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粉红章鱼的邪神研究员（15）

任枫睡了一整天。

陆懈离把他放在那个特制的、加大号的观察皿里，下面铺着吸水的软垫。任枫就摊开身体，几根触手松松地垂在垫子边缘，睡得很沉。

他的体色在缓慢变化，从刚回来时的灰暗疲惫，渐渐恢复成柔和的粉，但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粉色变得更浅，更通透，像上好的粉色水晶，隐约能看见内部有极其细微的星光般光点在缓缓流转。

陆懈离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旁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监测仪器一直开着，显示任枫的各项数据都在稳步恢复，能量水平稳定在一个很高的数值，但不再像刚吸收时那样狂暴。

傍晚时分，任枫醒了。

他先是动了动一根触手，然后另一根。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还是那双纯黑的眼睛，但眼神更清亮，少了之前的懵懂，多了些清晰的思考感。

他眨眨眼，视线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的陆懈离身上。

陆懈离也停下敲键盘的手，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任枫慢慢撑起身体。他的动作有点慢，像是还不完全适应。

观察皿对他来说似乎有点小了，几根粗壮的触手伸出边缘，搭在实验台冰冷的台面上。他整个身体的尺寸……比之前大了很多。

以前只有陆懈离手掌大，现在，光是那个圆圆的主体部分，就有成年人的头颅大小。

他抬起一根触手，朝陆懈离伸了伸，触手尖的金色光圈稳定地亮着，光芒柔和。

陆懈离看着眼前这个大了好几号的粉色生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实验台边，伸出手。

任枫用那根触手轻轻卷住了他的手腕。触感依旧微凉光滑，但更有力，也更……有存在感。

“感觉怎么样。”陆懈离问，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任枫似乎想了想。然后，一个清晰了很多、不再那么生涩的声音，从他身体里传出来，语调有点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还好。脑子清楚了。身体……大了。”他顿了顿，又补充，“离离，我好像，变大了很多。”

他说话的时候，几根触手无意识地摆动，轻轻拍打着实验台面，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陆懈离注意到，他所有触手完全舒展开的话，长度加起来可能接近甚至超过他自己的身高。

这意味着，如果任枫想，他现在完全可以用触手把陆懈离整个裹住。

这个认知让陆懈离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嗯。吸收了太多能量，成长加速了。”

任枫卷着他手腕的触手紧了紧，又松开。他望着陆懈离，里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不能，待在离离身上了。太大了。”

以前他可以趴在陆懈离肩上，窝在他口袋里。现在这个体型，确实做不到了。

陆懈离“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抽回手，走到旁边的储物柜，拿出一个之前准备好的软垫平台，搬到实验台另一侧的空地上。

“以后睡这里。空间大点。”

任枫看着那个垫子，又看看陆懈离。然后，他慢吞吞地从观察皿里挪出来。

几根粗壮的触手交替支撑身体，动作比之前笨拙了一点，但还算稳。

他挪到那个大垫子上，舒舒服服地趴下，几根触手自然摊开，几乎占满了整个垫面。

确实很大。陆懈离想。

他看着垫子上那团粉色，心里快速评估着。以任枫现在的体型和力量，如果失控，破坏力会相当可观。但监测数据一切正常，任枫的眼神也很清澈，没有混乱的迹象。

“离离。”任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懈离看向他。

“我有名字。”任枫说，声音很认真，“我叫，任枫。”

任枫。陆懈离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像是随口起的，更像一个真正的、属于“人”的名字。

他想起梦里那个黑发少年，那个叫他“离离”、有着星空般眼眸的存在。任枫……会是那个少年的名字吗？

“嗯。”陆懈离应道，语气没什么变化，“任枫。”

任枫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用一根触手拍了拍垫子边缘，又说：“但离离可以，叫我小粉。我喜欢，离离叫我小粉。”

他还是喜欢“小粉”这个称呼。因为这是陆懈离给他起的，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的称呼。

陆懈离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小粉。”

任枫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他伸出一根触手，又想碰碰陆懈离，但伸到一半停住了，似乎在顾忌自己现在的体型和力量。他慢慢把触手收回去，卷在自己身侧。

陆懈离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余光还留意着垫子上的任枫。

任枫似乎还不困。他趴在垫子上，偶尔动动触手，或者转转眼珠看看四周。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清晰。

“离离。”

“嗯。”

“老婆。”

陆懈离敲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垫子上的任枫。

“……你叫我什么？”

任枫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歪了歪脑袋，重复了一遍，语气自然：“老婆。离离是，老婆。”

陆懈离：“……”

他看着任枫，看了好几秒。任枫也坦然地看着他，眼里是全然的认真。

陆懈离不知道“老婆”这个词是任枫从哪里学来的。

基地的资料？还是之前“越狱”时听到的闲话？或者……是那些吸收的混乱信息碎片里残留的？

但任枫叫得很自然，很笃定，仿佛这就是陆懈离的另一个名字，或者一个更亲密的称呼。

陆懈离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但耳根在实验室冷白的光线下，泛起了一点点很淡的红。

任枫见他没反驳，似乎更高兴了。他舒舒服服地趴好，不再说话，但几根触手愉快地轻轻拍打着垫子表面。

夜色渐深。

陆懈离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关掉电脑。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洗漱。回来时，任枫还趴在垫子上，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陆懈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到自己床边，躺下。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但陆懈离睡不着。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无法平静。白天发生的事，任枫的变化，那个“老婆”的称呼，还有上层可能的反应……各种思绪纷杂。

更糟的是，因为白天近距离接触了泄露的碎片和污染，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他感觉脑海里的“噪音”又开始增强。

那些低语变得清晰，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膜上爬，带来熟悉的烦躁和隐隐的头痛。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忽略那些声音。

但没用。低语越来越响，还夹杂着一些破碎扭曲的画面碎片。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床垫轻微地沉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有。

然后，一个微凉、光滑、柔软的东西，轻轻贴在了他的后颈皮肤上。接着是另一个，贴上他的肩膀。然后是后背，腰侧……

陆懈离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几根粗壮的、粉色的触手，正从床沿探上来，轻轻搭在他的身上。触手尖的金色光圈在黑暗里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微光。

是任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垫子上挪了过来，爬上了床。

陆懈离想说什么，但没等他开口，更多的触手温柔地覆了上来。

没有用力，只是轻柔地贴着，展开，像一个巨大而柔软的半透明粉色毯子，将他整个人松松地覆盖住。

触手上的吸盘很轻地吸附着他的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和稳定的、温和的吸力。

任枫整个身体也挪了上来，趴在了陆懈离的胸口。那颗变得很大的脑袋搁在陆懈离的颈窝旁边，微凉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几根主要的触手沿着他的手臂、腰侧、腿侧延伸，轻轻环抱，其他的则舒展开，贴着他的后背和床面。

陆懈离整个人被包裹在了一片柔软、微凉、带着淡淡海水气息的粉色里。

任枫的体色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近乎透明，内部那些星光般的光点缓慢流转，像一个小小的、活着的星云，将他笼罩。

而随着那些轻柔的吸附，陆懈离清楚地感觉到，脑海里那些翻腾的低语和噪音，像是被一道温柔的水流抚过，正在迅速减弱、平息。

那些尖锐的烦躁和头痛，也随之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从被触碰的皮肤一点点渗透进来，抚平了精神的紧绷。

任枫在吸收。吸收他因为压力和接触污染而逸散出来的能量。

陆懈离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上温柔的重量和包裹感，感受着脑海逐渐清晰的宁静。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了趴在自己胸口的、任枫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触手光滑，微凉，带着生命的弹性。

任枫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触摸，很轻地动了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一根触手抬起来，轻轻环住了陆懈离放在他脑袋上的手腕，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两人都没再说话。实验室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陆懈离就在这片柔软安宁的包裹中，意识渐渐模糊。

他闭上眼睛，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任枫感觉到他呼吸变得绵长安稳，也放松下来。他维持着包裹的姿势，继续缓慢地吸收着陆懈离身上自然逸散的污染波动，同时用自己体内流转的温暖能量，无声地安抚着对方疲惫的精神。

他也累了。消化那些过量能量，体型变化，又这样持续输出安抚，消耗不小。

但他没挪开。他就这样趴在陆懈离胸口，几根触手松松地环抱着，渐渐也阖上了黑眼睛。

体内的星光缓缓流转，触手尖的金圈散发着恒定的、微弱的光芒，像夜灯一样，照亮两人依偎的身影。

时间在深海的寂静中流逝.......

陆懈离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温暖，和一种被柔和包裹的充实感。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然后，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大片半透明的粉色。星光在内部缓缓流动。

几根粗壮的触手松软地搭在他身上，胸口沉甸甸的，是任枫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还搁在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天还没完全亮。实验室里依旧昏暗。

他低头，看着胸口睡得正熟的任枫。小家伙闭着眼睛，触手尖的金圈光芒已经变得很淡，但还在。体色是柔和的半透明粉，里面的星光流转速度很慢，显得静谧。

陆懈离没有立刻动。他就这样躺着，感受着身上温柔的重量和包裹感，还有脑海里久违的、清醒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很慢地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任枫光滑的脑袋。

任枫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里还带着点刚醒的迷糊，看到陆懈离，眨了眨，然后慢慢弯起，像是在笑。

“离离，早。”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很清晰。

“……早。”陆懈离应道，声音也有点哑。他停顿了一下，补充，“小粉。”

任枫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用脑袋蹭了蹭陆懈离的胸口，几根环着的触手也紧了紧，然后又松开。他没有立刻挪开，而是继续趴着，黑眼睛望着陆懈离。

“离离睡得好吗。”他问。

“嗯。”陆懈离简短地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又说，“谢谢。”

任枫摇摇头，触手跟着轻轻摆动。

“应该的。保护老婆。”

陆懈离：“……”

他别开视线，耳根又有点发热。很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说：“该起了。”

任枫这才慢吞吞地从他胸口挪开，几根触手也从他身上收回去。

他挪到床的另一边，舒展开身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体型确实很大，几乎占了小半张床。

陆懈离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身上还残留着被触手包裹过，微凉滑腻的触感。

他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恒黑暗的深海，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洗漱，换衣服，检查仪器，准备营养液。

任枫就趴在床上看着他，几根触手无意识地摆动着。等到陆懈离把特制的高能营养液调好，放在他那个加大号的食盆里时，他才慢悠悠地挪下床，凑过去开始吃。

陆懈离站在操作台前，一边吃着自己的早餐，一边看着监测屏幕上任枫的数据。一切正常。能量稳定，精神波动平稳，体型没有继续增长。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模拟的深海。

今天，基地上层应该会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