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切原vs橘吉平 1
橘桔平站在球网前,替石田和樱井朝真田弦一郎微微鞠了一躬,角度比通常的赛后行礼更深,腰弯下去的时候,脊背的线条从队服下面清晰地凸出来,像是弓弦被拉到了极限。
“真田君,我代我的部员向贵部道歉。刚才那一球,我们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打向幸村君的那一球,完全是意外。石田的波动发球还在试验阶段,落点控制不稳定……”
“我知道。而且你们本来也打不到他。”真田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平稳,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那张紧绷的、线条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其他的事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橘桔平直起身,对上真田的目光。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现在还是分出胜负最重要。”
他的目光从真田身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球场边的教练椅上。
幸村精市坐在那里,正选外套披在肩上,闲适自然的完全不像是在赛场上。
这种游刃有余的样子让橘吉平有些暗暗的烦躁。
是了,强大的队伍,强大的实力,他有资格这样做。他的嫉妒和愤恨的怨念像是野草疯长。而当他看向幸村的眼睛时,他骤然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如此澄澈。
仿佛映照出橘的不甘。
橘吉平是一个强大但善良到有些软弱的孩子,否则也不会在打伤同伴后封印自己的能力,远走他乡。
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是不对的,不正确的。
橘桔平马上又对着幸村鞠了一躬。
幸村毕竟是成年人的灵魂,对于橘桔平的心路历程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他站起身,微微低头还礼,然后安静地接受了这个鞠躬。
橘桔平直起身,转身走回不动峰的选手区。
石田铁坐在长椅上,右手已经敷上了冰袋,肘关节处的肿胀在冰袋的边缘鼓出来一圈,皮肤下面的淤血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
樱井雅也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紧。神尾明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抱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还是红的。
伊武深司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左手一直握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橘桔平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部长......”石田铁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好好冰敷。”橘桔平没有看他,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的小事,“杏,你带石田先去医院吧,结束后,我会赶过去的。”
“哥哥。”
“部长,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看完比赛。”石田倔强的说道。
“喂,那边的家伙们。”切原站在球场上,肩膀上扛着球拍,用鞋尖蹭了蹭地面。
他朝不动峰的方向喊道,“不用那么难分难舍,20分钟我就能送你们一起去医院了。”
“别太嚣张!”橘杏猛地站起身,“你这个混蛋!”
橘挡在妹妹身前,他从长椅上拿起自己的球拍:“不要逞口舌之利,球场可不是放狠话就能赢的。”
“哈?”切原不屑一顾,“那就快开始吧。”
裁判的哨声在球场上空响起。
“关东大赛第一轮,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不动峰中学。单打三,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级切原赤也,对阵不动峰中学三年级橘桔平。一盘决胜。猜边。”
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终止了这场放狠话大赛,宣告正式比赛的开始。
切原扶着自己的球拍问到:“which?”
“smooth。”
球拍转动。落地。
“正面。橘桔平,你先发球。”裁判喊道。
橘桔平点了点头,走回底线,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他把球抛起来。
那一瞬间,切原赤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橘的发球倒是没什么奇特的值得称赞的地方。
切原看着球飞过来,直接启动。
快速就位,身影在球场上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身体侧转,球拍从身后挥上来。
球拍触球的瞬间,切原的手腕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内旋。
球从拍面上弹出去,带着一道低平的、几乎贴着球网上沿飞过的弧线,落在橘桔平的反手位底线角落。
落点精准。
弹跳很低。
球速很快。
橘桔平的右脚向右后方跨出一大步,球拍从身侧抡起来,试图用正手去拦截这颗球。
他的动作很标准,重心转移很流畅,但他的球拍刚接触到球,他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因为球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重。
不是那种势大力沉的“重”,而是旋转带来的滞涩感,像打在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上,力量被卸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反作用力全部传回了手腕和手肘。
他的回球质量比预期要低得多,球软绵绵地飞过球网,落在中场附近。
切原已经在那里了。
他的脚步快得像一阵风,从底线冲到网前只用了不到两秒。球拍从高处压下来,打了一个直线穿越。
球从橘桔平的反手位身侧飞过去,落到底线内侧,弹起来,撞上后面的围网。
“15-0。”
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来。
球场边,立海大的选手区安静了一瞬,然后切原的应援声炸开了。
“好球!快打快攻。”丸井文太第一个喊出声,“没想到,切原已经能打出这么漂亮的穿越球了。”
胡狼桑原站在他旁边,用力点了点头:"接发球直接得分,这一球即使是在立海,也能得70分了。"
“莲二。”幸村叫身后的人。
“嗯。”柳上前一步,贴在围网上。
“你给他做的专项训练,看来效果不错。”
“橘桔平的球路有79.3%集中在反手位,这是他在九州时期就形成的习惯。切原的反手位防守能力在队内排名第四,仅次于我们三个。所以这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他顿了顿,笔尖又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再加上我让他在训练中把反手位的防守范围扩大了十五厘米。每天多练两百个反手位的接发球,连续三周。他的反手位反应速度比三周前提升了12.7%。”
“嘿诶,这样说来,如果输了,就得罚的更狠了。”幸村摸着下巴说道,“拿着答案做题还能错的话......”
球场上,第二球已经开始了。
橘桔平的发球。这一次他的发球角度更刁,落点更偏,球擦着边线飞向切原的正手位外侧。
切原追上去。
他的脚步依然很快,但他的跑动线路和刚才不一样了。他没有直线冲向球的落点,而是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从底线内侧绕到外侧。
这个跑动线路让他有更多的时间调整重心,也让他的击球角度更加开阔。
球拍从身侧挥上来,手腕再次做了一个内旋的动作。但这一次,他的内旋幅度比刚才更大,拍面关闭的角度更陡。
球从拍面上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道明显的、向内侧弯曲的弧线。
不是普通的抽击。
是柳莲二为他设计的“内旋回击”。
利用手腕的内旋给球加上强烈的侧旋,让球在飞行过程中先向外飘再向内收,落点精准地压在边线上,弹起之后还会继续向场内旋。
橘桔平追上了那颗球。
他的移动速度不慢,但他追到球的时候,击球点已经很低了,只到膝盖的高度。他不得不降低重心,球拍几乎贴着地面去捞。
回球的质量不够好。
切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身体跃起,球拍高高举起——
扣杀!
球像一颗炮弹,狠狠砸在橘桔平的半场,弹起来,撞上身后的围网。
“30-0。”
切原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缓冲了冲击力。他直起身,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转过身,朝立海大的选手区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真田、越过丸井、越过仁王,落在幸村身上。
幸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切原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切原看到了,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张扬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部长,我今天状态不错吧!”他大声说,声音在球场上空回荡。
丸井文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小子,在赛场上跟部长聊天?”
“他这不是聊天。”仁王懒洋洋地说,“他这是在要夸奖。”
丸井不满:“仁王,你能不能别把切原想的那么....幼稚。”
“做的不错。专心一点。”幸村喊了一句。切原马上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又是一个扣杀。
“40-0”
丸井沉默了一秒,看了看切原那头在风里飘着的、像海带一样的头发。
“噗哩~”
球场另一边,不动峰的选手区,气氛截然不同。
石田铁坐在长椅上,右手的冰袋已经换了一个新的,但肘关节处的肿胀比刚才更厉害了,皮肤下面的淤血扩散到了前臂,青紫色的痕迹在日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球场,盯着橘桔平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樱井雅也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切原和橘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那个二年级的......”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预判能力好强。他好像知道部长的球会打到哪里。”
神尾明站在围网边,双手攥着铁丝网,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
“不是好像。”他说,声音有些发涩,“他就是知道。”
伊武深司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喃喃道:
“啊,立海大的柳君可是最好的数据网球手。作为立海大的参谋,一定收集了很多部长的信息。啊,真好啊,还有专门的参谋,直接搜集对手信息,真是作弊一样的能力啊,立海大的人才还真是很齐全啊,话说回来,我们不动峰就缺少这样的人才吧。没办法啊,我们只有这么多人......”
不动峰的人都扭过头去,把伊武的话当白噪音。
石田铁忽然开口了。
“但是部长他......还没有用全力。”
樱井雅也转过头看着他。
石田铁的目光落在橘桔平的身上。
“那个二年级的节奏很快,攻势很猛。但不要忘了,橘部长在快攻,暴力网球方面可是真正的专家啊。”
橘杏半蹲在选手区的最前面,帮石田铁稳定着冰袋。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的肌肉微微抽搐。她的眼睛里有担心,有紧张,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想起哥哥在都大会上和迹部的那场比赛。
那场比赛,哥哥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没有任何保留。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哥哥打得很慢,每一球都在观察,每一球都在计算。
他在等什么?
球场上,橘桔平已经把第四球发出去了。
这一次,他的发球和前面两球都不一样。球速不快,角度不刁,旋转不强,落点也很正。这颗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普通了。
但切原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一点。
因为他感觉到了。
这颗球飞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迫感。不是速度带来的压迫,不是力量带来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难以量化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从球场对面伸过来,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按在他的胸口上。
猛兽的气息。
切原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球拍从身侧挥上来,手腕内旋,试图打出和前面两球一样的回击。
但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球的重量不对。
不是旋转带来的滞涩感,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东西。像是有一颗炸弹在球体的核心,在球拍接触的瞬间炸开了。
他的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回球的轨迹偏离了他的控制。球没有飞向他想去的落点,而是歪歪斜斜地落在了中场附近。
橘桔平已经在那里了。
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猛兽。球拍从身侧挥上来,动作的幅度不大,但手腕的爆发力很集中。
球从拍面上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道低平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从切原的正手位身侧飞过去,落到底线内侧,弹起来,撞上后面的围网。
“40-15。”
切原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球从围网上弹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他的右手微微活动了一下,那股从手腕蔓延到小臂的麻痹感正在迅速消退,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橘桔平。
橘桔平站在底线后,球拍垂在身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呼吸很平稳,目光很平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不迫的气息。
切原的嘴角慢慢咧开。
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对手终于要认真了”的、纯粹的、本能的兴奋。
橘杏在选手区喊了出来:“哥哥!就是这样!加油!”
石田铁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部长终于要开始了吗。”他说。
第五球。
橘桔平把球抛起来。
这一次的抛球比之前都要高。
球升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整个球场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不是云遮住了太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橘桔平的身体向后弓开,弓到极限,弓到腰部的肌肉在运动服下绷出清晰的线条。他的膝盖弯曲到极致,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然后他弹出去。
球拍击中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球体的核心炸开了。
球从橘桔平的拍面上弹出来的那一刻,切原的眼睛捕捉到了球的轨迹。
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重心左移,球拍后摆。
球落地的瞬间,弹起来。
切原的球拍迎上去。
接触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再次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向后压去。但这一次他有了准备,他的左手也握上了球拍,双手同时发力,试图稳住拍面。
他还是被压了回去。
球的重量超出了他的双手能够承受的极限。他的身体被迫向后仰,重心从脚掌移到了脚跟,整个人像一个被风吹弯的竹子。他的球拍在最后一刻偏了,球从他的拍框边缘滑出去,飞出了边线。
"40-30。"
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来。
立海大的选手区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