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波动球(下)
“部长!”
“精市!”
那一刻,所有人的时间都被放慢了。
柳莲二站在教练椅后方,他的眼睛捕捉到了球的轨迹。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计算。
球的飞行方向是幸村的头部左侧约十五厘米的位置。速度约两百公里。球体携带的旋转会使它在撞击时产生不可预测的二次弹跳。
柳莲二的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他的右脚往前迈了半步,手臂已经伸了出去,试图把幸村从椅子上拉下来。
但是只碰到了围网。关东大赛的场地围网是三米高的铁色网。
柳触碰不到幸村。
来不及了。
下一秒——
幸村微微偏头。
紫色发丝被球带起的气流撩起来了一瞬,在阳光下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球擦着他的左耳飞过去。
差之毫厘。
球撞上了球场后方的围网。
围网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像重锤砸在钢板上的声响。
钢丝网被撞出了一个凹陷。
球卡在网眼里,旋转了几秒才停下来。围网的钢丝在球的周围微微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柳莲二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双一直半闭着的眼睛现在完全睁开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瞳孔。瞳孔在阳光下缩得很小,像是被那颗球的亮度灼伤了一样。
额头上,冷汗在一秒之内渗了出来,从发际线一路滑到眉骨,然后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他的手指在发抖,记录板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撞击声。
他不在乎。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幸村身上。
网球终于失去所有动能,从围网上坠落。
幸村笑着回头安抚大家。
“没关系,我有好好看球。”他看见柳莲二完全没有血色的脸。
那层温柔的水雾散去了,露出了底下坚硬如冰的、属于“神之子”的核心:“要相信我啊。只是网球而已。”
“精市。”柳莲二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呼吸,莲二。”幸村的声音很轻,“球没碰到我。”
柳莲二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的肌肉微微抽搐。他低下头,弯腰捡起记录板,手指还在抖,笔已经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他不敢想。
他不敢想那颗球如果往左偏了五厘米。
幸村的颅骨能承受两百公里的冲击吗?
眼眶呢?
太阳穴呢?
柳莲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的声音很响,像风穿过空旷的山谷。然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要结冰的愤怒。
他也知道自己是迁怒,因为对手不是国际赛场上的敌人,而是国中生,单纯是因为掌控力不够的意外。他没办法发泄,也没办法平静。
球场上,真田弦一郎的右手缓缓握紧了球拍。握紧球拍的时候,球拍的握柄在他的掌心里发出细微的、被压缩的声响。
幸村的伤病是全队的逆鳞,此时这一幕无异于在火上浇油。
星川大慧站在球场中央,数据在意识里炸开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石田铁的发球轨迹数据被调出来,重新计算,重新分析。抛球高度八十三厘米,比正常发球高出三十二厘米。击球点偏移了十一厘米,导致球的初始方向偏左了七度。
所有的不稳定因素都被量化,被标注,被归档。
他的表情没有变,依然是那种温和的、甚至有些腼腆的微笑。
但他的眼睛变了。所有的光都沉了下去,像水底的石头,又冷又硬。
球场上空的裁判坐在高椅上,他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发球出界,15:0。”
立海大拿下一分。
但是无论场上场下,立海大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石田铁站在底线后,他的手在发抖。
发球之后,他马上就感知到那颗球的轨迹偏了,如果那个人没有偏头……
他不敢想下去了。
“石田。”樱井雅也的声音从网前传来,带着一种明显的、刻意的镇定,“冷静下来,专注比赛。”
石田铁点了点头,但他握球的手还在抖。
真田弦一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石田铁。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没有月光的夜空,像没有底的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就是这种绝对的、完全的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感到压迫。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星川听到了。
“速战速决。”
两个字。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星川大慧点了点头。
裁判的哨声再次响起:“比赛继续。”
石田铁第二次发球。
这一次他的抛球高度降了下来,回到了正常的区间。
但他的动作比刚才僵硬了很多,手腕的灵活性被紧张和恐惧侵蚀了,球拍在击球的那一刻没有完全咬住球,球擦着网带飞过去,落在发球区内。
一个普通的发球。
没有任何威胁。
真田弦一郎站在底线后,看着那颗球飞过来。他没有移动,他的身体甚至没有任何准备接球的动作。
下一秒,星川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他站在球的落点后方,身体重心压得很低,球拍从身后挥上来,动作的幅度很小,手腕的爆发力却很集中。
球被切了出去,带着一道低平的、几乎贴着网带飞过的弧线,落在樱井雅也的左侧网前。
樱井雅也迈步,正手截击。
他的动作很标准,但星川已经在他出手的那一瞬间判断出了球的线路和落点。
星川的身体在樱井的球拍接触球之前就开始移动了。
一整年的严格训练,星川的预判能力对于数据和身体的掌控也不是普通的二年级球手能应对的。
球飞过来的时候,星川已经在等它了。
反手推挡,直线,落点在石田铁的身后底线。
石田铁转身去追,但他的移动速度跟不上球的节奏。球在他的球拍到达之前弹跳了两次,然后滚向围网。
30:0。
樱井雅也站在网前,他是不动峰的正选,技术全面,判断力也不差,他能够读懂一般对手的战术。
但他读不懂星川或者说他读不懂立海。
因为立海不是战术,是系统训练带来的高效本能。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樱井雅也网球生涯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星川大慧站在球场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践行数据网球的终极奥义——控制。
他让樱井雅也接到他想让他接到的球,让他回击出他想让他回击的线路,让他跑到他想让他跑到的位置。
樱井雅也的每一次击球,都是星川精心设计的陷阱中的一步。
第一球,星川发球,外角,落点在樱井的反手位。樱井反手回击,球落在星川的正手位。星川正手直线,球落在石田铁的身后。石田铁没有动——他的站位太靠前了,来不及后退。
40:0。
第二球,星川发球,内角,落点在樱井的正手位。樱井正手回击,球落在星川的反手位。星川反手斜线,球落在樱井的右侧网前。樱井冲刺,球拍够到了球,但回球的质量很差,球飘在空中,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
真田扣杀。
球砸在石田铁和樱井雅也之间的空档上,弹起来撞上后方的围网。
game,2:0
樱井雅也站在接发球的位置上,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不是累,是无力。他能看到星川的动作,能看到球的轨迹,能判断出球的落点,但当他跑过去的时候,球总是比他快一步。
他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子里的飞蛾,能看到光,但永远撞不出去。
局间休息。
樱井雅也走回底线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飘。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但他的身体已经不配合了。
握柄上的吸汗带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滑腻的触感让他的手指不断地调整握拍的位置。
石田铁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因为负荷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波动球被真田一次次回击,每一次回击都在他的手臂上叠加一层看不见的损伤。他的肘关节内侧有一根筋在隐隐作痛,像被人用一根针慢慢地刺进去。
“石田。”橘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不用波动球也可以。”
石田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对面的真田身上。真田正在调整护腕,动作不紧不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石田铁能感觉到,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隔着球网看着他。
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审视。
石田铁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右手握紧了球拍,又松开,再握紧。他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第三局继续。
真田弦一郎站在底线后,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咚,咚。那声音不大,但石田铁莫名感觉就好似有人用拳头敲在心脏上。
隐隐地感觉自己的肘关节内侧的疼痛越发严重。他甩了甩手腕,试图让那些不适感随着这个动作被甩掉,但它们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地贴在他的肌肉纤维上。
樱井雅也站在网前,他的目光从真田身上移到石田铁身上,又从石田铁身上移回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石田铁是不会退的,说什么都没有用。
真田把球抛起来。
那个抛球的动作和石田铁的完全不同。石田铁的抛球带着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狂暴,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在等待挣脱的那一刻。
真田的抛球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
球升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动作。
球落下来。
真田的球拍从身后挥上来,那一刻,整个球场的气流都变了。
球从拍面上弹出来。
它的轨迹是一条几乎笔直的线,从真田的拍面到石田铁的反手位底线,中间没有任何弧线,没有任何旋转造成的偏移。它就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弹,带着一种原始的、蛮不讲理的暴力。
石田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身体反应比他的大脑快。他的右脚向右后方跨出一大步,球拍从身侧抡起来,试图用正手去拦截这颗球。
球撞上他的拍面。
那一瞬间,石田铁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压去。球拍的握柄在他的掌心里剧烈地震动,像一头试图挣脱缰绳的野兽。他的小臂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到极限,青筋从皮肤下面暴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把球回了过去。
但回球的质量很差。球软绵绵地飞过球网,落在中场附近,弹跳的高度刚好到真田的腰部。
真田已经在那里了。
球拍从身侧挥上来,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
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刻意的发力,就是那种原始的、纯粹的、让人绝望的力量。
球再次飞向石田铁的反手位。
这一次,球速更快,力道更猛。真田不断在网球中添加旋转和力量。双方在持拍的过程中将力量推到了极致。
石田铁咬着牙,再次挥拍。
球拍接触球的瞬间,他的肘关节内侧那根筋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他的关节间隙里来回锯割的痛。
他的回球动作变形了。
球直接飞离出界。
“15-0。”
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来,干燥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石田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在抖。像一根被拨动到极限的琴弦,发出细微的、高频的震颤。他的手指试图握紧球拍,但握柄在他的掌心里微微滑动,吸汗带上全是汗。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把球拍换到左手,用左手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把球拍重新换回右手。
“再来。”他说。声音不大,但球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真田没有说话。他从球童手里接过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抛起来。
第二球。
依然是反手位。依然是那种原始的、纯粹的、让人绝望的力量。
“我来!”樱井想要接球,被石田一把推开。”
他的球拍已经举到了身后,小臂的肌肉绷紧到极限,肘关节在最大伸展的位置上微微颤抖着。
球飞过来了。
石田铁的球拍迎上去。
接触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再次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向后压去。这一次他有了准备,他的左手也握上了球拍,双手同时发力,试图稳住拍面。
但他还是被压了回去。
球的重量超出了他的双手能够承受的极限。他的身体被迫向后仰,重心从脚掌移到了脚跟,整个人像一个被风吹弯的竹子。他的球拍在接触球的最后一刻偏了,球从他的拍框边缘滑出去,飞出了边线。
“30-0。”
石田铁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汗水从他的额头、脸颊、脖颈上不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球场上。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受伤的动物的爪子。
樱井雅也从网前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石田。”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明显的、压抑着的心疼,“够了。”
石田铁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膝盖之间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还早着呢。”
樱井雅也的嘴唇动了动,皱紧眉头:“好啊,那就战个痛快吧!”他挡在石田身前。
“啊,他们也太弱了吧。”切原觉得有些无聊,“副部长连绝技都还没用。”
柳叹了口气:“还不如用几个绝招。”
“什么意思?”切原凑过去听。
柳解释道:“真田的五维数据远超于那两个二年级生,看不见的引拍,会导致他们接不到球,风林山火,也是一样的道理。使用绝技让对手接不到球,也可以达到速战速决的效果。但是他却使用基础的网球技术,这样一来对方是有接到球的可能的。局面就变成了,真田在逼迫对方和自己硬碰硬。”
“赤也,热身去吧。”幸村转过身说道,“这一盘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才第三局.....”切原看到柳的眼神,马上说道,“是,部长。”
场上星川有些无聊的站在后半场,看着同样在场上的焦急樱井建议道:“啊,实在不行你们还是弃权吧。实力悬殊太大,你们会受伤的。”
话音刚落,球落在石田铁的反手位,朝着石田铁身体的方向旋过来。
石田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保护性的动作,肘关节在挥拍的过程中微微内收,试图用更靠近身体的位置去承受球的冲击。
球拍接触球的瞬间,他的肘关节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树枝折断一样的声响。
“咔嚓。”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一片白光吞没,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感觉都被那片白光冲刷干净,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灼热的、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从他的肘关节里穿过的疼痛。
他的球拍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静止不动。
石田铁弯下腰,左手捂着右肘,跪在了球场上。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脸色已经从运动过后的潮红变成了一种惨白的、近乎透明的颜色。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滴在球场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石田!”樱井雅也冲过来,蹲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在发抖,“你怎么样?石田!说话!”
石田铁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网球。他的右手还在抖,但不是那种细微的震颤了,而是一种剧烈的、控制不住的痉挛。
球场上空,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来:“40-0。”
樱井雅也抬起头,看向裁判席。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橘桔平。
不动峰的教练椅上,橘桔平的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看着跪在球场上的石田铁,看着他手肘迅速肿胀起来的、青紫色的痕迹。
球场的另一边,真田弦一郎站在底线后,球拍垂在身侧。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的手臂有骨折的隐患,还是弃权就医吧。”真田劝道。
“不,我们还没有输!”石田咬着牙站起身。
樱井和他一起虎视眈眈的盯着真田。
球场边,幸村精市坐在教练椅上。他的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朝橘吉平的方向看去。
“橘部长,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幸村语气平稳,“当然如果贵部要打下去,我们也一定奉陪。”
柳莲二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
“错误的击球姿势,手肘骨裂的概率是97%,骨折的概率是59%。”
橘桔平站起身,走进了球场。
“石田。”他开口,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够了。”
石田铁抬起头,对上橘桔平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汗水,有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但还有一种更顽固的东西——那种“我还不想放弃”的、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部长,我还能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在说,“我的左手还可以,我可以用左手——”
“石田。”橘桔平打断他。他的手搭在石田铁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紧,“已经够了。”
石田铁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他看到橘桔平的眼睛时,那些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做了很久的梦终于醒了,像是一本读了很多遍的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橘桔平站起身,转向裁判席。
“不动峰中学,申请弃权。”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球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球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从看台的各个角落响起来,像风吹过麦田时那种沙沙的、细碎的声响。
石田铁被樱井雅也扶着站起来。他的右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肘关节处已经肿起来了一圈,皮肤下面的淤血正在扩散,从青紫色慢慢变成暗红色。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的目光越过球场,落在对面那个真田身上。
他想说“下次我会赢的”。想说“下次我的波动球一定会打穿你的防线”。想说很多很多话。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下一次。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真田弦一郎已经三年级了,他们再次碰到的概率太小了。
三年级啊。橘部长也是三年级。不动峰没办法进入全国大赛了。
不动峰的夏天结束了。橘前辈的夏天结束了。
石田看着橘桔平走到球网前同立海的部员们行礼。看着他的背影,石田忍不住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