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秒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数据风暴。
那是他在与手冢的比赛中领悟的绝技。
将精神力与数据能力融合，让那些冰冷的数据活过来，变成可以感知、可以预判、甚至可以反击的东西。
此刻，柳完全闭上眼睛。
黑暗中，无数的数据流像银河一样在他意识里铺开。幸村的站位、挥拍角度、击球瞬间的重心转移、手腕的细微变化——全部被拆解成最基础的数字，在他脑海里飞速运算。
然后他看见了。
那颗球上附着的精神力，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正在朝自己笼罩过来。那不是普通的灭五感，而是一球就可以直接陷入黑暗的升级版。
磅礴的精神力，连站在场边的众人都是呼吸一窒。
仁王啧了一声：“至少是和我打球时的2倍精神力。”
“参谋怎么惹到部长了？”
柳生看了看站在球场上的两人，推推眼镜。俯身靠近仁王，贴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吹了口气，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直起身继续看比赛。
仁王盯着柳生的死鱼脸，磨了磨牙。
柳睁开眼睛。
挥拍。
砰！
球被他稳稳地打了回去。
场边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丸井文太震惊：“打、打回去了？柳把幸村的第一球打回去了？”
胡狼桑原的眼睛瞪得老大：“而且是在幸村用了精神力的情况下......”
仁王雅治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柳这家伙，原来这么这么强吗？”
切原赤也张着嘴，一脸震惊：“柳前辈.....竟然完全没有中招？”
星川大慧抱着柳的外套眼睛紧紧盯着球场。
只有浦山椎太，那个橘黄色头发的一年级新生，微微歪了歪头。
他看向幸村。
那个披着正选外套的身影，站在球场的另一端，姿态优雅得像一尊神像。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红色的轮廓。
幸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赞许。也没有打球时因为用力所带来的面部扭曲。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浦山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那件正选外套上。
外套还披在肩上。
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他又看向幸村的手腕、脚踝——那些地方，甚至还有负重的痕迹。
“那个......”浦山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部长不仅没有摘负重，连外套都还只是披在肩膀上啊。”
周围安静了一秒。
丸井文太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所以呢？”
浦山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下去：“所、所以......难道不应该夸赞部长吗？他只用了一部分实力，就能和全力以赴的柳前辈打成这样......”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周围那些前辈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生气。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说了什么可爱话的后辈。
丸井文太第一个笑出声。那种笑不是嘲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笑。
“浦山啊。”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橘黄色的头发，“部长的强，已经是部长最不值得夸奖的地方了。”
浦山愣住了：“......啊？”
胡狼桑原在旁边点点头，憨厚的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文太说得对。幸村部长的实力，是整个国中网球界公认的。神之子这个称号，不是白叫的。”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如果只是论实力，他早就可以去高中部甚至更高的地方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补充：“但幸村部长最让人敬佩的，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他出色的个人品质和人格魅力，以及他带领团队的方式。”
紫堂玛利亚点点头：“他能让每个人都变得更好。”
羽雷太难得开口：“他信任我们。”
星川大慧举着小本子，认真地补充数据：“根据我的观察，幸村部长的精神力强度，是普通正选的37.8倍。但如果用团队贡献度来计算，这个数值会变成......”
“星川，停。”丸井笑着打断他，“你的数据会吓到一年级的。”
星川闭上嘴，但眼睛里的光明显在说“我还有很多数据想说”。
浦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前辈们脸上的表情。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崇拜和仰望了。
而是一种更深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笃定。
像是......依赖。
原来热血漫里的羁绊是真的存在啊~
他转过头，看向球场。
那里，柳莲二正在和幸村精市对打。
砰！
砰！
砰！
一颗网球在两人之间来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简直像是同时在打好多颗网球一样。那些黄色的弧线在阳光里划出一道道光痕，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柳莲二站在场上，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很吃力。
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拍，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多余，球拍的落点永远恰到好处。那些带着浓郁精神力的球，被他一个接一个地打了回去。
而幸村——
幸村站在另一侧。
他只是那样站着，披着外套，表情平静，目光落在柳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每一次挥拍都异常从容，而那些从他球拍上飞出的球，每一颗都带着精准的意图，打在柳最难受的位置。
反手位的底线。
正手位的极限角度。
身体的另一侧，刚好需要跨一大步才能追到的位置。
柳追上了。
每一个球，他都追上了。
但每一次追上，他的位置都会偏离一点，他的重心都会晃动一点，他的呼吸都会紊乱一点。
那些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在幸村的眼里，像放大镜下的纹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场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颗球的轨迹。
没有人说话。
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这也太强了吧......”切原赤也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柳前辈能跟幸村部长打成这样......”
丸井文太难得没有贫嘴，他的目光落在柳身上，眼神复杂：“柳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
仁王雅治靠在场边的围网上，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不是变强了。”他说，声音很轻，“是终于愿意用了。”
柳生比吕士看向他：“什么意思？”
仁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球场上的柳莲二，看着那个闭着眼睛、像在另一个世界里战斗的人。
“数据风暴......”他喃喃道，“那不是单纯的数据网球。那是把精神力也融进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
“柳这家伙，一直都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实力。”说完自己也笑了，“嘛，除了部长，应该也没有人能把柳的真实实力激发出来吧？”
“反过来说，除了柳，国中网球界应该也没有人能让部长展现出真实实力了吧。”
“所以，部长到底有多强啊。”星川发出感慨。
砰！
又一球。
这一次，柳的反手位回球，比刚才深了一点。
幸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但柳看见了。
他在数据风暴里看见了。
（他......还在生气？）
那个念头闪过的时间，只有0.1秒。
但就是这0.1秒，让他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瞬。
球飞过来了。
速度很快。
角度刁钻。
但柳本可以接到。
他知道自己可以。
因为在数据风暴里，他已经预判了这颗球的所有轨迹，落点、旋转、弹跳高度，全部清清楚楚。
可是他的脚步慢了0.2秒。
就那么0.2秒。
球擦着他的球拍边缘飞过，狠狠地砸在他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柳莲二的身体猛地弯下去，双膝跪在地上。球从身上弹开，滚了两圈，停下。
球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丸井文太的声音炸开：“柳！”
真田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冲进球场。
但幸村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站起来！”
那声音很轻。
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寒意。
胡狼的脚步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看向幸村。
他站在球场的另一端，球拍还握在手里，姿态没有任何变化。正选外套依然披在肩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但他的脸上——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他走向柳。
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安静的球场里格外清晰。
走到柳面前，他停下。
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柳莲二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有抬头。
“和我打球也会跑神吗？”
幸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球，你明明能接到。”
柳没有说话。
他没有理由。
因为他知道，幸村说的是对的。
那一球，他本可以接到。
在数据风暴里，他已经预判了所有的轨迹。只要他的脚步快0.2秒，只要他的注意力没有那一瞬间的分散——
他可以接到。
但他没有。
因为他在想别的事。
“抬头。”
幸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柳抬起头。
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站起来。”
幸村说。
柳看着他，没有动。
“站起来。”幸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用球拍。”
他把球拍举起来，指向柳。
那个姿势，像是在下达一个命令。
柳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肚子上的疼痛还在，但已经可以忍受。他握紧球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幸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柳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幸村，那双眼睛里，那种复杂的光，让他喉咙发紧。
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幸村，他不是故意要骗他。想告诉幸村，他只是害怕。想告诉幸村，他有多在乎他，多害怕失去他，多害怕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一旦说出来，就会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
摇头。
很轻的一个摇头。
幸村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柳几乎要移开目光。
然后幸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但柳看到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温柔。
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失望到了极致之后，变成的某种决心。
“我知道了。”
幸村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脚步平稳。
但就在这时——
“幸村。”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着压抑许久的重量。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真田弦一郎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个站姿，那个紧绷的下颌线，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克制着什么。
从幸村和柳站在场上开始，真田的眉头就没有解开过。他虽然不擅长人情往来，但也不是纯傻子。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完全不对。
此时看到幸村竟然一球击中了柳，他终于忍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
“私人恩怨，不要带到球场上。”
真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幸村。
“幸村，你是我们的部长。”他说，“立海大的王者。”
他顿了顿。
“王者，不该用这种方式表达愤怒。”
场边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