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切原vs橘吉平2

切原赤也站在底线后，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海带一样的头发在风里飘着。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平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介于兴奋和冷静之间的状态。

橘桔平站在球场另一端，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他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切原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不安，没有焦躁。那种冷静和游刃有余和幸村简直一模一样。

（这个二年级的，果然不简单。）

他把球抛起来。

抛球的高度比之前低了一些，球的轨迹更平，落点更偏。球擦着边线飞向切原的反手位外侧，带着一道明显的侧旋。

切原的脚步动了。

单脚小碎步，这让他的启动比橘预想的快了将近半秒。身体像被弹射出去一样，从底线中央瞬移到了反手位外侧。球拍从身侧挥上来，手腕内旋，拍面关闭的角度精准。

球从拍面上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道低平的、几乎贴着球网上沿飞过的弧线，落在橘桔平的正手位底线角落。

（好快！）

橘桔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右脚向右后方跨出一大步，身体侧转，球拍从身后抡起来。但他的击球点已经低了，球弹起的高度只到他的膝盖，他不得不降低重心，球拍几乎贴着地面去捞。

可是网球却像是会拐弯一样绕过了橘桔平的球拍，落到底线内侧，弹起来，撞上后面的围网。

“刚才那是什么？！”不动峰的众人纷纷感叹。

“怎么会，网球怎么会这样转弯？”橘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Game，立海大附属中学，1-0。”

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来。

切原直起身，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转过身，朝不动峰的选手区看了一眼。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张扬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连这一球都看不明白的话，解决你将只需十五分钟。”

“嘶。”丸井文太看看左边的柳又看看右边的真田，“你们不觉得切原太嚣张了吗？对面可是橘桔平，九州双雄。”

“无所谓吧，这种事情。”仁王雅治靠在围网上，银色的马尾在风里晃了晃，灰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只要他能驾驭对方的情绪，嚣张本身就是战术。”

“确实，在职业赛场上，调动对手的情绪，以影响对方判断是很正常的战术。”柳生推了推眼镜。

“喂喂，那也得是自己完全能够掌控自己情绪的基础上吧。”丸井指着切原的眼睛，“这家伙的红眼模式才稳定了多长时间，就敢这么干，不怕.....”

“没关系的，文太。”幸村侧身看向身后的部员们，“经过柳的魔鬼训练，赤也已经是个好孩子了。”

“什么？”丸井不明所以。

柳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棒读道：“也就是说，切原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更高级别的无我以及新模式，所以他不会轻易进入红眼。否则，他不会想知道后果的。大概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幸村重复最后一句，并且附赠一个微笑。

丸井看到幸村温柔的笑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场上，第二局开始。

是切原的发球局。

切原握紧网球，五根手指好似要嵌进球体里一样：“橘部长，听闻你是暴力网球的老手了，那就看看我这一球，怎么样吧。”

话音刚落，切原立马抛球，击球。

网球因为在抛出前受到了剧烈的压迫，被击打之后，它的行进路线变的完全不可预测。

“指节发球！”橘杏看出了这一球的技术含量。

指节发球。在初中生的比赛里确实少见，对大多数选手来说，这种发球几乎无解，球的轨迹和弹跳都没有规律可循，你永远猜不到它会往哪个方向飞。

但对橘桔平来说，这不算什么新鲜东西。

他还在九州上学的时候，就见过这种发球。准确地说，他见过更狠的、更暴力的、更不可捉摸的发球。那些打暴力网球的选手，几乎每个人都会几手不规则发球，指节发球、侧旋发球、切发球……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他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学会怎么应对这些发球。也算是个中老手。

橘桔平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的球拍从身侧伸出来，拍面微微倾斜，手腕轻轻一带，把那个几乎要砸到他脸上的球稳稳地截了下来。

“嗯，力道还是有点儿小啊。”橘抬手将网球还给切原。

从底线到落点的距离不到三米，切原启动单脚小碎步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球拍从身侧挥上来，击球的瞬间，手腕的力量传导到拍面上，球被压缩、变形、弹射出去，带着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在橘桔平的脚边。

橘桔平后退半步，身体微微下沉，球拍从下往上刷过球面，球的轨迹变成一道高吊弧线，落在切原的后场。

切原追上去。球拍从头顶挥下来，扣杀。

球速很快，角度很刁，但橘桔平早就判断出了落点，球拍在身前稳稳地挡了一下，球弹回去，落点变浅，切原不得不从后场冲上来接球。

球又深了。切原又退回去。

深、浅、深、浅。橘桔平的球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会儿把切原调到前场，一会儿把他逼到底线。切原的单脚小碎步一直在响，哒哒哒哒，像急促的鼓点，他的海带头发在风里飘着，汗水开始从他的鬓角滑下来。

“喂，几分钟了？”橘调动着切原，然后问到。

“11分钟了！”神尾明大喊道。

“哦~，看来你是没办法在15分钟内解决我了。”橘笑着调侃切原。

切原不理会橘的挑衅从后场冲到前场，球拍伸出去，在球落地之前把它捞了起来。手腕一抖，球擦着网带翻过去，落在橘桔平的发球区内。

橘桔平冲上来，球拍从身侧挥出，一个短截击，球落在切原的场内，弹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滚向底线。

切原再次加速，球拍贴着地面扫过去，在球第二次弹起之前把它捞了回来。

球越过球网，落在橘桔平的反手位。

橘桔平没有追。

球弹了两下，滚向围网。

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来：“15-0。”

“不是说要十五分钟解决我吗？”橘桔平站在底线，自问自答，“还剩四分钟。来得及吗？”

切原没说话。

他的海带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立海大选手区这边，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拍的手收紧了。

丸井双手一摊：“完了，被反将一军。”

“自作自受。”真田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赛前放狠话可以，放完狠话做不到，就是自取其辱。”

“话也不能这么说，”仁王懒洋洋地接话，“对面那位可是前·暴力网球选手，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二年纪能比的。切原那小子想用时间限制给对方施压，结果人家压根不吃这套，反而把压力弹回来了。”

幸村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场上那个海带头的身影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撒，该怎么办呢？赤也？）

场上，切原直起身，甩了甩手臂。

他伸出舌头舔舔有些干燥的下唇：“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好好玩玩吧。”

切原身边无数的白色气流涌动。他抬起头来，眼神中并无血色。反而理智的看我拍。

整个人的气质从张扬的挑衅者逐渐沉淀下来。

无我境界。

球场上空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橘桔平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无我境界。九州时代，他见过那些天才选手在绝境中打开这扇门，见过他们在一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实力。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二年级的立海大选手，居然也能踏入这个领域。

而且——

（他的无我境界，为什么感觉不太一样？）

“好快！”神尾明睁大了眼睛。

“这太奇怪了。”橘杏喃喃，“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能进入无我境界的人。连千里哥哥都没有他控制的好。”

“不只是进入状态的速度快。”伊武深司一脸严肃的解析，“你们看他的眼睛。如果是初次进入无我境界的人，是会失去理智的。成为一台绝招发球机。但是他的眼神清明。他一定是多次进入过无我，啊，这就是立海大的底蕴吗。竟然能让二年级生都掌握无我这样的高级技巧。好厉害啊，羡慕了，话说，二年级都这么强了，他们真正的王牌该有多厉害啊……好想和他打一场啊……”

不动峰众人习以为常的提取了前半段的重要信息后，将伊武深司的碎碎念抛之脑后。

场上，切原再次挥拍发球。

然而橘却看不到切原的动作。直接看到网球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画出一道几乎笔直的线朝自己扑来。

看不见的引拍。

意味着无法预判，但橘的反应不慢，身体侧转，但球的旋转比他预想的强了太多。

拍面触球的瞬间，球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拍面上弹开，歪歪斜斜地飞向场外。

“30-0。”

橘桔平皱了皱眉。

切原的第三球更快。这次是指节发球，球的轨迹在过网之后突然下坠，弹跳的方向和橘桔平预判的完全相反。橘的身体重心已经移向了反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球从他脚边弹走。

“40-0。”

“赤也这小子渐入佳境啊。”丸井为他高兴。

“无我境界会抹去选手多余的情绪和思考，所有的击球都变成肌肉记忆和本能的反应。切原本来天赋就高，去掉情绪的干扰之后……”

“他的真实实力就完全释放出来了。”柳解释完之后却并没有那么高兴，“只是这才第二局而已。”

场上的橘桔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站位往前压了半步。面对无我境界的对手，被动防守只会被越打越死，必须从发球阶段就施加压力。

只要拖入持久战，开启无我的切原势必会力竭。

切原的第四球来了。

这一次的发球轨迹很低，低到几乎贴着球网上沿飞过，落点在前场发球线内侧。橘桔平向前冲，球拍伸出去，试图在球弹起的低点做一个短截击——

然而网球却并没有回弹而是朝着球网的方向滚动。

“零式！”橘杏大喊道，“他怎么会零式。”

“Game，立海大附属中学，2-0。”

裁判的声音落下的时候，不动峰选手区的计时器刚好跳到了15:00。

橘桔平直起身，球拍拄在地上，微微喘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切原，嘴角动了一下。

“十五分钟了。”他说。

切原站在网前，海带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

垃圾话时间，没必要浪费体能。切原退出了无我境界。

眼睛重新变回普通的颜色，表情也变得桀骜起来。

十五分钟。他没能解决橘桔平。

比分虽然是2-0，但第二局用了将近十二分钟。

“看来你的十五分钟不太够用啊。”橘桔平把球拍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刺激切原。

“呵，不要逞口舌之利，球场可不是放狠话就能赢的。”切原回击道。

不动峰的选手区乱成一团。橘杏扒着围网，“零式可是青学手冢的绝招。他怎么会这个技术！”

“冷静点儿，小杏。”神尾有些心疼，“手冢的比赛视频连我们都看过。立海肯定也会有比赛视频啊。”

“可是……可是……”

球场边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越前龙马弯下腰，从取物口拽出一罐葡萄味Ponta，手指扣住拉环，“哧——”的一声拉开。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碳酸的气泡在舌尖上噼啪炸开。

“唔。”

他把Ponta举在眼前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

“好吵。”越前转身准备离开。

越前？”不动峰选手区那边，橘杏第一个注意到了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买饮料。”越前把Ponta举起来晃了晃，言简意赅，“路过。”

神尾明的眉毛拧了起来：“路过大老远跑到我们这边？”

“无所谓吧。”越前打了个哈欠，目光重新落回球场上，“你们继续。”

橘杏看了他一眼：“你等会儿，为什么切原会掌握手冢前辈的零式发球。”

越前回头瞄了一眼场上。

“我怎么知道，网球技术又不是不传的秘籍。”他看着切原身上重新升腾起的气流，来了点儿兴趣。

“这个海带头是谁？”

“他就是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切原赤也。也就是刚才橘杏说会手冢前辈零式发球的人。很强的二年级生，而且前辈都很爱他……”

越前盯着场上。网球在橘和切原之间飞舞：“嘿诶，看起来很强啊。”

柳注意到不动峰深色队服中突然出现的蓝白色身影。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像地震前动物竖起的耳朵，像暴风雨前气压骤降时胸腔里的嗡鸣。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认出了那个人。

他的呼吸也不对了。太浅，太快，好似巨大的压力之下、身体不得不加快频率来维持供氧的浅呼吸。

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分成了两份，一份用来维持身体的运转，另一份被用来压制某种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吞没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恐惧。

柳莲二不是一个容易被恐惧支配的人。他的网球建立在数据之上，而数据的本质是消除不确定性。当你知道对手的球会落在哪里，当你知道自己的回球会有多深的落点，当你知道整场比赛的胜率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的时候，恐惧就没有容身之地。

但越前龙马不在他的数据模型里。

不是因为数据不够。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就是对数据的否定。他的成长曲线不是平滑的上升，而是跳跃式的、不可预测的、每一次你以为已经看透了他的时候，他都会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打出一颗你意想不到的球。

上一世的立海大，就是在那个人的面前，被终结了三连霸的梦想。

不能想下去了，柳闭上眼睛，几个呼吸后他马上睁开眼睛，迅速从记忆中抽离出来。他抬手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他很少做，几乎从来没有做过。

但此刻他的身体本能地选择了这个伪装，用乱七八糟的动作掩盖那些不该被看见的裂缝。

“柳。”柳生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低沉而平稳，“你的笔掉了。”

柳生弯腰捡起笔递给柳。就在此时，他发现柳接笔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着。

柳生很贴心的将笔插回在记录板上，微微侧目朝不动峰那边看去。

对于柳这样的信息专家来说，几乎所有的球手应该都在他的数据范围之内。按理说，没人能影响柳的状态才对。

柳生仔细的观察了周围的人和环境。唯一的“不正常”人员，就是青学的人出现在了不动峰。

“青学已经结束比赛了吗？还挺快的。”

“嗯。”柳攥了攥手，“应该没有结束，估计是一年级生溜出来防风。”

柳生推了一下眼镜：“这样啊。”

柳生没打算在赛场上和柳探讨内心，所以他耸耸肩：“还真是悠闲的一年级呢。”

回到座位上，柳生拍了拍用外套蒙头遮阳的仁王。

“干嘛！”仁王不满的拉下外套。

现在太阳高悬，正是晒的时候。

“你认识那个人吗？”柳生用下巴指点方向。

仁王眯起眼睛：“青学的一年级啊，干嘛比吕，你要出轨吗～”

“正常点儿，别学金色君。”柳生俯身凑到仁王耳边说出自己的发现。

仁王转头看向不动峰。

“那个孩子……”仁王快速检索着自己的信息库。

“越前南次郎的儿子，越前龙马，青学的一年级正选。”

仁王收回视线：“柳怎么会因为一个一年级而发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