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银尾的深海之王(9)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三天。
任枫的声带发育进度达到了100%,现在说话已经很流畅了,而且歌唱的音调也逐渐在调上,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派上用场。
塞壬的伤也全好了。那些狰狞的伤口连疤都没留下,皮肤恢复成冷白色,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差点死掉的样子。
但任枫能感觉到,塞壬的状态不太对。
他外出的时间更长了,有时一整天都不回来。回来时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不是猎物的血,是他自己的血——虽然伤口很快愈合,但任枫能闻出来。
他的表情也更冷,金色竖瞳里时常闪过烦躁和杀意,像在为什么事困扰。
这天晚上,塞壬回来得特别晚。任枫已经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塞壬还没回来,心里有些不安。
他游到洞口,往外看。
深海一片漆黑,连磷光都很少。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声,像闷雷滚过,震得水流微微颤动。
是塞壬在战斗吗?和谁?
任枫等了一整夜,塞壬都没回来。
到天亮时,轰鸣声停了。任枫的心提了起来——战斗结束了,塞壬是赢了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只是死死盯着洞口外的黑暗,尾巴紧张地蜷着。
又过了很久,一个身影踉跄着游了回来。
是塞壬,但状态比上次还糟。他上半身几乎被血浸透,淡金色的血液不断从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涌出,在海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红色轨迹。
塞壬游到洞穴入口,却没有进来。他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每呼吸一次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塞壬!”任枫想冲出去,但塞壬抬手制止了他。
“别过来。”塞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根刺……有问题。”
任枫停下,但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骨刺。他能感觉到,骨刺散发的能量波动很诡异——冰冷、粘稠、充满恶意,像活物一样在蠕动。
是诅咒。比娜迦那种更高级、更本源的诅咒。
“我帮你……拔出来……”任枫的声音在发抖。
“你拔不动。”塞壬摇头,尝试自己伸手去拔,但手指刚碰到骨刺,皮肤就开始溃烂,淡金色的血液像被蒸发一样,冒起黑烟。
他闷哼一声,收回手,指尖已经焦黑。
“那……怎么办?”任枫急得快哭了,“你不能……一直插着……”
塞壬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似乎在调动体内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亮起,试图包裹那根骨刺,但黑雾更浓,像有生命般反扑,把金光一点点吞噬。
塞壬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失去血色,呼吸也变得急促。
任枫看不下去了。他不管塞壬的警告,冲出洞穴,游到塞壬身边。骨刺散发的黑雾立刻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分出一缕朝任枫涌来。
“退后!”塞壬低吼。
但任枫没退。
他伸出手,在骨刺周围虚划了一个圈——这是他在练习海妖之歌时无意中发现的小技巧,用声音的共振形成一个微弱的能量场,虽然没什么防御力,但能暂时隔绝对外界能量的感知。
骨刺上的黑雾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目标了,又缩了回去。
塞壬愣了一下,看向任枫:“你……”
“别说话。”任枫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帮你……试试。”
他盯着那根骨刺,脑子里飞速思考。系统说过,他有“深渊适应性”,能转化诅咒能量。
这根骨刺上的诅咒,能不能转化?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任枫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骨刺的尾端。
剧痛瞬间袭来!黑雾顺着手臂疯狂涌入,像无数冰锥在血管里搅动。
任枫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深渊诅咒入侵!】
【能量分析:本源侵蚀型(八阶),预计1分47秒后宿主神经系统将全面崩溃!】
【紧急协议激活——】
【是否启动能量转化?】
“是!”任枫在脑海里嘶吼。
转化开始。更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但任枫死死撑着。
他能感觉到,骨刺上的黑雾在减少,虽然很慢,但确实在被他的身体吸收、转化。
塞壬能感觉到任枫的颤抖。他睁开眼睛,看见任枫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但手还死死抓着骨刺,淡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伤口,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松手。”塞壬说,声音很轻。
任枫摇头,反而更用力。他能感觉到,骨刺松动了。
“我让你松手!”塞壬提高音量,想推开任枫,但任枫先一步发力——
“啊啊啊——!”
任枫用尽全身力气,把骨刺从塞壬胸口拔了出来。
黑雾和鲜血同时喷溅,任枫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咳出一口血。但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根骨刺,骨刺上的黑雾正疯狂涌入他体内,被转化、吸收。
塞壬胸口的血洞开始愈合。没有骨刺的阻碍,他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起作用,肌肉蠕动,皮肉连接,淡粉色的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但任枫的状态很糟。他瘫在沙地上,剧烈喘息,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像短路一样疯狂闪烁,时而亮得刺眼,时而暗淡无光。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傻子!”塞壬游过去,抓住任枫的肩膀,“看着我!”
任枫的眼珠转动,对上了塞壬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成……成功了……”
说完,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塞壬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他抓住任枫的手腕,探他的脉搏——跳得很快,很乱,但至少还在跳。
他又检查任枫的身体,皮肤温度高得吓人,那些金色纹路像烙铁一样烫手。
能量过载。塞壬瞬间判断出来。任枫吸收了太多诅咒能量,身体承受不住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塞壬把任枫抱起来,游回洞穴,放在海藻绒上。然后他咬破自己的手腕,让淡金色的血液滴在任枫唇上。
血液渗入嘴唇,任枫无意识地吞咽。塞壬继续放血,一滴,两滴,三滴……直到任枫的呼吸平稳下来,皮肤温度恢复正常,金色纹路也稳定了,他才停止。
他撕下自己的衣摆,简单包扎了手腕的伤口,然后坐在任枫身边,静静看着。
任枫睡得很沉,眉头紧锁,像在做什么噩梦。他的银发凌乱地铺散开,尾巴无意识地蜷着,嘴唇还沾着塞壬的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塞壬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任枫的脸颊。
“傻得出奇。”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谁让你这么拼命的……”
任枫没有反应,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塞壬的手指,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塞壬盯着任枫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手,别过脸,耳尖有点红。
但他的手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握住了任枫的手。任枫的手很小,很软,因为刚才用力过度,还在微微颤抖。
塞壬握得很紧,像在确认什么。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流轻柔的涌动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任枫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塞壬身边靠了靠,把脸埋进塞壬腰侧。
塞壬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反而调整了姿势,让任枫靠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任枫熟睡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麻烦的小东西。”他低声说,但声音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远处,深海寂静。
但在这片海域的更深处,在那些连塞壬都很少涉足的黑暗海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它闻到了味道。纯净的、温暖的、能转化深渊诅咒的……“钥匙”的味道。
它饿了。
它要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