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银尾的深海之王（22）

任枫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到阳光洞穴，必须把塞壬带回去，必须……救他。

成年体的力量远超青少年体，速度、耐力、对水流的掌控都提升了一个层次。但他怀里抱着塞壬，还要分心用歌声维持塞壬微弱的生命体征，消耗极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去，回去……

终于，他看见了那片熟悉的珊瑚礁。

阳光洞穴的入口还保持着原样——他离开时重新加固的屏障还在，虽然有些松动，但至少没被破坏。

任枫用最后一点力气，撕开屏障，抱着塞壬钻进去，然后整个人瘫在沙地上，剧烈喘息，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但他不能休息。塞壬的状态很糟。

毒素虽然被吸出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还在缓慢侵蚀。塞壬的脸色已经从灰败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嘴唇完全失去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任枫咬牙撑起身体，把塞壬抱到水草床上，然后游到泉眼边，用最洁净的淡水冲洗伤口。他洗得很仔细，把那些坏死的皮肉一点点清理掉，直到露出底下新生组织。

然后他俯下身，继续用嘴清理伤口深处。残留的毒素很少，但很顽固，深深扎根在血肉里。任枫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用唾液一点一点溶解，用歌声引导能量一点一点逼出。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到后半夜，任枫的喉咙已经痛到发不出声音，嘴唇也因为接触毒素而肿胀溃烂。但他没停，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清理，唱歌，引导，再清理……

到天亮时，塞壬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墨绿色褪去了大半。伤口也不再散发腐臭，新生组织开始缓慢生长。

任枫松了口气，瘫在塞壬身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刚闭上，就感觉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猛地睁眼，看见塞壬正看着他。

金色的竖瞳很暗，很虚弱，但至少是清明的。里面倒映出任枫狼狈的脸——红肿的嘴唇，溃烂的嘴角，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条因为成年而完全变成金色、此刻无力垂在沙地上的尾巴。

“你……”塞壬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成年了……”

任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抓住塞壬的手，贴在脸上，声音因为喉咙受伤而破碎不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塞壬的手指很轻地动了动，擦过任枫脸上的泪。他看着任枫，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

“傻子。”

任枫又哭又笑，把脸埋进塞壬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川的冷香，混合着血腥和毒素的味道，但底下是塞壬独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还活着。塞壬还活着。这就够了。

“对不起……”任枫小声说，眼泪还在掉，“我不该偷偷跟去……我不该……”

“闭嘴。”塞壬打断他，声音很弱，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过来。”

任枫愣住，但还是乖乖凑过去。塞壬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也在抖，但很用力地，把任枫搂进怀里。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安抚什么，像在说“我在这里，我没事，你也没事”。

任枫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塞壬颈窝，手臂环住塞壬的腰，尾巴也缠上去，像要把自己整个人融进塞壬身体里。

“对不起……”他还在重复，声音闷在塞壬皮肤上，“对不起……”

“我说了，闭嘴。”塞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哑，但带着任枫从未听过的温柔，“你救了我。该说谢谢的是我。”

任枫摇头，但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很久没有动。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泉眼潺潺的水声，和两人交织的、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塞壬才松开手。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虽然动作很慢，很吃力，但至少能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淡粉色的新肉。然后他抬头，看向任枫。

“你的成年期……”塞壬的声音有些复杂，“提前了。”

任枫的脸上开始出现细小鳞片，这个是成年期的象征，几天后就会开始蜕变

任枫点头，小声说：“毒素……太强了，身体自己……进化了……”

塞壬盯着他看了很久.....

“以后，”塞壬突然说，声音很冷，很硬，“不准再做这种事。”

“什么事？”任枫茫然。

“不准为我拼命。”塞壬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准吸收毒素，不准强制进化，不准……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任枫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他看着塞壬，看着那双金色的、盛满了后怕和愤怒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塞壬在害怕。害怕他死，害怕失去他。

“可是……”任枫小声说，“你也会为我拼命啊。你为我挡过矛，为我杀过长老，为我……”

“那不一样。”塞壬打断他，声音更冷了，“我是塞壬，我是海洋的君主，我强，我死不了。你弱，你会死。”

“我现在不弱了。”任枫挺起胸膛——虽然他现在是成年体，但在塞壬面前，依旧显得稚嫩，“我成年了，我变强了，我能帮你了。”

塞壬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摸头，是轻轻碰了碰任枫成年后变得更加锋利的金色尾鳍。

“是变强了。”塞壬低声说，手指摩挲着尾鳍边缘最锋利的那片鳞片，“但还不够。”

“我会继续变强的。”任枫认真地说，淡金色的眼睛直视着塞壬，“强到能保护你，强到能和你并肩战斗，强到……让你不再受伤。”

塞壬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任枫，看着那双盛满了坚定和执着的金色眼睛，看着那张褪去了所有稚气、显露出青年俊美轮廓的脸，突然伸手，把任枫整个人拉进怀里。

“傻子。”塞壬的声音在任枫耳边响起，带着任枫从未听过的颤抖，“你就是个……大傻子。”

任枫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把脸埋进塞壬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声说：

“我只对你傻。”

“记住你说的话。”塞壬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任枫听出了一丝不自然，“变强，保护我，不让我受伤。”

“嗯！”任枫用力点头。

“还有，”塞壬补充，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不准再偷偷跟着我。要去哪里，必须告诉我，经过我同意。”

“好。”任枫乖乖应道。

“不准再吸收毒素，不准再强制进化。”

“好。”

“不准再拿自己的命换任何人的命——包括我的。”

任枫沉默了。他看着塞壬，看着那双金色的、盛满了严肃和担忧的眼睛，咬了咬唇，小声说：

“这个……我不能保证。”

塞壬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如果下次还有危险，如果还能救你，”任枫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还是会救的。就算要拼命，就算要死，我也会救。”

塞壬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但任枫从里面听出了无奈，听出了纵容，听出了……某种更深沉的、他说不清的情绪。

“笨死了....”

他重新把任枫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任枫头顶，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就别让我陷入危险。保护好我，别让我需要你救。”

任枫愣住，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把脸埋进塞壬胸口，手臂收紧，尾巴也缠得更紧。

“嗯。”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决心，“我会保护你的。用我的歌声，用我的力量，用我的一切。”

塞壬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