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粉红章鱼的邪神研究员（13）

教学结束后的几天，实验室里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陆懈离减少了直接接触碎片的时间，更多待在主实验室分析数据、整理报告。

任枫大部分时间都黏在他身上，不是趴在肩头，就是窝在特制腰包里。

陆懈离工作时，任枫就安安静静待着。有时从腰包开口探出半颗圆滚滚的脑袋，眼睛望着陆懈离操作仪器的手指，或者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的数据。

陆懈离偶尔会低头看他一眼，用手指点点他的脑袋，他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探出来。

休息时，陆懈离会靠在椅子上看书，或者闭目养神。任枫就从腰包里爬出来，慢吞吞挪到他腿上，摊开触手舒舒服服趴着

。有时会用一根触手，去碰碰陆懈离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或者他摊开的书页边缘。

陆懈离通常不阻止，只是用书页轻轻拨开他的触手，低声说“别弄湿”，然后继续看。

任枫就换一根触手，去碰陆懈离另一只手的手指，或者顺着他裤腿往上爬，想钻到他衬衫袖子里去。

陆懈离会伸手把他捞回来，放在膝盖上，用掌心轻轻拢着。

“安静会儿。”他会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任枫能听出里面没有真的生气。

任枫就乖乖不动，用几根触手缠住陆懈离拢着他的手指，脑袋蹭蹭掌心，然后趴着不动了。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陆懈离教，任枫学。陆懈离工作，任枫陪伴。陆懈离休息，任枫靠近。没有太多言语，但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任枫的脑子在这些天似乎又清楚了一点。

他能理解更复杂的指令组合，比如“去窝里，我要开这个仪器，有辐射”，或者“等下要出去，你待在包里别出来”。

他也能用触手摆出更多简单的符号来表达自己的需求，比如指向营养液罐子表示“饿”，指向小窝表示“困”，用两根触手环成圈再指向陆懈离表示“抱”。

陆懈离把这些都记录下来。越来越纵容任枫。

这天下午，陆懈离正在整理一份关于次级谐振干扰模型的报告。任枫趴在他腿上午睡，几根触手松松地缠着他的手腕。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仪器低鸣。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基地！

呜——呜——呜——

急促，尖锐，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是最高级别的污染泄露警报。

陆懈离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他脸色一沉，迅速保存文档，关掉屏幕。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红灯狂闪，传出基地指挥中心急促的声音：“紧急通报！C区第七分析室发生污染泄露！污染等级初步判定为三级！请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避难区！应急处置小组和高级研究员请立刻到指挥中心集合！陆懈离博士，听到请立刻回复！”

陆懈离一把抓起通讯器：“收到。我马上到。”

任枫也被警报声惊醒了。他抬起头，黑眼睛里带着茫然和一丝不安。他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波动——是污染能量，浓度不高，但正在扩散。

陆懈离低头看他一眼，快速把他从腿上拿起来，塞进腰包里，扣好搭扣。

“待在包里，别出来。”

他语速很快，边说边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套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便携式能量检测仪和几个封口袋，大步朝门口走去。

腰包里的任枫被晃得有点晕。他扒在观察窗边，看到陆懈离刷开门禁，快步走入走廊。

走廊里警报灯红光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脚步声杂乱。

陆懈离走得很快，但步伐稳定。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检测仪上的读数，眉头越皱越紧。

检测仪显示，空气中的污染能量浓度正在缓慢上升，源头方向正是C区。

他们很快来到指挥中心外的集结区。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都穿着不同级别的防护服，脸上带着紧张和凝重。

陆懈离一出现，立刻有人迎上来。

“陆博士！您来了！”是基地安全主管，一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男人，“情况不妙。C-7的分析员违规操作，试图强行激发一块小型碎片样本，导致约束场过载破裂。碎片本体没有大范围泄露，但爆发出的高浓度污染脉冲直接冲击了现场三人。”

“其中两人当场精神崩溃，行为狂乱，已被控制隔离。另一人……失踪了。我们怀疑他可能携带部分污染能量逃离了现场，或者躲在了C区某个角落。”

陆懈离快速扫了一眼主管手里的平板，上面是C区的结构图和实时监测数据。

“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

“C-7门口监控拍到他朝东侧通道跑了，那边通往备用仓库和几个废弃的旧实验室。监控在仓库入口中断，可能被他破坏了。”

主管声音沉重，“更麻烦的是，泄露的污染脉冲触发了C区几个老旧通风系统的异常启动，现在有低浓度污染空气正通过通风管道向相邻区域缓慢扩散。B区和D区边缘已经检测到轻微污染读数。”

“现场碎片情况？”陆懈离问。

“碎片本体被应急力场重新约束，但状态极不稳定，持续散发污染波动。我们的人不敢贸然靠近，现有的净化设备对这么高浓度的脉冲污染效果有限。”主管看向陆懈离，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压力，“陆博士，您对这类污染最了解。我们需要您立刻去现场，稳定碎片，评估污染扩散范围和危害等级，并制定紧急净化方案。另外……那个失踪的研究员，他身上可能携带活性污染，必须尽快找到并控制，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一个携带高浓度污染、精神可能已经失常的人，在基地里乱跑，是极其危险的移动污染源和安全隐患。

陆懈离沉默了几秒。

“我去C-7。给我最高权限的临时通行码和现场指挥权。疏散C区所有非必要人员，封锁相邻区域通风管道。调两组人，带好防护和束缚装备，跟我去东侧通道搜索失踪者。”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主管立刻点头：“明白！权限已经下发到您的终端。现场小组已经在C-7外待命。搜索小组三分钟后集结完毕。”

陆懈离不再多说，转身快步朝C区方向走去。腰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的任枫努力稳住身体，透过小窗观察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

越靠近C区，警报声越大，红光闪烁得越急促。空气中的污染能量波动也越明显。

任枫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冰冷混乱的“食物”气息，正从前方弥漫过来，浓度比他在陆懈离身上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高，也更狂躁。

他们很快来到C-7分析室外。厚重的气密门紧闭着，门上方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门外守着几个全副武装、穿着重型防护服的安全人员，手里拿着能量屏障发生器和约束枪。看到陆懈离，为首的人立刻迎上来。

“陆博士！碎片在里面，状态很不稳定。污染读数一直在临界值上下波动。我们试过用便携净化器，效果微乎其微。”

陆懈离看了一眼门边的监测屏幕。上面显示着分析室内的实时数据：污染浓度、能量波动强度、碎片活跃度……各项指标都标红，不断跳动。

“开门。我进去。你们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进来。”陆懈离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拿起一套重型防护服开始穿戴。这套防护服比平时用的更厚重，带有独立的呼吸循环和强效能量过滤层。

“陆博士，这太危险了！里面浓度太高，防护服也不能完全阻隔……”安全员想劝阻。

“我有数。”陆懈离打断他，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沉闷，但依旧冷静。他已经快速穿戴好防护服，检查了一遍各系统状态，然后走到气密门前，刷了权限卡。

气密门发出沉重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乱波动从门内涌出，即使隔着防护服和腰包，任枫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陆懈离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气密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分析室内一片狼藉。

中央操作台被炸开一个口子，各种仪器碎片散落一地。操作台上方，一个临时架设的多重约束力场中，悬浮着一块黑色碎片。

碎片表面不断流淌着暗沉的光泽，像有生命般微微脉动，散发出强烈的污染波动。

陆懈离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然后走到操作台边。他脱下厚重的手套，从随身工具包里拿出几个特制的能量稳定锚点，开始沿着力场发生器周围布置。

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手指在冰冷的仪器和锚点间移动，没有丝毫颤抖。

腰包里的任枫紧紧扒着观察窗。他能看到外面那团黑色碎片，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近乎狂暴的污染能量。

那种能量很“难吃”，充满了尖锐的恶意和混乱的信息碎片，但……量很大。非常大。如果他全部吸收，系统肯定能加很多很多时间。

但他没动。陆懈离让他待在包里别出来。

陆懈离很快布置好了稳定锚点。他启动锚点，一阵稳定能量场扩散开来，与碎片周围的约束力场融合。

原本剧烈波动的力场边缘渐渐平稳下来，碎片的脉动也似乎减缓了一点点。

“第一步稳定完成。”陆懈离对着耳麦说，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我需要三分钟读取碎片当前状态数据，重新校准约束参数。外面情况如何？”

耳麦里传来安全主管的声音：“搜索小组已经进入东侧通道，目前没有发现失踪者。B区和D区的污染扩散速度减缓，但浓度仍在缓慢上升。陆博士，请尽快。”

“明白。”陆懈离应了一声，然后俯身，开始操作连接在力场发生器上的数据读取终端。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波形和数字，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点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分析室里很安静，只有力场发生器的嗡鸣、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以及碎片偶尔传出的低频震动。

污染能量的波动在稳定锚点作用下被压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但那股冰冷的、混乱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陆懈离全神贯注。他需要从海量的杂乱数据中，快速找出碎片当前的能量核心，然后重新调整参数，强化约束。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分析室角落一个原本关闭的、用来存放备用样本的储物柜，柜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一双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从柜门缝隙里露出来，死死盯着陆懈离的背影。

眼睛的主人蜷缩在柜子里，身体微微发抖，皮肤下有不正常的青黑色血管凸起。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操作台上掉落的锋利金属碎片，眼神混乱而疯狂。

是那个失踪的研究员。他不知何时躲进了这个柜子，身上的防护服早已破损，高浓度污染能量侵蚀着他的精神和身体，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看到了陆懈离。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身影。

柜子里的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响，然后，他猛地推开柜门，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举着那块锋利的金属碎片，朝着陆懈离的后背扑了过去。

“陆博士小心！”耳麦里传来门外安全员通过监控看到的惊呼。

陆懈离在听到耳麦声音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他猛地转身——

但已经晚了。那个疯狂的研究员已经扑到了他身后，手中的金属碎片闪着寒光，直刺向他后心。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陆懈离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粉色的影子，从陆懈离胸前的腰包里闪电般弹出。

是任枫！

他在柜门滑开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突然出现的污染源，以及随之而来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