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粉红章鱼的邪神研究员（14）

在研究员扑出来的同时，他已经本能地从腰包开口挤了出来，用尽全力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粉色的触手在空中舒展，精准地缠住了研究员握着金属碎片的手腕。吸盘瞬间张开，牢牢吸附。

紧接着，任枫没有犹豫，全力发动了吸收能力。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活性污染能量！是否吸收？风险极高！】

【吸收！】

任枫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吸！全部吸走！不能让这个疯子伤害陆懈离。

汹涌的、冰冷粘稠的、充满混乱尖叫和破碎画面的污染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任枫的身体。

量太大了！比之前任何一次“加餐”都要多，都要狂暴。任枫小小的身体瞬间膨胀，体色从粉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诡异色泽，触手尖的金色光圈剧烈闪烁，忽明忽灭。

“呃啊——！”研究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举着碎片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软软垂下。

他眼中的疯狂和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和茫然。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手里的金属碎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瘫软在地，一动不动，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而任枫，在吸收了那股庞大污染能量的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又像是被塞进了太多太多东西。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了任务。想起了要“存活并获取能量”。想起了……要找到“陆懈离”，从他身上获取能量，才能活。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混乱。但没时间细想，因为吸收了太多能量带来的强烈不适和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松开缠着研究员手腕的触手，粉色的小身体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一只戴着厚重防护手套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陆懈离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单膝跪在地上。他接住了坠落的任枫，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去抓那个研究员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团粉色的小东西。

任枫的体色正在从诡异的透明慢慢恢复，但依旧很暗，透着不健康的灰粉色。几根触手软软地耷拉着，微微颤抖。触手尖的金色光圈已经完全熄灭。

陆懈离的呼吸停顿了。隔着防护面罩，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掌心。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小粉从包里弹出，触手缠住研究员，然后……那个研究员体内狂暴的污染波动，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消失。而小粉……

他猛地抬头，看向地上昏迷的研究员。安全员已经冲了进来，迅速检查研究员的情况。

“生命体征平稳！精神波动……异常平稳！污染读数……归零了？！”一个安全员看着检测仪，难以置信地喊道。

归零了？陆懈离瞳孔骤缩。

那么高浓度的活性污染，被直接冲击精神核心，怎么可能瞬间归零？除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除非，污染被转移了。被吸收了。

为了……救他。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懈离冰冷理智的壁垒上。裂缝蔓延。

“陆博士！您没事吧？刚才那是……”安全主管也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研究员和陆懈离掌心的小粉球，脸色惊疑不定。

陆懈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地将任枫拢在手心，用另一只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修复能量场的便携容器，将任枫轻轻放进去，扣好盖子。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安全主管。

“我没事。研究员体内污染已被临时压制，立刻送医疗中心进行全面检查和隔离观察。碎片已经初步稳定，这是新的约束参数，立刻输入系统。”

他将一个数据板递给主管，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现场污染处理交给你们。我需要立刻回实验室，处理……样本的异常反应。”

他说着，看了一眼手里的便携容器。任枫在里面蜷缩着，一动不动。

安全主管看着容器，又看看地上被抬走的研究员，欲言又止。刚才那一幕太诡异，太快，但监控肯定拍下来了。

这个小章鱼……瞬间吸收了一个人身上的高浓度污染？这已经超出了现有任何生物的认知范畴。

“陆博士，关于这个样本……”主管试探着开口。

“一切等我处理完样本的紧急情况后再说。”陆懈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优先处理泄露事件和伤员。这是命令。”

安全主管看着陆懈离在防护面罩后平静但锐利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明白。您先回实验室，这里交给我们。”

陆懈离不再多言，拿着装有任枫的容器，大步走出分析室。他的步伐很快，很稳，但握着容器的手指，收得很紧。

回到实验室，气密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警报和混乱。

陆懈离快速脱掉厚重的防护服，甚至顾不上整理，直接走到实验台前，打开容器，小心地将任枫捧了出来。

任枫还是软软地摊在他掌心，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但平稳。体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依旧暗淡。触手尖的金色光圈没有再亮起。

陆懈离立刻连接上各种监测仪器，将任枫放在一个铺着软垫的观察皿里，开始全面扫描他的生理数据和能量状态。

陆懈离看着屏幕上平稳的曲线，缓缓吐出一口气。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刚才那瞬间的吸收速度和总量，还有那个研究员体内污染瞬间归零的结果……

这已经不是“能吸收污染”那么简单了。这是……净化。是瞬间、彻底地剥离和转化活性污染。

这种能力，如果被基地上层知道……

陆懈离的心沉了下去。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恐惧，贪婪，控制欲。

他们会把小粉当成最危险的污染源，或者最珍贵的净化工具。无论哪种，等待小粉球的，都将是严格的隔离、无休止的测试，甚至是……活体解剖研究。

不行。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出现在陆懈离脑海里。绝对不行。

他看向观察皿里静静躺着的小粉球。它为了救他，才暴露了这种能力。它信任他，依赖他，叫他……“离离”。

陆懈离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少年，那声自然的“离离”，还有那双星海般的眼眸。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梦里的少年，就是小粉球某种层面的映射，或者……未来的形态。

他们是“同类”。是这片冰冷深渊里，彼此唯一的锚点。

他必须保护它。

陆懈离转身，走到自己的加密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调出了过去几个月里，所有关于任枫的观察记录、实验数据、能量分析报告。他开始整理、筛选、重新编撰。

他要准备一份报告。一份能证明小粉球的“价值”和“无害性”，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地淡化其“净化”能力危险性和潜力的报告。

他要强调它对污染能量的稳定作用，而非吸收。

同时，他还要准备另一手。如果报告无法说服上层，如果那些人执意要接管甚至伤害小粉球……

陆懈离灰褐色的眼眸在屏幕冷光下，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调出了自己所有的研究资料备份，设定了触发式销毁程序。又起草了一份言辞正式、但意思明确的声明：

【如果基地强行接管样本C-y45548，或以任何形式对其进行可能造成伤害的测试，本人将即刻辞职，并启动所有个人研究资料的永久销毁程序，且未来不再参与任何相关项目。】

这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他的个人体质、知识和研究成果，是基地目前应对碎片污染最宝贵的财富。

失去他，意味着研究进度将大幅倒退，甚至可能停滞。基地不敢冒这个险。

但他也知道，这样做的代价。他的权限会被收紧，行动会受到更严密的监视，甚至可能被软禁。他和任枫的自由，都将受到极大限制。

值得吗？陆懈离问自己。

他看了一眼观察皿里的小粉球。它似乎动了一下，一根触手很轻微地蜷了蜷。

陆懈离收回目光，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按下。

报告和声明，发送。

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应对。

他走回实验台边，坐下，静静地看着观察皿里熟睡的小东西。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外面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那种紧绷的气氛，仿佛透过厚重的墙壁，依然能感受到。

不知过了多久，观察皿里的任枫，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

还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但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少了些懵懂，多了点……清明？困惑？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了坐在旁边的陆懈离身上。

陆懈离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任枫慢慢抬起一根触手，朝陆懈离的方向，很轻地摆了摆。接着，一个有些生涩、但清晰可辨的音节，从他小小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离离？”

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音，但确实是人类的语言音节。而且是叠字。

陆懈离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任枫，灰褐色的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

离离......这个称呼。

梦里那个少年，就是叫他“离离”。现在，小粉球……用他刚刚获得的声音，第一次开口，叫的也是“离离”。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被彻底证实。

梦里的少年，就是眼前这个小东西。或者说，是它未来可能成为的样子，或者是它某种真实本质的投射。他们是同一个存在。

陆懈离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任枫那双清澈的黑眼睛，里面映着他自己有些失神的脸。许久，他才很轻、很慢地，应了一声。

“……嗯。”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任枫抬起的触手尖。“是我。”

任枫似乎听懂了。他用触手尖卷住了陆懈离的手指，吸盘轻轻吸附。然后，他又试着发出声音，这次更连贯了一点，虽然依旧生涩：“离离……没事？”

他在问陆懈离有没有事。在关心他。

陆懈离感觉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你……感觉怎么样？”

任枫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感觉。

然后，他慢吞吞地说：“脑子……好多东西。乱。记得……任务。找你。能量。活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保护离离。”

他说得断断续续，词汇简单，但意思明确。他记得自己的任务，记得要找陆懈离，也记得要保护陆懈离。

陆懈离沉默地听着。

任务？能量？活着？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小粉球的存在，似乎并非偶然。它有目的，有需要。而自己，恰好符合那个“目的”。

但他没有追问。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嗯。”陆懈离只是点了点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卷住他手指的触手，“你做得很好。现在，先休息。把吸收的能量消化掉。”

任枫似乎也累了。他松开触手，缩回观察皿里，舒舒服服地摊开身体，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陆懈离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小粉球是什么，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至少此刻，它在这里，信任他，依赖他，甚至在危机时刻用尽全力保护他。

这便就说明了一切......

他会保护它。用他的方式。用他的知识，他的筹码，他所能动用的一切。

即使代价是失去一部分自由，背上更沉重的监视和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