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全国大赛·舞子坂篇（2）
切原摸了摸被柳手刀轻砍过的头顶，那里残留着触感，一点也不疼。
他撇撇嘴，碧绿的眼睛却更亮了些。
“自己想就自己想……”他嘟囔着，脑海里却飞快地闪过这几天特训的画面。
“打法不是死的，赤也。”柳莲二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面对不同类型的对手，你需要像水一样有意识的调整自己的形态。面对力量型，你可以用速度和技术周旋；面对技术型，你可以用力量和爆发力压迫；而面对‘稳定消耗型’……”
画面切换。训练场上，柳莲二调整了发球机的程序，球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和旋转飞来，切原被折腾得满场飞奔，汗如雨下。
“你要比他更稳，更要耐得住性子。”
柳站在场边，记录板上的笔尖沙沙作响：“多数选手的‘稳’是建立在节奏和预判上的。打破他的节奏，干扰他的预判。”
“怎么打破？”切原当时累得气喘吁吁，几乎是在吼。
“用你自己的节奏，去覆盖他的。”柳莲二停下笔，棕色的眼眸看向他，“你的技术不是只有‘快’和‘猛’。你的控球、你的旋转、你偶尔灵光一现的刁钻球路，都是武器。把它们组合起来，不要让他猜到下一球会是什么。”
“组合……”切原咀嚼着这个词，看着场上正在擦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佐久间。
（不要让他猜到……）
第五局，切原的发球局。
他站在底线后，没有立刻抛球，而是先看了一眼佐久间的站位。稍微偏左，显然是防备他的正手强攻。
切原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他抛起球，身体舒展开来，挥拍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看起来完全是一记标志性的平击发球。
佐久间重心下沉，准备接这个预料中的快速球。
然而——
网球离拍的瞬间，轨迹却有些不同。
球速并不算极致快，但带着强烈的侧旋，过网后划出一道明显的弧线，落地后不是向前高弹，而是猛地向右拐去！
外角侧旋发球！
佐久间紧急调整步伐，勉强用反手将球捞了回来，但回球又高又飘，落点浅。
切原早已上网，但他没有选择势大力沉的扣杀，而是手腕轻轻一抖，拍面放平，一个轻柔的切削放短球。
球擦着网带落下，在佐久间拼命前冲的视线里，轻轻弹了两下，停住了。
“15-0！”
干净利落。
“好球！”丸井在看台上吹了个泡泡。
柳莲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切原有点儿开窍了。
第二球，切原换到了内角。这次他用了更快的平击，佐久间正手回击，质量不错。
切原在底线与之周旋，三拍之后，他突然打出一记又高又飘的上旋球，直逼佐久间的反手后场。
佐久间后退，仰头，反手切削——这是他习惯的稳妥处理方式。
但就在他球拍触球的刹那，切原动了。他像一道绿色的闪电，从底线直接冲向网前！
佐久间的回球过网，又高又慢。切原在网前高高跃起，却不是扣杀，而是手腕极其轻巧地一切——
网球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越过球网，落在前场无人区。
“30-0！”
“漂亮！”这次连胡狼都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切原的打法开始改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速度、旋转、落点、节奏的混合运用。他不再急于一拍打死对手，而是像织网一样，用多变的球路将佐久间一步步诱入陷阱。
佐久间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感觉自己熟悉的节奏被打乱了。
这个一年级生的击球选择变得难以预测，时而重炮轰击，时而轻巧切削，时而上旋高吊，时而直线突击。他必须更加全神贯注，体力消耗陡然增加。
“40-0！”
局点。
切原发球。一记平平无奇的中速发球，落点居中。
佐久间正手回击，试图将球打深，重新掌控底线。
切原却突然侧身，用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正手引拍动作，仿佛要打出一记石破天惊的抽击。
佐久间心头一紧，本能地向自己的反手位移动半步，准备防守。
然而，切原挥拍的瞬间，手腕却极其隐蔽地一抖，拍面与网球接触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短球！
又是一个放短！
佐久间瞳孔收缩，拼命从底线向前冲刺，身体几乎失去了平衡。他伸长手臂，球拍在最后一刻勉强够到了球，将球挑了回去。
但回球毫无质量，又高又慢，直直飞向中场。
切原早已等在网前，他甚至没有起跳，只是随意地一挥拍，将球轻轻推到了对面空档。
“Game，立海大切原，4-1！”
交换场地时，切原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但并非慌乱，而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掌控感的加速。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他随手抹去，眼神清亮。
（好像……有点意思。）
（不靠着红眼乱打，好像也能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场边，柳莲二看着切原走回来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数据反馈显示，切原的非受迫性失误率从第一局的28%下降到了现在的12%，而主动得分率从35%提升到了52%。他在学习，在调整，在将训练中的内容应用到实战中。
“打得不错。”柳莲二递过水壶，“保持注意力，他还没放弃。”
“是！”切原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舞子坂休息区，远藤慎一走到佐久间身边，低声而快速地说着：“他在用变化打乱你。别跟着他的节奏走。回到你最擅长的方式：深落点，多拍相持，压迫他的反手。他毕竟是一年级，这种高强度的注意力维持不了多久。”
佐久间用力点头，深吸几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沉稳。
第六局，佐久间的发球局。
他坚决执行了远藤的指示。发球不求快，但求深和转，将切原钉在底线。回球也尽可能打向切原的反手深区，并且加强了回球的深度和旋转，让切原难以轻易上手进攻。
切原立刻感受到了压力。佐久间的回球像牛皮糖一样黏人，每一球都让他需要多跑一步，击球姿势更别扭一点。他想打出变化，但对方深而转的回球限制了他的发挥空间。
“15-0！”
“30-0！”
“40-0！”
佐久间一口气拿到了三个局点，成功保发。
“Game，舞子坂佐久间，2-4！”
比分差距缩小。
切原走回休息区，气息有些急促。对方的战术调整很有效，让他打得不太舒服。
“他在用你的方式对付你。”柳莲二平静地指出，“用稳定的深球限制你的变化空间。这时候，你需要一点非常规的东西。”
“非常规？”切原眨了眨眼。
“还记得你和羽雷太对拉时，偶尔打出的那种‘不规则弹跳球’吗？”柳莲二提示，“那种球因为旋转轴心不稳定，落地后的弹跳轨迹难以预测。”
切原眼睛一亮：“那个？可是……成功率不高啊，柳前辈你当时还说我控球不稳……”
“不需要100%成功。”柳莲二道，“只需要一两个，打乱他的接发节奏和预判，让他不敢再那么笃定地回深球。这就够了。”
切原握紧了球拍。不规则弹跳球……那是他在和羽雷太进行力量对拉时，因为力量控制不稳偶尔打出的“失误球”，没想到柳前辈连这个都记着，还说能在比赛里用？
（试一试？）
第七局，切原的发球局。
他站在底线，感受着球拍的重量。抛球前，他刻意调整了一下握拍，让拍面稍微关闭了一点。
抛球，起跳，挥拍！
动作看起来和之前的外角侧旋发球很像。
佐久间全神贯注，准备应对可能的旋转变化。
网球过网，落地。
然而，就在球触地的瞬间——
它没有像普通侧旋球那样规整地向右弹开，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样，先是向左轻微一蹦，然后猛地向右上方弹起一个不规则的高度！
佐久间完全预判错了方向，身体已经向左移动，眼睁睁看着球从自己右侧飞过。
“ACE！15-0！”
观众席一片哗然。
“那是什么发球？弹跳好怪！”
“那个一年级还有这种招数？”
佐久间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球印，又看向对面的切原，眉头紧锁。
切原自己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真的可以！
第二球，他尝试如法炮制。
这次，球的落点更靠近中线，弹跳依旧诡异，先是一个低平的向前窜动，然后突然高高弹起。
佐久间勉强用球拍框边缘蹭到了球，回球出界。
“30-0！”
“有效。”柳莲二在场边低语。数据更新：对手接发球反应时间平均延长0.2秒，回球失误率上升20%。
切原士气大振。虽然第三个不规则发球失误了，直接发球下网，但第四个发球，他调整了力度和旋转，打出了一记高质量的内角平击，直接得分。
“40-15！”
局点。
切原深吸一口气，抛球，这次他选择了最稳妥的上旋发球，落点深，弹跳高。
佐久间似乎被之前不规则的球影响了判断，接发稍微犹豫，回球质量一般。
切原抓住机会，正手一记大力抽击，直轰对角线！
佐久间飞身扑救，球拍勉强触球，但球飞向了界外。
“Game，立海大切原，5-2！”
切原握拳低吼一声。再拿一局，就赢了！
距离胜利越近，内心的躁动反而隐隐升腾。一种熟悉的、想要更快、更猛、更直接地摧毁对手的冲动，像小火苗一样窜了起来。
（干脆……用红眼模式直接结束算了？）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他能感觉到，只要稍微放松一点控制，让那股灼热的气息涌上眼睛……
“赤也。”
切原转头。
仁王正玩弄着自己的小辫子，眼神里的玩味简直都要溢出来了。仁王视线环场一周，切原的视线跟着他环场一周。
切原一怔。
看台上的观众在看自己赢下比赛，立海大的应援团们在等自己赢下比赛，前辈们在期待自己赢下比赛。
前辈们....
切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咬了咬牙，将那点刚刚冒头的、属于“红眼切原”的暴戾冲动狠狠压了回去。
（不用红眼……也能赢！）
（我要证明！）
第八局，佐久间背水一战的发球局。他知道，如果保不住，比赛就结束了。他拼尽全力，发球更加凶狠，回球更加搏杀。
切原却稳了下来。
他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用严密的防守顶住佐久间的猛攻，耐心寻找机会。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专注，碧绿的瞳孔里映着网球飞行的轨迹，少了些急躁，更多的是冷静。
“15-15！”
“30-30！”
“40-40！”
比分交替上升，再次来到平分。汗水浸透了两个人的运动服，喘息声在灼热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最后一个关键分。
佐久间发球，外角，速度极快。
切原极限伸展，正手将球勾了回来，回球又高又飘。
机会！佐久间毫不犹豫地上网，一记势大力沉的截击打向切原的反手空档！
切原似乎早已料到，他在回球之后就已经开始向反手位移动，此刻正好赶到，身体几乎失去平衡，却用反手打出了一记不可思议的、带着强烈侧旋的削球！
网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擦着网带飞过，落地后几乎不弹起，贴着地面滚向界外。
佐久间第二次扑救，球拍终于触到了球，但他已经无法控制，只能勉强将球挑回——
球高高飞起，落在界内，但落点极浅。
切原早已调整好姿势，从底线全速冲上网前，凌空跃起，一记干净利落的正手高压扣杀！
砰！！！
网球如同炮弹般砸在佐久间身后的场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然后高高弹起，飞出挡板。
“Game，set and match，立海大切原，6-2！”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切原站在网前，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落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看着对面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的佐久间，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了赛前的嚣张，也没有了中途一闪而过的暴戾，只剩下一种疲惫而清明的亮光。
他走到网前，伸出汗湿的手。
“多谢指教，前辈。”
佐久间握住他的手，苦笑着摇摇头：“你这家伙……赛前分明是想要说不好的话吧，嘛~后生可畏。恭喜晋级。”
切原转身，走向立海大的休息区。每一步都感觉脚步有些发飘，是体力消耗和高度精神集中后的虚脱，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的满足感。
他赢了。
没有依赖红眼模式。
靠的是柳前辈教的东西，靠的是自己这几天的“魔鬼特训”，靠的是……脑子？
“打得很好，赤也。”柳莲二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但切原似乎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赞许。
真田也微微颔首：“没有松懈。但最后两局的防守可以更主动一些。”
“是！副部长！”切原大声应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丸井冲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干得漂亮海带头！看来前辈的爱都有好好的接收到哦~”
“丸井前辈你好恶心~”切原傲娇。
（但用脑子打球的感觉……可真不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