好难受......”紫堂感觉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经过其中一幅油画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地板砖的坚实触感,而是某种......松动的、微微下陷的感觉。
“嗯?”紫堂低头看去。
下一秒——
“咔嚓!”
他脚下的那块深色木地板砖毫无征兆地向下翻开!
“啊——!”紫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瞬间失去了支撑,朝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坠去!
“紫堂!”站在他旁边的羽雷太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
他抓住了紫堂的手腕!
但下坠的冲击力太大了,羽雷太被带得一个趔趄,半个身子也探入了突然出现的洞口。
“抓住!”毛利寿三郎的低喝声在同时响起。
这位平时总是懒洋洋的前辈,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他一把抓住了羽雷太的另一只手臂,双脚死死抵住地板边缘,试图将两人拉上来。
“坚持住!”丸井和胡狼也冲了过来。
然而——
“咔嚓!咔嚓!”
洞口边缘的地板砖接二连三地碎裂、塌陷!
承重结构似乎被破坏了!
“不好!”毛利脸色一变。
已经来不及了。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以紫堂下坠的那个点为中心,周围近两平方米的地板砖全部翻开!
抓住紫堂的羽雷太、抓住羽雷太的毛利,三个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一同坠入了下方的黑暗。
“毛利前辈!羽君!紫堂!”丸井扑到洞口边缘,朝下大喊。
胡狼死死拉住丸井,防止他也掉下去。
手电光慌乱地照向洞口下方。
那是一个垂直的、深约三四米的竖井,底部似乎铺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射出黯淡的织物光泽。
“前辈!你们没事吧!”丸井的声音带着哭腔。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了毛利有些闷闷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没事......下面有缓冲的东西,像是......安全气囊?还是充气垫?”
然后是羽雷太的声音:“紫堂,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紫堂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听起来没有受伤。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下面什么情况?”仁王蹲在洞口边缘,手电向下照去。
竖井底部确实铺着厚厚的气垫,三个人落在上面,看起来没有大碍。但问题是,这个竖井的四壁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借力点。
而且,洞口距离底部有三四米高,没有工具很难上来。
“我们上不去。”毛利在下面喊道,“需要从上面放绳子下来!或者找梯子!”
“可这里哪有绳子......”丸井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翻转的地板,逐渐合拢......回到了原位。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个刚刚吞噬了三人的洞口,就在众人眼前,完完全全地“愈合”了。
地板恢复了原状,平整得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走廊上那些油画,还在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
“这、这......”丸井文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胡狼桑原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柳生比吕士被仁王架着,刚被惊呼声唤回神智。一抬头就和一幅油画四目相对,下一秒又失去了意识。
星川哆哆嗦嗦的抱紧了手机:“要不然还是给柳前辈打个电话吧。”
仁王雅治在最初的震惊后,慢慢冷静下来。
苍绿色的眼眸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嘴角那抹惯有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架着柳生走到那幅紫堂坠落前靠近的油画前,仔细地打量着。
那是一幅尺寸较大的肖像画,画中是一位穿着维多利亚时期服饰的年轻女子,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羽毛扇,脸上带着含蓄的微笑。她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注视着你。
仁王仔细盯着画框、墙壁,以及画作周围的一切细节。
他的手指在画框边缘的雕花上轻轻拂过,在墙壁的缝隙处停留,在画作下方那个小小的、刻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的黄铜铭牌上摩挲。
“原来如此......”仁王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仁王,你发现什么了?”丸井问道,声音有些紧绷。
仁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看向那块刚刚“吞噬”了三个人的地板,又看了看那幅画,最后将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
“不过是节目组留下来的机关。”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解开的谜题应该就会把他们送回来。”
他指了指那幅画:“而钥匙,应该就在这里。”
窗外,雷声隆隆,雨点疯狂地敲打着别墅的窗户。
而在别墅外,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终于抵达了那扇虚掩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手电光照射下,门内的大厅空旷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