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银尾的深海之王(17)
塞壬醒来后的三天,变得异常沉默。
他不再主动和任枫说话,不再纠正任枫游泳的姿势,不再在任枫练习发声时给出点评。
他只是每天按时外出,带回来食物——通常是大型海兽最嫩的部分,有时是罕见的发光水果或甜美的贝类。他会把食物放在石台上,然后自己游到洞穴角落,靠着岩壁坐下,闭目养神。
但任枫能感觉到,塞壬在看他。
不是明目张胆的看,是那种隐晦的、自以为不会被察觉的注视。
当任枫背对着他吃东西时,当任枫在泉眼边练习游泳时,当任枫累得瘫在水草床上睡着时——塞壬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很久,很久。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种任枫读不懂的深沉情绪。
第四天早晨,情况有了变化。
任枫醒来时,塞壬已经坐在石台边。他没有吃东西,只是看着石台上的一颗发光水果发呆。听见任枫的动静,他转过头,金色竖瞳在晨光中像融化的黄金。
“过来。”塞壬说。
任枫游过去,在石台对面坐下。他看了看那颗水果,又看了看塞壬,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塞壬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食指的指甲突然变长、变尖,在左手手腕上轻轻一划——
淡金色的血液渗出,在皮肤上凝聚成一滴完美的血珠。
任枫愣住了。
塞壬把流血的手腕递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喝。”
任枫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看那滴血,又看看塞壬的脸,结结巴巴地说:“为、为什么……”
“你需要能量。”塞壬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的进化还不稳定,需要高纯度能量稳固。我的血是最佳选择。”
这是真话。但任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塞壬以前也给他血,但那是受伤时顺带的,或者是任枫偷偷舔舐的。像这样主动割腕喂血,还是第一次。
“可是……”任枫还想说什么。
“喝。”塞壬重复,手腕又往前递了递,血珠因为动作而微微晃动,但没有滴落。
任枫咬了咬唇,最终低下头,含住了塞壬的手腕。
温热的血液在舌尖化开,还是那种奇异的甜味,但比之前更浓郁,更纯粹,能量也更澎湃。任枫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血液,是更深层的、蕴含生命本源的精血。
【吞食塞壬本源精血x1滴】
【获得:寿命+12小时】
【特殊效果:基因稳定性显著提升,海妖血统共鸣+0.3%】
一滴血,十二小时寿命。这效率比之前高太多了。
任枫松开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塞壬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自动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他收回手,看着任枫,金色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每天一次。”塞壬说,“早上,空腹,效果最好。”
说完,他站起身,游向洞口,显然是要外出。但游到一半,他停下,回头看了任枫一眼,补充了一句:
“不准告诉别人。”
然后身影消失在洞口外。
任枫坐在石台边,愣了很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塞壬血液的温度和味道。
每天一次。空腹。不准告诉别人。
这算什么?秘密喂养?专属补给?
任枫的心脏跳得快了些。他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抛开,开始吃早饭。但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塞壬平静割腕的样子,递到他面前的手腕,还有那句“不准告诉别人”。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固定的模式。
每天清晨,塞壬会割腕喂血。任枫会乖乖喝下,然后塞壬外出,任枫在洞穴里练习。傍晚塞壬带回食物,两人沉默地吃完,然后各自休息。
塞壬依旧沉默,但任枫能感觉到,那种沉默不再是疏离,而是一种……不知道如何相处的笨拙。
塞壬会在他练习时悄悄调整水流方向,让他的动作更顺畅;会在他睡着时,把滑落的水草被重新盖好;会在他受伤时,用那种隐晦的目光扫过伤口,然后第二天带回来的食物里就会多些有治愈效果的草药。
他在用他的方式照顾任枫。笨拙的、沉默的、但确实存在的照顾。
任枫的变化也在加速。
首先是尾巴。原本银底金纹的尾巴,金色纹路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亮,到现在,整条尾巴已经蜕变成了淡金色,只有尾鳍边缘还保留着一丝银白。游动时,金色尾巴像流动的熔金,在深海中划出华丽的光痕。
【新增特征:流光金尾(初级)】
【效果:游动速度+25%,能量传导效率+30%】
其次是声音。任枫的声带已经完全发育,但他还不会唱歌——或者说,还唱不出完整的人鱼之歌。
但他喉间偶尔会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些音节很奇特,不是语言,是某种更古老的、带着奇妙共鸣的音调。
每次发出这种声音,周围的发光植物会轻轻摇曳,水流会微微震颤,连塞壬都会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那是什么?”有一次任枫练习时,塞壬突然开口问——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主动说话。
任枫吓了一跳,转身看向塞壬。后者靠在岩壁上,金色的竖瞳正盯着他的喉咙。
“我、我不知道……”任枫老实说,“就是……喉咙痒痒的,然后就有声音跑出来……”
塞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游过来,手按在任枫喉咙上。他的手指很凉,但任枫感觉喉咙那块皮肤在发烫。
“唱。”塞壬说。
“唱什么?”任枫茫然。
“随便。跟着感觉走。”
任枫闭上眼,尝试调动喉咙深处的共鸣腔。一开始很困难,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但渐渐地,那种痒痒的感觉又来了。他张开嘴,几个破碎的音节溢了出来——
“啊……呜……嗯……”
不成调,不连贯,但每个音节都带着奇妙的共鸣,在洞穴里回荡。发光植物开始有节奏地摇曳,水流形成细小的漩涡,连泉眼的水面都荡起涟漪。
塞壬的手还按在任枫喉咙上。他能感觉到,任枫的声带在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振动,那种振动很熟悉,很像……
很像人鱼皇族的战歌雏形。
塞壬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收回手,后退一步,看着任枫,金色竖瞳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继续练。”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任枫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期待?
“练什么?”任枫问。
“就练这个。”塞壬说,“每天练,练到能完整唱出一段为止。”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练……”
“跟着感觉走。”塞壬重复之前的话,然后转身游开,“练不好,明天没血喝。”
任枫:“……”
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吧?
但任枫不敢抗议。他乖乖留在原地,继续尝试发出那些破碎的音节。
一开始很艰难,但渐渐地,他摸到了一点门道——那些音节不是随便发的,是要用能量去“引导”的。能量流过喉咙特定的位置,震动共鸣腔,然后声音就出来了。
他练了一整天。到傍晚时,他已经能勉强发出三个连贯的音节,虽然依旧不成调,但至少不破碎了。
塞壬傍晚回来时,任枫正在泉水边练习。他背对着洞口,没发现塞壬回来了,还在专注地尝试第四个音节。
塞壬停在洞口,静静听着。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像两盏点燃的灯,里面倒映出任枫专注的侧脸,和那条随着发音而微微发光的金色尾巴。
许久,任枫累了,停下来喘气。一转身,看见塞壬,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塞壬说,游到石台边,把带回来的食物放下。今天是一条银蓝色的鱼,已经被处理干净,肉质雪白细腻。
任枫游过去,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吃边偷瞄塞壬。塞壬在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那份,但任枫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他的喉咙。
“塞壬。”任枫小声叫。
“嗯。”
“我今天的练习……还行吗?”
塞壬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一般。”
任枫蔫了。一般啊……
“但比昨天好。”塞壬补充了一句,然后继续低头吃肉。
任枫的眼睛又亮了。他凑过去一点,尾巴轻轻蹭了蹭塞壬的尾巴——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塞壬默许了。
“那我明天还能喝血吗?”任枫问,眼睛亮晶晶的。
塞壬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任枫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期待的淡金色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练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许久,他转回头,声音硬邦邦的:
“……看你表现。”
任枫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知道,塞壬这是答应了。
那一夜,任枫睡得很好。梦里,他完整地唱出了一段人鱼之歌,塞壬在旁边听着,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虽然只是梦,但任枫醒来时,嘴角还扬着。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七天。
任枫的进步很明显。他现在能完整唱出五个音节了,虽然还构不成旋律,但已经能轻微影响周围的水流和小型生物。
有一次他练习时,一群发光小鱼游过,听到他的声音后,居然围着他不肯走,像被催眠了一样。
塞壬的沉默也在慢慢融化。他依旧话少,但会和任枫一起吃饭,会在任枫练习时给出简短的指导,会在任枫睡着时,很自然地把他圈进怀里——虽然醒来后会立刻分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变化在第八天发生了。
那天塞壬回来得很晚,而且带着伤。
不是重伤,只是腰侧有一道不深的划痕,淡金色的血液缓慢渗出。但塞壬的表情很冷,比平时更冷,金色竖瞳里燃烧着冰冷的杀意。
“怎么了?”任枫游过去,想帮他处理伤口。
塞壬摆摆手,自己用唾液抹了抹伤口,血很快就止住了。他坐在石台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开口:
“明天,你跟我出去。”
任枫愣住:“出去?去哪?”
“狩猎。”塞壬说,声音很平静,但任枫听出了里面的杀意,“有个老朋友,需要处理一下。”
“老朋友?”任枫小心地问,“是……敌人?”
“宿敌。”塞壬纠正,“血鲨族的族长,和我斗了三十年了。今天他伤了我的巡逻队,得付出代价。”
任枫的心脏一跳。血鲨族,他在系统资料库里见过,是深海中的战斗种族,以凶残和团结著称。他们的族长,实力应该不弱于塞壬。
“我……我能帮上忙吗?”任枫问,声音有点虚。他知道自己现在比以前强了,但和塞壬这个级别的战斗比起来,还是太弱了。
塞壬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任枫看不懂的情绪。
“你跟着,看着,别出手。”塞壬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跑,别回头。”
这是命令。任枫点头:“好。”
“还有,”塞壬补充,“如果……如果我让你唱,你就唱。唱你练的那些音节,越大声越好,能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
任枫愣了:“唱歌?在战斗中?”
“嗯。”塞壬点头,“你的声音,对某些种族有特殊效果。血鲨族听觉敏锐,或许会有用。”
“或许?”任枫抓住关键词。
“或许。”塞壬重复,然后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他游向水草床,背对着任枫躺下。任枫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游过去,在他身边躺下,尾巴很自然地圈住塞壬的尾巴。
“塞壬。”任枫小声叫。
“嗯。”
“你会赢的,对吧?”
塞壬沉默了很久。久到任枫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嗯。”
“那就好。”任枫把脸埋进塞壬后背,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一定要赢。我等你回来。”
塞壬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任枫圈在他腰上的手,很用力地握了一下。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好。
任枫是紧张,塞壬是……在思考什么。
但无论如何,天还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