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小过渡
喉结在柳的脖颈上下滑动:“我...”
幸村鼓励的看着他。
“我想....”
“部长!啊,柳前辈,你们看到切原那家伙了吗?”羽雷太摸着后脑勺问。
柳瞬间后退好几步,后背撞在水泥砌的护栏上。
“什么?”幸村眯起眼睛。
“切原的英语作业还没写完,我们正要抓他去柳生前辈补习。但是他瞬间就消失了。”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羽,抓到他了吗!”紫堂从走廊的另一端冒出头,看到幸村和柳也在马上立正问好,“部长,柳前辈。”
幸村点着自己的下巴:“逃跑了是吗?去广播室,告诉切原,三十秒内,没有出现在柳生面前。我会让他永远逃不出网球部的门。”
幸村说着狠话,面上还是如沐春风的样子。两个一年级吓得一哆嗦,大喊:“是!”
柳叹了口气:“走吧,我们把今天的训练资料整理完,就可以回家了。”
幸村却不看他,貌似有些生气的样子:“阿拉,莲二心里除了工作以外,根本没有别的人。”
柳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的夕阳从窗格斜斜地透进来,将他半边侧脸染成暖金色。他垂着眼帘,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幸村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柳,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调侃,只是安静地等。
走廊另一端传来羽雷太和紫堂慌乱的脚步声,广播室的方向隐约响起“切原赤也同学请立即……”的呼叫,但这些声音都被隔绝在某种奇异的、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静谧之外。
柳的喉结又滑动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捞上来的:“……不是只有工作。”
幸村歪了歪头:“嗯?”
柳依然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手表上,表盘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铜色光晕,秒针一如既往地走着,稳定,规律,不因任何情绪而改变步频。
“……刚才想说的是,”柳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测量每一个字的重量和落点,“我想……”
柳莲二看着幸村的手。
漂亮的手指呈现自然弯曲的状态,像一朵等待被捧起的花。
柳莲二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上一世,那时他多想握一握这只手。
可他没有资格。
他只是一个曾经的队友。一个毕业后渐行渐远、只在逢年过节发送例行问候的旧友。一个接到死讯电话时,才惊觉自己早已失去所有靠近权利的人。
然后他重生,回到十五岁。
回到幸村还活着、还会笑、还会喊他“莲二”的夏天。回到他们可以并肩站在球场上、可以一起回家、可以在路灯下谈论彼此恐惧的距离。
可他还是不敢。
幸村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需要他的数据、珍惜他们共同的“战友”情谊,才对他如此亲近。这是一份厚重的、建立在共同目标与生死羁绊之上的信赖。
他怎么能用自己这份卑劣的、见不得光的、从上一世就埋下的私心,去玷污这份信赖?
幸村给了他并肩的位置。他不敢奢求更多。
若是伸出手,若是暴露了这份感情,幸村会怎么看他?会失望吗?会觉得被背叛吗?会——
会推开他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尖,精准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位置。柳莲二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太害怕失去了。
害怕失去幸村的信任,害怕失去这份并肩作战的默契,害怕失去“莲二”这个称呼背后所承载的、或许只是他自作多情的特殊分量。
他甚至害怕自己的恐惧被幸村发现。
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几乎脱口而出的“我想……”,已经太危险了。若不是羽雷太突然出现,他或许真的会在幸村那双温柔眼眸的注视下,说出不可挽回的话。
那如果自己利用自己的病态,利用自己的缺点。那么....这样好的他肯定不会拒绝吧。
“我想让你陪我去见医生。”柳说,语速比平时慢,好像是在判断着幸村的神色,“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幸村笑了。
“好。”幸村说。
就一个字。
柳终于抬起头,看向他。棕色的眼眸里映着夕阳,也映着幸村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
那些积压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情绪,在这个单薄却沉甸甸的“好”字里,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锚点。
“……谢谢。”柳说。
“你今天已经谢过我一次了。”幸村提醒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
“嗯。”柳没有反驳,“那这句是……第二次。”
幸村在柳的眼前晃了晃手:“好吧,我还以为能听见第三次谢谢呢~”
“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说很多次谢谢。”柳低着头跟在幸村的身后。
“那我要是想听点别的呢?”幸村倒着走双手背在身后,“别的能说吗?”
柳把头偏到一侧:“你想听什么?”
幸村停下脚步,柳没看路撞进对方怀里。
幸村双手环抱住柳,俯身在他耳边说道:“第二次了,莲二,你想一想呢~”
说完就放开了柳,径直朝会议室走去。
走廊尽头传来切原杀猪般的嚎叫,似乎是藏身之处被发现了,被几个一年级的同伴拖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切原赤也正被羽雷太和紫堂玛利亚一左一右架着,像一条被钓上岸后还在拼命甩尾的海鱼。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你自己会走的话刚才为什么跑?”羽雷太面无表情地收紧手臂。
“我、我那是——”
“那是想逃避柳生前辈的英语补习。”星川大慧从后面探出头来,语气平淡地补刀,“赤也,你数学已经靠着柳前辈的数据分析法勉强及格了,英语再这样下去,部长说的‘永远逃不出网球部的门’恐怕会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实现。”
切原的挣扎骤然停止,碧绿的眼睛惊恐地望向门口。
幸村正站在那里,姿态闲适,甚至还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赤也。”幸村说,“三十秒,超时了。”
“部、部长!我只是去——”
“去呼吸新鲜空气。”柳生比吕士的声音从角落里冷冷传来,他坐在临时增设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英语语法练习册,镜片反射出危险的白光,“然后顺便呼吸掉了整本单元测试卷的完成时间。”
切原咽了口唾沫。
“坐下。”柳生说。
切原立刻坐下,乖巧得像一只被驯服的海獭。
丸井文太靠在椅背上幸灾乐祸:“海带头,认命吧。柳生平时看着斯文,折磨起人来可是跟仁王不相上下。”
他超切原wink:“要么怎么说是搭档呢~”
“文太前辈!”切原控诉地看向他,却发现丸井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面前摊着一份女仆咖啡店甜品营业模式的修改意见,柳莲二的笔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边栏。
“看什么看,”丸井把企划案往怀里拢了拢,嘟囔道,“参谋说我的成本核算少了两个零,这是在侮辱我的数学。”
“你的数学还需要别人侮辱吗?”仁王诚恳地说,然后被丸井用空了的泡泡糖罐子砸中了脑袋。
胡狼冲上去阻止一场斗殴:“文太的家政很好,不然参谋也不会让你来策划女仆咖啡店的商品了对吗?”
幸村看向身侧的柳。
“反正丸井以后成为甜品师的概率已经是100%了,提前锻炼就当帮他积累经验了。”柳小声解释。
幸村点头表示理解,朝主位走去,就在柳即将擦身而过的刹那,幸村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一触即分。
短得像错觉。
但是被触碰的地方好像是火焰烧灼过一样,从手腕一路蔓延到了心里。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幸村的声音从会议桌主位传来,清润温和,却带着天然的掌控力:
“好了,人齐了。先确认几件事。”
会议室里逐渐安静。
“第一,网协发来了新人赛和Jr.训练营的邀请函。名额分配我已经和网协确认过。”幸村的目光扫过众人,“真田、仁王、丸井参加训练营。”
“至于新人赛嘛~”
切原腾地站起来:“部长!我去!”
“你英语都考不到80分,我不能言而无信啊~”幸村笑容温和,“还有,坐下。”
切原坐下,像被按了消音键。
“这样吧,只要你在柳生布置的模拟测验中得到80分,这次的新人赛我就勉强让你去。”
切原委屈巴巴的看着柳生,企图用自己的可怜攻势,让柳生放过自己。
然而,冷漠柳生,在线装瞎。
“第二,海原祭。”幸村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项目已经确定,全员配合。莲二是总负责人,所有分工听他安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柳莲二。
柳莲二抬起头,语气平稳:“场地组:切原、紫堂、羽。宣传组:仁王、柳生、早川、绿岛(外联)。后勤组:丸井、胡狼。财务组:毛利前辈、福田、伊藤。总务协调:真田、星川。”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记录板。
“以及,服装设计与制作监督:我和仁王。任何关于制服的尺寸、款式、配饰问题,直接向我反馈,不要私下去找制作方修改。”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真田。
真田纹丝不动。
“……明白了。”过了几秒,他沉声应道。
“第三件事。”
幸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变了一变。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轮廓线的边缘,余晖将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
“关于柳。”
柳莲二握着触控笔的手指倏然收紧。
幸村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接下来一段时间,会稍微减少在部内的直接事务性工作。海原祭的总负责人不变,但日常训练的数据跟踪,暂时由星川和柳生协助分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切原茫然地眨眨眼,似乎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丸井轻轻按住了手臂。
仁王靠进椅背,苍绿色的眼眸在幸村和柳之间缓慢地游移了一周,然后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
真田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却没有立刻质问。
他只是看着幸村的背影,等待。
“真田、丸井、仁王海原祭结束后要进入jr训练营。”幸村转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所有人的目光,“星川也是时候承担起一部分柳的职能了。”
他的视线落在柳莲二身上。
柳莲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记录板被他握得有些歪斜,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批注在夕阳下模糊成一片色块。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幸村说,“现在我不能一一回答。但这是我和柳共同的决定,也是我需要大家支持的事。”
他顿了顿。
“可以吗?”
星川从位置上站起身:“我会好好完成的,虽然能力上和师父还差了很多。但是我会尽力的!”
柳生推了推眼镜:“我会协助星川君确保数据的准确性的。”
毛利寿三郎打了个哈欠:“反正我也快毕业了,能帮一点是一点。小部长都开口了,总不能不给面子。”
切原憋了半天,最后涨红着脸蹦出一句:“我、我会好好学英语的!不会让柳前辈操心!”
紫堂玛利亚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场地布置的事,我们会自己拿方案,尽量不麻烦柳前辈逐项确认。”
羽雷太点头:“茶道部的经验可以借鉴,我来整理要点。”
柳莲二依然低着头。
但他的手指,从记录板边缘,缓缓移到了腕间的手表上。
秒针还在走。
稳定,规律。
他突然觉得,那些一直卡在胸腔里的、沉重到几乎要压碎肋骨的东西,好像被许多人伸出的手,一点一点托住了。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
幸村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切原被柳生拎着去补英语,走时背影萧瑟如赴刑场。
丸井和胡狼讨论着甜品屋菜单改良方案,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毛利打着哈欠,被福田和伊藤一左一右架着去参加三年级的值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