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雨夜别墅1
看着那几点微弱的手电筒光沿着茶山，最终消失在别墅方向的浓密林荫中，柳莲二沉默地关上了窗户。
切原赤也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柳莲二转过身，目光落在榻榻米上睡成个大字的切原身上。
少年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口水。
柳莲二轻轻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网球包。包有些沉，里面不仅装着他的备用球拍、还有强光手电、应急药品、一卷结实的登山绳，以及几包能量补充剂。
他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后，将拉链拉好。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切原。
窗外的月光透过和纸拉门，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远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呜咽般的响动，很快又消失了。
柳莲二收回目光，轻轻拉开了门。
走廊里一片昏暗。为了节省能源，夜间走廊只开了几盏光线微弱的地灯，勉强照亮脚下。木地板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走出房间，带上门，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走廊拐角处的身影。
真田弦一郎。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一件立领夹克，同样背着网球包，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听到柳莲二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锐利。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真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直身体。
柳莲二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几个人？”
“都去了。”真田的声音同样低沉，但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怒意和难以置信，“除了我们和切原，所有人。”
柳莲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所有人？包括柳生和胡狼？”
“包括。”真田的语气几乎是咬着牙的，“柳生是被仁王硬拉去的，胡狼不放心丸井，跟去了。三个一年级……”他深吸一口气，“紫堂和羽雷太被仁王用‘前辈的特别夜间训练’骗去的，星川……星川说是‘收集特殊环境下的行为数据’，自己跟上的。”
柳莲二沉默了。这个规模超出了他“最多三四个人”的预期。八个人，几乎是大半个集训队伍，在深夜擅自离队，潜入一座传闻闹鬼、结构不明的废弃建筑。
“毛利前辈呢？”他感觉自己的三叉神经正在跳跃，另一边大脑已开始高速计算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
“也跟去了。”真田说，“他似乎是觉得‘后辈们都去冒险了，前辈怎么能缺席’，主动加入的。”
……添乱.....
柳莲二在心里给出了评价，但面上不显。现在不是评价的时候，是必须立刻行动的时候。
“走。”他言简意赅。
两个人背着网球袋，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早川背着双肩包，胸前还挂着一个dv机，她看到柳和真田马上激动起来。
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柳君！真田君！我就知道你们会去！带上我！第一手素材啊这可是！”
真田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眉头拧成了疙瘩：“早川同学！这不是玩笑！立刻回去休息！”
早川樱子哪肯轻易放弃，她转向柳莲二，试图用“专业”打动他：“柳君！作为《立海秘闻》的创始人，记录团队活动的方方面面是我的职责！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什么事，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还可以立刻联系外界！”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柳莲二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DV机和鼓鼓囊囊的摄影包，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早川同学，你的职责是记录‘集训生活’，不是参与夜间违规冒险。立刻回房。”
“可是——”
“没有可是。”柳莲二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个天气，一会儿可能会下雨。我和真田跑的很快，夜间茶山下了雨，路也会不好走。”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他们房间的方向：“并且现在切原一个人在里面睡觉。我们需要有人防止他也跑出去添乱。”
早川樱子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自己不是保姆，但看到柳莲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以及旁边真田那快要实质化的“太松懈了”的低气压，她的话咽了回去。
柳莲二继续道：“你就留在这里。如果切原醒了问起，就说我们去检查夜间训练场地了。如果一小时后我们还没回来……且联系不上我的话，”他顿了顿，“你就打电话给羽雷太家的大人，然后报警。”
“报、报警？！”早川樱子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以防万一。”柳莲二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房间钥匙递给她，“拜托了，早川同学。看好切原，也看好你自己。这比你跟去冒险更有价值。”
早川樱子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钥匙，看着柳莲二和真田没有丝毫犹豫的进入黑暗，她眼睛滴溜溜一转。
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巨大生物的低沉呼吸。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仁王雅治走在最前面，银色的发辫在夜色里似乎是雪白色的。
他手里拿着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像一柄利剑，切割开前方的黑暗。嘴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噗哩~。”他回头，手电光晃过后面跟着的一串人，“感觉这样的天气会有魔鬼出现也不一定呢~”
丸井文太紧紧抓着胡狼桑原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每一片晃动的树影：“仁王你闭嘴！我、我主要是担心胡狼自己乱跑……”
“文太，你这样说，要不你先放开抓着搭档的胳膊？”毛利贱兮兮的吐槽。
“毛利前辈！”丸井刚要反驳，天边突然亮起一道闪电。将众人的表情显照的清晰可见。
“呜哇，快走快走，一会儿就要下雨了。”毛利说完，率先朝别墅跑去。
几个小的当然是跟上，不敢耽误。
转过山路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中央，那栋西式古堡建筑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比白天远眺时更加庞大，也更加……阴森。
深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在月光下如同干涸的血迹。高耸的尖顶刺破夜空，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失去眼珠的眼睛。
建筑整体是典型的哥特复兴风格，有繁复的雕花、飞扶壁和突兀的怪兽状滴水嘴，只是许多装饰都已残破，在夜色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最让人不安的是正门——两扇厚重的、带有铁质铆钉的橡木大门，此刻竟然虚掩着，露出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没锁？”丸井的声音更抖了。
“可能是之前探险的人，或者流浪汉弄开的？”羽雷太猜测。
“要进去吗？”紫堂扯着羽雷太的衣服有些害怕，“直接进去，不太好吧。”
电闪雷鸣之后，天空中瞬间落下雨来。
“大行不顾细谨。”羽雷太率先推开门，“一会儿我让父亲给户主打电话，说明咱们的情况。这样也不算不告而来。”
“那就打电话吧，我们先进，不然淋湿了，生病了就糟糕了。”毛利也看着不断变大的雨势，做了决断。
仁王早就等不及，率先走向那扇虚掩的大门。
他的手电光束探入黑暗，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磨损严重的大理石地砖，积着厚厚的灰尘，上面有凌乱的、新旧不一的脚印。
“看来客人不少。”仁王评论道，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陆续跟上。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大厅。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也能感受到那种空旷到令人心悸的空间感。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旧书和木头腐朽的甜腻气息。
仁王和柳生用手电四下照射。
光束划过之处，依稀能看见大厅两侧有高大的科林斯式石柱，墙壁上残留着斑驳的壁画和装饰线条，只是色彩早已褪尽，只剩下鬼魅般的轮廓。
正对着大门的最深处，是两道宽阔的、呈弧形对称延伸向上的大理石楼梯，在黑暗中如同巨兽张开的双臂，通往楼上的无尽黑暗。
“好……好大……”丸井小声说，声音在大厅里激起回音，让他自己吓了一跳。
“找找看有没有灯。”胡狼比较实际，“这么黑，什么都看不清，也容易出事。”
“我找找！”丸井自告奋勇，也许是觉得做点事能驱散恐惧。他贴着墙，用手电照着，果然在入口内侧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老式的、黄铜制的电灯开关面板。上面有几个按钮，大多已经锈蚀。
“试试看！”丸井怀着侥幸心理，按下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完整的按钮。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丸井失望地“切”了一声，准备松手时——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
紧接着——
“滋啦……滋啦……”
头顶传来电流不稳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下一秒，整个大厅骤然被光明淹没！
不是一盏两盏，而是悬挂在高高天花板上的一整排水晶吊灯，以及墙壁上的数十盏壁灯，同时亮了起来！
光线虽然有些闪烁不定，有些灯泡甚至已经坏了，忽明忽灭，但足以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哇啊！”丸井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这亮光。
大厅的全貌彻底展现在眼前。
比在黑暗中感受到的更加奢华，也更加破败。
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花，图案繁复，只是蒙尘已久，失去了光泽。
高高的天花板上绘着褪色的宗教壁画，天使和云朵模糊不清。两侧的墙壁有精美的浮雕和镶嵌装饰，只是许多地方已经剥落。那两道宽阔的楼梯扶手是精美的铸铁花纹，盘旋而上，消失在二楼的阴影中。
“居然……真的有电？”紫堂惊讶。
“可能是线路还没完全切断，或者有独立的备用电源？”星川快速分析，同时打量着那些灯具，“灯具款式较老，但保养状态尚可，不像完全废弃……”
“管他呢，亮了就好！”丸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下看得清楚多了！也没那么吓人了嘛！”
“是啊，亮堂堂的，跟商场似的。”毛利寿三郎打了个哈欠，似乎困了，“无聊啊~无聊~”
“前辈，有点探险精神好不好！”紫堂抗议。
“就是就是！”切原要是在这里，肯定已经蹦起来了。
仁王没有参与讨论，他苍绿色的眼眸扫视着明亮的大厅，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柳生则仔细地观察着地面上的脚印，试图分辨方向和数量。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了。
大厅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有众人手中几支手电的光束慌乱地交织晃动。
“啊啊啊——！”丸井的惨叫第一个爆发出来，“怎么回事！谁关的灯？！”
“不是我！”紫堂立刻喊道。
“我也没动！”羽雷太声音发紧。
手电光晃动着，很快集中到毛利寿三郎身上。他刚才站的位置离丸井按下的那个开关面板不远。
毛利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喂喂，看着我干嘛？我也没碰啊。”
“可是……”丸井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能是电路不稳定，或者接触不良。”柳生冷静的声音响起，试图稳定军心，“这种老建筑，又是废弃的，电力供应出问题很正常。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灯光，又亮了。
一切恢复如初，水晶吊灯和壁灯再次散发出闪烁不定的光芒。
众人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吧，我就说是接触不良。”柳生推了推眼镜，但额角似乎有细汗。
“吓、吓死我了……”丸井拍着胸口。
胡狼皱着眉头：“还是小心点，总觉得……”
“啪！”
灯，又灭了。
“呜哇——！”这下不止丸井，紫堂和羽雷太也叫了起来。
黑暗中，手电光乱晃，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和脚步挪动声。
“太、太奇怪了……”羽雷太结结巴巴地说，“就算接触不良，也不会这么巧吧……而、而且，茶园这边虽然偏，但供电一直很稳定啊……除非这里真的很久没人交电费，被限制了？”
“有这种可能。”星川的声音在黑暗中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但智能电表远程限电通常会导致完全断电，而非这样间歇性……”
他的分析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打断了。
“嘎啦……嘎啦……”
声音来自楼梯方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地板上拖行，又像是关节摩擦的脆响。
“什、什么声音……”丸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抓住胡狼。
所有手电光立刻齐刷刷地射向楼梯。
光束汇聚处，楼梯中段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两个……人形的东西？
它们四肢着地，腹部朝上，以一种极其诡异、如同倒爬蜘蛛般的姿势，正从楼梯上缓缓“爬”下来。
动作僵硬而缓慢，关节处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在闪烁不定的手电光照射下，能看清那是两个穿着破烂洋裙的娃娃，金发碧眼，脸上带着固定不变的、甜美的微笑，只是在这场景下，那笑容显得无比惊悚。
“呀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丸井吓得直接跳到了胡狼背上，紫堂和羽雷太抱成一团。
只有仁王雅治，在最初的惊讶后，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手电光牢牢锁定那两个还在缓缓爬动的娃娃。
“喂！仁王！危险！”柳生喊道。
仁王已经走到了楼梯前，蹲下身，在那两个娃娃即将爬到他脚边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娃娃的胳膊，把它拎了起来。
娃娃在他手中晃荡，依旧保持着倒悬的姿势，腹部朝上，四肢软软垂下。
“噗哩~”仁王用手指戳了戳娃娃的脸，又看了看它的后背，“做工不错嘛，关节是球型的，可以多角度活动。内部应该有简单的发条或者电动装置……看，这里有个小开关。”
他找到了娃娃后背的一个隐蔽按钮，按了一下。
娃娃腹部的某个小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孩童声音，用日语反复播放：
“离开……这里……离开……”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更添诡异。
但仁王却笑得更开心了：“是整蛊玩具。估计是当年那个《密室迷踪》节目组留下的道具，没清理干净。可能是声控或者遥控触发的。”他晃了晃娃娃，“看，吓人效果满分哦~”
“仁、仁王雅治！！！”丸井从胡狼背上滑下来，气得脸都红了，“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吓我们！！”
“冤枉啊~”仁王把娃娃丢回地上，娃娃落地后还在发出“离开……”的声音。
摊摊手，“我也是刚发现的。不过，确实挺好玩的，不是吗？”
“一点也不好笑！”紫堂惊魂未定。
“这个整蛊玩具，这么久了还能动？”毛利寿三郎似乎来了点精神，“那倒有点意思。”
“总之，我们快点探查完快点离开吧。”胡狼提议，“这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众人往前走，却发现，柳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生，快点跟上啊！”丸井抱着胡狼的手臂朝他喊道。
“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