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部长的特权
九月最后一个周六,立海大附属中学校门敞开,迎来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校园庆典——海原祭。
清晨八点,校门口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人群中除了本校学生,更多的是慕名而来的外校生、附近居民,以及——扛着长枪短炮、眼神如炬的狂热爱好者们。
“请问,网球部的女仆咖啡店是在哪个区域?!”
“听说这次是立海大网球部全员出演!真的假的?!”
“B刊上说有特别限定周边!还有人型立牌!”
“我要看真田副部长穿女仆装!我要看!谁也别拦我!”
人群躁动,热浪蒸腾。
第二体育馆门前,早川樱子站在临时搭建的引导台后,看着那几乎要冲破围栏的人流,嘴角疯狂上扬。
“绿岛。”她压低声音,“相机准备好了吗?”
绿岛社长抱着新换的长焦镜头,手指微颤:“时刻准备着。”
“好。”早川深吸一口气,翻开手中的企划案,那是柳莲二三天前最终审核通过的完整方案,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数据。
她的目光落在扉页那行手写的字上:
“预期客流峰值:09:30-11:00,14:00-15:30。建议执行B级客流管控预案。”
早川抬头,目光飘向第二体育馆紧闭的大门。
那里,是网球部的“后台”。
全员正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变装。
第二体育馆内,气氛截然不同。
与门外沸腾的人潮相比,这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偶尔响起的拉链滑动声,以及一些压抑到极致的、不知是窒息还是叹息的呼吸。
更衣区用几排临时挂起的衣架隔开,上面密密地挂着各色服饰。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特有的浆洗气息,混杂着几款不同的止汗喷雾和淡淡的香水味。
仁王雅治第一个换好。
他从衣架后晃出来,银发小辫子依旧,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懒洋洋的笑。
但当他站定,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蝴蝶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他穿的是经典的黑白配色女仆装,及膝的裙摆,蓬松的蕾丝边,领口系着银色细闪的缎带蝴蝶结。
裙装剪裁贴合少年的身形,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仁王原本的纤瘦灵巧,又添了几分奇异的柔和。
“仁王你的腿毛呢?”丸井震撼的盯着仁王的小腿。
“噗哩~”他恶作剧似的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露出里面——
丸井已经捂住了眼睛。
“笨蛋~”仁王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我让制作方改成了裙裤。”
裙摆下面是同色的短裤。
“怎么样?”他挑衅般看向柳生比吕士,“安全又方便,欺诈师の智慧。”
柳生比吕士站在衣架另一端,尚未换上自己的那套。
他沉默地看着仁王,眼镜后的目光在仁王的裙摆和仁王那欠揍的笑容之间来回移动,最后,面无表情地——
推了一下眼镜。
那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0.5秒。
仁王的笑容更深了。
“比吕,”他用一种甜腻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柳生转身,直接走进了更衣区。
“哎呀,害羞了。”仁王对着他的背影感慨,然后转向正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切原赤也,“赤也,换好了吗?让前辈看看~”
“不、不要!”切原死死捂着衣架边缘,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仁王前辈你走开!”
“小气~”
丸井文太从另一边走出来,红色的短发上别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发卡,与他的发色相得益彰。
他穿的是粉白配色的改良款,裙摆比仁王的稍长一些,腰间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背后还有一个同样粉色的泡泡糖形状的小挎包。
“怎么样?”丸井转了个圈,神情得意,“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泡泡糖造型的零钱包,限量款!等会儿卖甜品的时候可以当赠品!”
胡狼桑原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穿着同款的黑白女仆装,但明显是加宽加大的特制版。裙摆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短,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腿,那画面有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忍直视的冲击力。
“文太,”胡狼低声说,“我觉得我不太适合……”
“胡说!”丸井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咱们俩可是甜品组的主力!没有你,那些重糖袋子谁扛?而且你看——”
他指了指胡狼胸口别着的一个小徽章:“特制‘桑原牌’糖霜饼干,限量的!只有你身上有!这叫差异化营销!”
胡狼低头看了看那个印着自己光头Q版头像的徽章,沉默了几秒,认命地叹了口气。
毛利寿三郎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红色的卷发用缎带扎成了一个小小的低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他穿的是深红色的女仆装,与他那头火焰般的红发相得益彰,裙摆是不规则的设计,一侧短至膝上,一侧长至脚踝。
“呀嘞呀嘞,怎么回事?”毛利捏着嗓子,认真搞怪。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因为所有人都盯着他那条裙子。
“毛利前辈,”切原的声音从衣架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那个裙子……是不是有点……短?”
毛利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左腿:“啊?好像是吧。裁缝说这样设计比较有动感。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听好了赤也,这才是王牌的觉悟!”
“是!”切原挺直后背。
三个一年级面面相觑:“他们俩到底在燃什么?”
紫堂玛利亚穿着深紫色的女仆装,裙摆是鱼尾式的设计,走动时裙摆摇曳,配上他天生的混血容貌和那双略带异域风情的眼眸,简直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羽雷太则穿着沉稳的深绿色女仆装,宽肩窄腰,裙摆笔直,手里还拿着一把小茶壶造型的道具,配上他稳重的气质,倒像是茶道世家的少主一时兴起体验民间疾苦。
星川大慧是最朴素的一个,浅灰色的女仆装,设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站在紫堂和羽雷太身边,存在感低得几乎要被忽略——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更衣区最深处,那扇用屏风隔开的、被所有人不约而同绕行的区域,终于有了动静。
屏风被缓缓推开。
先迈出来的,是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
紧接着——
真田弦一郎,走了出来。
全场寂静。
那是一种凝固了时间与呼吸的寂静。
真田穿着黑色的女仆装。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裙摆长至脚踝,笔直垂落,没有一丝褶皱。腰间的围裙是纯白的,同样没有任何花边或蕾丝,系得一丝不苟。领口的蝴蝶结也是黑色的,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角度。
他的帽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同样黑色的、简洁的女仆头饰,端端正正地压在他平时被帽檐遮住的额发上。
露出的是他整张脸。
那张常年被帽檐遮去大半、只露出紧抿唇线和坚毅下颌的脸。
此刻,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如同刀削。
二年级的真田也称得上一句清秀,此时全副武装也不显得奇怪,反而是有种奇特的矛盾感。不过他的表情是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仁王看到这样的真田,逗弄之心大起。顺手就在真田的小腿上贴一张脱毛蜡纸。
全场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整整三秒。
然后——
“仁、王、雅、治————!!!”
真田弦一郎的低吼如同雷霆炸裂,震得体育馆顶棚的日光灯都晃了晃。他脸上的麻木瞬间被滔天怒火撕得粉碎,那张清秀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撕那张蜡纸——
“等等等等!!!”丸井文太惊恐地扑上来,一把抱住真田的手臂,“副部长!现在撕会疼死的!不能直接撕!!”
“那就让它贴着我这条腿吗?!!”真田的吼声已经破了音,“这种、这种伤风败俗的——”
“噗哩~”仁王蹲在地上,仰起脸,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银莲花,“副部长,这是为了你好呀。你看你这腿毛,等会儿端盘子的时候多影响观感?万一客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就是‘立海大皇帝の毛茸茸小腿’,多不好~到时候咱们两连霸的威严何在?”
“你——!!!”
“而且,”仁王无辜地眨眨眼,“蜡纸是我专门买的,美容专用的,温和不刺激,拔完之后皮肤光滑细腻,副部长你一定会喜欢的。”
“谁要喜欢那种东西!!!”
柳生比吕士不知何时已经从更衣区走了出来,穿着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深蓝色女仆装,裙摆笔直,领口的蝴蝶结系得规规矩矩。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只是推眼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大约三倍。
他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沉默了两秒,然后冷静地开口:
“蜡纸的说明书上写着,使用前需要清洁皮肤并保持干燥。真田副部长刚换上衣服,小腿上可能有灰尘和汗渍,直接粘贴会影响效果,也可能引起皮肤不适。”
全场再次寂静。
仁王抬头看向柳生,苍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比吕,你好懂啊~”
柳生面无表情:“常识。”
真田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那张蜡纸,又抬头看了看柳生,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是哪边的”。
毛利寿三郎笑得弯下腰,红色的卷发随着笑声颤动,那条不规则的裙摆在地板上扫来扫去:“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小真田这个表情——哈哈哈哈——”
“毛利前辈!”真田怒吼,却被丸井和胡狼一左一右死死抱住。
三人僵劲不能动,仁王顺手给他们俩也贴上了蜡纸。
顿时整个更衣间乱成了一锅粥。
切原赤也终于从衣架后探出了脑袋,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刚才被仁王吓得死活不肯出来,但现在这出闹剧的吸引力,已经战胜了羞耻心。
他穿着草绿色的女仆装,领口系着鹅黄色的蝴蝶结,那乱蓬蓬的海带头被紫堂强行扎成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低马尾,露出涨红的脸和那双写满茫然的绿眼睛。
“什么情况?”
切原赤也刚探出脑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真田副部长被丸井前辈和胡狼前辈一左一右架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崩溃表情。而更诡异的是,三个人都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一起低头盯着自己的小腿。
那里,三张脱毛蜡纸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蜡纸要三到五分钟才能生效,”仁王蹲在地上,像个正在授课的讲师,一本正经地解说,“撕的时候要快、准、狠,逆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鼓作气——”
刷——
紧接着是——
“唔——!!!”
真田弦一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声音……怎么说呢……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极度痛苦时发出的、却因为自尊心而强行压低的呜咽。
全场寂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
“哇哦。”毛利寿三郎挑眉,语气微妙。
胡狼桑原的脸腾地红了。
柳生比吕士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
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划过长空。
更衣区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各位!准备好了吗!还有十五分钟开门!我们需要先拍一张宣传照!”
是早川樱子的声音。
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拍、拍照?”切原的声音发颤。
“对!”早川的声音越来越近,“部长说好的那张预热图!全体群像剪影!快出来集合!”
脚步声停在更衣区入口。
早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进来啦——”
“等等——”真田猛地抬手,但已经晚了。
布帘被掀开。
早川樱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的景象——
真田弦一郎捏着丸井的小腿。
毛利寿三郎提着裙摆躲避仁王但是却撞进柳生的怀里。
胡狼桑原面如死灰。
切原赤也抱着裙子蜷缩在角落。
以及——
仁王雅治站在最中央,裙摆微扬,蝴蝶结整齐,对着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早川的呼吸停了。
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外面喊:“绿岛——!带相机过来——!立刻——!马上——!现在——!!!”
“等等!”真田终于从石化中恢复,大步向前,“早川!你这是——!”
他迈步太急,裙摆又一次扬起。
早川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真田僵在原地。
仁王的笑声从旁边传来,银发少年一边笑一边说:“副部长,别急,我带了很多安全裤,我相信你会需要的。”
“谁需要那种东西!”
“那我给比吕好了。”仁王从善如流地改口。
柳生面无表情:“那还真是谢谢了。”
“不用客气~噗哩~”
就在这时,绿岛社长抱着相机冲了进来,看到室内的景象,整个人定在原地,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O”形。
早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愣着了!快拍!部长的要求是群像剪影,先拍一张交差!然后再——我是说,然后再说别的!”
绿岛如梦初醒,举起相机。
“各位,请站到一起,背光的位置,对,就是那边——”
众人被早川和随后赶来的紫堂玛利亚、羽雷太等人连推带拉地聚拢到一起。
真田僵硬地站在中间,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切原被塞到角落,还在小声嘟囔。
毛利终于止住了笑,靠在边缘,红发上的发卡歪了。
胡狼站在他旁边,表情麻木。
丸井挤到前排,对着镜头比了个V。
柳生推了推眼镜,站姿端正如参加葬礼。
咔嚓。
画面定格。
夕阳般的光线从侧窗涌入,逆光拍摄,光线就是最好的描边大师,将所有少年的轮廓勾勒。
绿岛放下相机,看着预览图,手都在抖。
“……这张,”他喃喃道,“绝了。”
早川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迅速压低声音:“存好。加密。备份三份。等海原祭结束再——”
“我知道。”绿岛郑重地点头,把相机抱在胸口,像抱着绝世珍宝。
第二体育馆的后门被轻轻推开。
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逆光中,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接着是笔挺的黑色西裤,裤线锋利如刀裁。深灰色的马甲贴合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银色的怀表链从马甲口袋垂下,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不是常见的蝴蝶结样式,而是更为简洁优雅的十字结。外搭的黑色燕尾服后摆微扬,肩线笔挺,衬得少年的肩背线条利落如削。
然后——
是那抹紫色的身影。
幸村精市微微侧头,紫色的发丝在逆光中染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抬起眼,眸光温和,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整了整白色的手套,他向前迈出一步,从逆光中走出。
于是所有人都看清了——
看清了那身完美贴合他气质的执事服,看清了他胸前口袋上别着的那朵紫色桔梗,看清了他手中那副与柳莲二同款、却拿得随意从容的白手套。
看清了他微笑时微微弯起的眼睛。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早川樱子大张着嘴巴。
绿岛社长端着相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快门,咔嚓咔嚓咔嚓——连拍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切原赤也从角落探出头,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个单音节:“哇……”
丸井文太手里的泡泡糖掉在地上。
胡狼桑原的表情从面如死灰变成了目瞪口呆。
毛利寿三郎的夸张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只露在外面的左腿都忘了收回来。
紫堂玛利亚挑了挑眉,羽雷太轻轻咳了一声,星川大慧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部长。
仁王雅治靠在柳莲二身边,难得地没有开口调侃,只是歪着头,苍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柳莲二微微睁开眼,目光在幸村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合上,记录板上的笔尖动了动,不知在记些什么。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而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站在人群中央,黑色的女仆裙摆垂落,黑色的发饰端正,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欣慰。
震撼。
以及一种微妙的、仿佛被背叛了的茫然。
“……幸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
幸村精市微微歪头,笑得云淡风轻:“怎么弦一郎你有意见?”
“这可是部长的特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