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银尾的深海之王（8）

第二天清晨，任枫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嗯？是烤肉的香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塞壬已经醒了，正靠在岩壁上，手里拿着一块什么东西在吃。

“醒了就起来。”塞壬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任枫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

任枫坐起身，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塞壬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雪白的肉，纹理细腻，冒着热气，表面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烤鱼？在深海？任枫愣住了。

“吃。”塞壬把手里那块肉递过来。

任枫接过，入手温热，香气扑鼻。他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汁水丰盈，带着海盐的咸鲜和某种香料的复杂味道，好吃得让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这……这是什么？”任枫边吃边问，声音因为嘴里有食物而含糊。

“鲸肉。”塞壬说，自己也撕了一块送进嘴里。

鲸肉？任枫看向洞穴外。天色刚亮，微弱的光线透过海水，照亮了洞口外一片巨大的阴影。

但已经被处理过的鲸鱼像一座肉山堆在洞穴入口。肉已经被切割成整齐的块状，每一块都有任枫半个身子大

“你……烤的？”任枫不敢相信

“嗯。”塞壬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任枫看向洞穴中央——那里有一小堆灰烬，是燃烧过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块黑色的石头，表面还残留着高温的灼痕。塞壬用某种深海矿石生火，烤了这头鲸鱼。

为什么？任枫想不明白。塞壬以前从不处理食物，都是生吃，或者直接扔给他生肉。今天怎么突然……

“看什么。”塞壬打断他的思绪，金色竖瞳扫过来，“不吃就还我。”

“吃！我吃！”任枫赶紧抱住手里的肉，大口大口啃起来。管他为什么呢，有的吃就不错了，而且还是这么好吃的烤肉。

他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塞壬看着他吃，自己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他没有看任枫的脸，视线落在任枫颤抖的银色睫毛上——那对睫毛很长，很密，在咀嚼时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任枫察觉到视线，抬起头，对上了塞壬的眼睛。他眨了眨眼，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塞壬移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没有。”

“哦……”任枫继续吃，但心里更疑惑了。塞壬今天好奇怪，又是烤肉又是盯着他看……该不会是昨天伤到脑子了吧？

吃完手里的肉，任枫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意犹未尽。他看向洞口那堆肉山，眼睛亮晶晶的：“还能……再吃一块吗？”

塞壬没说话，只是用尾巴尖卷起一块烤好的肉，扔到任枫面前。动作随意得像在喂狗，但力道控制得很好，肉块稳稳落在沙地上，没溅起一点灰尘。

“谢谢！”任枫高兴地接住，又开始大快朵颐。

塞壬看着他吃，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开口：“你的声音，好多了。”

任枫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昨天……舔你伤口……能量很多……声带发育……快了……”

塞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以后不准舔。”

“为什么？”任枫不解，“有用……能帮你愈合……”

“我说不准就不准。”塞壬的语气冷了下来，“我的伤自己能好，不用你多事。”

任枫扁了扁嘴，有点委屈......

塞壬看他那副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补充：“你太弱，我的能量对你来说太狂暴，吸收多了会出事。”

这是解释？任枫眨眨眼，心情好了点。原来塞壬是担心他，不是嫌弃他。

“那……一点点……可以吗？”任枫试探着问，“就一点点……帮你止血……”

塞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随你。”

任枫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吃……塞壬烤的肉……最好吃……”

塞壬的耳尖有点红。他站起身，游向洞口：“吃完收拾，我去处理剩下的。”

“我帮你！”任枫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塞壬没反对。两人游到鲸鱼尸体旁，开始处理剩下的肉。塞壬用那把不知从哪弄来的、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刀切割，任枫则负责把切好的肉块搬进洞穴，堆在角落——那里温度较低，适合储存。

鲸鱼很大，肉很多。两人忙了一上午才处理完。任枫累得气喘吁吁，但心里很高兴——这么多肉，够他吃好久了，而且都是烤好的，不用再吃生肉了。

“塞壬。”任枫坐在肉堆旁，看着正在清洗石刀的塞壬，“你为什么……突然烤肉？”

塞壬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想吃就烤了。”

“可是以前……你都不烤……”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塞壬打断他，语气不善，“问题这么多，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任枫闭嘴了。但他心里在偷笑——塞壬在撒谎。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塞壬今天做这些，肯定不是“想吃就烤了”那么简单。

也许……是因为昨天他救了塞壬？塞壬在表达感谢？

任枫越想越觉得可能。塞壬这种性格，说不出“谢谢”，就用行动表示。虽然方式有点别扭，但心意他收到了。

“塞壬。”任枫又叫。

“又怎么了。”塞壬不耐烦地回头。

“谢谢你。”任枫认真地说，淡金色的眼睛直视着塞壬，“烤肉……很好吃。还有……昨天……谢谢你……没死。”

塞壬愣住了。他盯着任枫看了很久，金色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别过脸，耳尖更红了。

“……蠢货。”他低声说，但声音里没有怒气。

任枫笑得更开心了。他游到塞壬身边，尾巴轻轻蹭了蹭塞壬的尾巴：“塞壬最好。”

塞壬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他继续清洗石刀，动作有些僵硬。

任枫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确定了一件事：塞壬对他，不只是对宠物的态度。也许塞壬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在改变，在软化，在……对他好。

这就够了。任枫想。只要塞壬对他有一点点的特别，他就能抓住这一点点，慢慢扩大，直到塞壬真正把他放在眼里，放在心里。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继续扮演“柔弱银尾人鱼”的角色。不能太主动，不能太明显，要一点一点地，让塞壬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靠近，习惯……他的好。

任枫低下头，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可是很擅长这个的。

接下来的几天，塞壬对任枫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还是很少说话，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不再只是扔下食物就走。他会看任枫吃东西，会纠正任枫游泳的姿势，偶尔还会在任枫练习发声时，给出简短的点评。

“音调不对。”

“共鸣点再往下。”

“太用力了，放松。”

任枫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这是机会，是塞壬在教他，虽然方式粗暴，但确实有效。他的声带发育进度在稳步提升，到第十天时，已经达到了71%，能发出完整的人鱼共鸣音了。

这天下午，任枫在洞穴里练习唱歌。他唱的是前世听过的一首民谣，调子简单，但很适合练习共鸣。空灵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发光水母随着旋律缓缓飘动，像在伴舞。

塞壬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任枫知道他在听——塞壬的耳鳍在轻微颤动，那是专注时的表现。

一首歌唱完，任枫停下来，看向塞壬：“怎么样？”

塞壬睁开眼睛，金色竖瞳看向他：“还行。”

“只是还行？”任枫不满地嘟囔，“我觉得……挺好听的……”

“自恋。”塞壬评价，但唇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任枫嘿嘿傻笑，游到塞壬身边坐下。他现在胆子大了，敢靠得很近，尾巴几乎贴着塞壬的尾巴。

“塞壬。”他叫。

“嗯。”

“你会唱歌吗？”任枫问，眼睛亮晶晶的，“人鱼……都会唱歌吧？我从来没……听过你唱……”

塞壬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别过脸，声音冷了下来：“不会。”

“骗人。”任枫不信，“你这么强……怎么可能不会……”

“我说不会就不会。”塞壬打断他，语气不善，“再多问，尾巴打断。”

任枫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在偷瞄塞壬。他看见塞壬的耳尖又红了，虽然表情很凶，但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害羞了？任枫心里偷笑。原来塞壬也有不擅长的事。

“那……我教你？”任枫试探着说，“我唱一句……你学一句……”

“不用。”塞壬硬邦邦地拒绝。

“试试嘛~”任枫不依不饶，开始哼刚才那首民谣的调子，“就这样……很简单……”

“闭嘴。”

“就一句……”

“我让你闭嘴。”

任枫闭嘴了，但眼睛还弯着。他发现，逗塞壬害羞是件很有趣的事。虽然可能会挨骂，但塞壬从不真的动手——最多就是用尾巴轻轻拍他一下，力道控制得很好，不疼，像在挠痒痒。

“塞壬。”任枫又叫。

“又怎么了。”塞壬不耐烦地回头。

“你耳朵……红了。”任枫指着他的耳尖，一脸无辜。

塞壬的耳尖瞬间红透。他瞪了任枫一眼，尾巴用力一拍水面，溅了任枫一脸水。

“再多说一句，今晚没饭吃。”

任枫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他游到角落，假装整理肉堆，肩膀因为憋笑而轻轻颤抖。

塞壬看着他那副样子，气得牙痒，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流轻柔的涌动声，和任枫细碎的笑声。

塞壬的唇角，在任枫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这个小东西，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但他好像……不讨厌。

塞壬不再天亮就走，有时会在洞穴里多待一会儿。任枫醒来时，常看见他靠在岩壁边，闭目养神，金色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浅浅阴影。任枫会轻手轻脚游过去，挨着他坐下，尾巴尖悄悄碰一碰塞壬的尾鳍。塞壬不躲，也不睁眼，只当没察觉。

任枫最近迷上了编织。他从洞口捞来长长的水草，选最柔韧的几根，坐在海藻绒上编来编去。手指不太灵活，编了拆，拆了编，急了就用牙咬。塞壬偶尔睁眼看一眼，没说话，只把旁边散落的水草往他那边推一推。

编好的第一个成品是个歪歪扭扭的手环。任枫献宝似的递到塞壬面前。塞壬看着那圈粗糙的草环，看了几秒，伸手接了。任枫眼睛亮起来，尾巴在水里啪地拍了一下。塞壬把草环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他低头摆弄了两下，嘴角很轻地动了一动。任枫觉得那像笑。

后来他编了头环。选了发亮的海藻丝，混进几缕会发光的苔藓，编得比手环仔细。编好时他凑到塞壬脑袋边比划，塞壬正闭目养神，忽然抬手握住他手腕。任枫僵住，以为他要推开。

塞壬却只是就着他的力道，微微低下头。任枫小心翼翼把头环套上去，绕在那头金色长发间。发光的苔藓在海水中微微一亮。塞壬睁开眼，金瞳对上他的视线。任枫咧开嘴，笑得露出尖尖的牙。

塞壬没摘。他戴着那个草环游出洞穴，回来时还在头上。任枫凑近看，发现有一处松了，立刻拿下来重新编紧。塞壬就站在原地让他摆弄，手指偶尔拂过任枫银色的发梢，把缠乱的地方理顺。

任枫开始收集漂亮的小东西。空贝壳，发光的碎晶，颜色特别的石头。他把这些宝贝堆在塞壬休息的那块岩石边。塞壬回来时，会瞥一眼那堆小玩意儿，有时用指尖拨一拨，把最亮的那颗碎晶挑出来，放在任枫枕头边。

有天任枫发现一块心形的粉红石头。他擦干净，游到塞壬身边，把石头塞进他手里。塞壬摊开手掌看了看，又合上，最后把石头收进了自己的贝壳匣子里。

任枫学唱歌进步很快。他能哼出完整的调子，声音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刺耳。塞壬偶尔会纠正他的发音，让他把某个音拖长，或者某个音压低。

任枫就一遍遍练，唱到塞壬点头为止。练累了，他就趴在塞壬腿边，尾巴懒洋洋地摆动。塞壬的手会无意识地搭在他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吃饭时任枫总把最好的部分挑给塞壬。塞壬不吃，他就捧着那块肉，眼巴巴望着。塞壬最后会接过去，任枫就高兴得尾巴直晃。

有次任枫自己猎到一条小鱼，处理干净后他第一时间把鱼递到塞壬面前。塞壬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咬了一口。任枫盯着他咽下去，才转头去啃自己那条。

洞穴里渐渐有了活气。发光水母被任枫挪到了显眼的位置，睡觉的地方铺了更厚更软的海藻。塞壬回来时，身上沾的血少了。任枫会凑上去闻，确认没有新伤口，才放心地蹭他胳膊。

有天任枫在珊瑚丛里找到一簇会变色的小花。他摘下来，编进塞壬的头发里。塞壬没反对，任枫就大胆起来，又加了些发光的碎贝。塞壬顶着那一脑袋花花绿绿的东西游出去，回来时花朵蔫了，却还别在发间。任枫赶紧去换新的。

夜里任枫怕黑。洞穴深处有时会传来奇怪的声响。他不敢说，只往塞壬身边缩。塞壬察觉了，把海藻绒往他那边挪了挪。任枫就把尾巴缠上去，像藤蔓缠着树干。塞壬不挣，任枫就安心地睡了。

任枫的声带越来越好用。他能说长句子，能讲今天看到什么鱼，哪片珊瑚长高了。塞壬话少，但会听。任枫说得起劲，塞壬偶尔应一声，或是伸手把他快缠到打结的头发解开。

有次任枫发现塞壬在擦武器。那把骨刀沾过血，被擦得发亮。任枫凑过去看，塞壬没拦他。任枫用手指碰了碰刀背，凉丝丝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游到角落，把收藏的漂亮石头都搬出来，挑出最光滑的那块，递给塞壬。塞壬看着石头，又看看他，把石头收进装刀的匣子里。

任枫高兴坏了，第二天编了个更漂亮的头环，加了会发光的蓝藻。塞壬戴上，游了一整天。晚上回来时，头环有点松，任枫就拆了重编。

塞壬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手指翻飞。任枫编得认真，没注意塞壬的目光落在他发间，那里也别着一小朵他送的珊瑚花。

日子就这么过。任枫的尾巴长结实了，唱歌不再跑调，收集的宝贝堆了小山。塞壬头上的草环换了一个又一个，手腕上还戴着第一个手环。洞穴里不再只有水流声，多了任枫絮絮叨叨的话，和塞壬偶尔的低应。

这天任枫在睡，塞壬坐在旁边看他。任枫梦里还在笑，尾巴尖轻轻勾着塞壬的尾鳍。塞壬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他翘起的银发，很轻地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任枫没醒，只是往他这边靠得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