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粉红章鱼的邪神研究员(12)
这天下午,陆懈离没有进隔离室。他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在操作台前处理一批从碎片上剥离的污染能量。
任枫趴在他肩头,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在陆懈离手中逐渐从冰冷狂躁变得温暖平和。他也感觉到陆懈离的精神在快速消耗,身上那种因为专注而产生的紧绷感。
终于,处理完成。陆懈离用一个特制的能量容器,小心地收拢了那一小团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光芒的能量核心。剂量比平时任枫的“加餐”稍大,但能量纯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他关掉仪器,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眉心,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拿起能量容器,走到旁边的实验台,把任枫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台面上。
“小粉,”陆懈离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但很温和,“这个,给你的。”
他打开容器,用特制的引导工具,将那团淡金色的能量核心缓缓引导到任枫面前。
任枫立刻伸出几根触手,轻轻碰了碰。很舒服。
他抬头看看陆懈离。陆懈离正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平静无波,但任枫能感觉到一丝很淡的、类似期待的情绪。
任枫不再犹豫,用几根触手将那团能量核心包裹住,开始吸收。
【叮——吸收高纯度净化能量核心。生命时间+30小时。能量转化率极高,纯净度99.7%,有助于稳定精神结构、促进意识成长、强化能量亲和。】
温暖的能量流像温和的水流,缓缓漫过全身每一个细胞。
很舒服,舒服到任枫忍不住摊开所有触手,体色变成了带着珍珠光泽的粉。皮肤下的微光柔和地流转,触手尖那些金色的小光圈稳定地亮着,光芒纯净,持续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脑子格外清醒,像被温水洗过一样通透。之前因为吸收混乱能量而残留的一点点滞涩感和疲惫,都被这股温暖的能量冲刷干净了。
他满足地趴在台面上,几根触手无意识地轻轻拍打,发出细微的、愉悦的“啪啪”声。
陆懈离在旁边记录着数据,看着监测屏幕上平稳优美的能量吸收曲线,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又观察了任枫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才小心地把他放回休息区的小窝里。
“好好休息。”陆懈离说,用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任枫的脑袋,然后转身去整理操作台,自己也准备洗漱休息了。
也许是白天处理高纯度能量耗费了太多精神,陆懈离今晚睡得比平时沉。
然后,他做梦了.....这次的梦,有了非常具体的场景。
是基地的中央图书馆。巨大的圆形空间,挑高将近十米,环形墙壁全是高耸的深色木制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典籍、卷轴、档案盒,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皮革和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
柔和的顶灯从高处洒下温暖的光,在地面中央的阅读区投下一圈明亮的光晕。
陆懈离坐在阅读区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前。
桌子表面光滑,有常年使用留下的细微划痕和色泽。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起毛的古籍。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的空白处轻轻敲击,脑子里飞快地演算着各种可能性。
对面传来很轻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陆懈离的思绪被打断,抬起头.....对面坐着那个黑发少年。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
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正低头安静地看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
柔软的黑色碎发垂在额前,有一缕不听话地翘着,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似乎是感觉到陆懈离的目光,少年从书页中抬起头,看了过来。
他看着陆懈离,唇角很自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干净温和的笑容。
“离离。”少年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像山涧溪水轻轻流过光滑的石头。
陆懈离在梦中愣住了。
“离离”?这个亲昵的叠字称呼,从少年口中吐出,却奇异地自然,仿佛本该如此。父母叫他“懈离”,同事叫他“陆博士”或全名,从没人这样叫过他。
可这声“离离”,听起来……不讨厌。
少年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星海般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陆懈离。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眉头都皱起来了。”
陆懈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伸手指了指面前古籍上那段让他困扰的文字和示意图。
少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那行复杂的古代符号和旁边的能量回路上停留了几秒。他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认真理解。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不........是触手
一根粉色的触手从少年衬衫的袖口探出,轻轻点在了古籍那段文字旁边一个极小的注解符号上。
“这里。”少年说,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笃定,“你看,这个符号。它被污渍盖住了一大半,但轮廓还在。这是古语的特殊标记。你之前计算时是不是直接忽略了?”
陆懈离瞳孔骤缩。
他猛地低头,看向那个被粉色触手指着的污渍痕迹。
之前几次翻阅,他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污迹从未仔细分辨。
但此刻在梦中,被少年清晰地点出,他凝神看去——污渍下模糊的轮廓,确实和记忆里某个古老文献中提及的符号碎片吻合。
如果这个符号真的存在,并且其代表的干扰效应被考虑进去,那么他之前建立的整个共振频率模型,基础假设就错了。
巨大的豁然开朗感,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冲击着陆懈离。
他想对少年说什么……
但梦境开始摇晃,模糊。
少年的身影、图书馆高耸的书架、温暖的光线、实木书桌的纹理……一切就像水中镜月花般破碎。
陆懈离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休息间熟悉的天花板,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胸口因为激动和残留的震惊而微微起伏。
梦里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少年星空般的眼眸,那声自然的“离离”,图书馆的细节,还有那根粉色触手指出的关键符号……
是梦,但又不仅仅是梦。那个符号,那个关键的干扰项……他需要立刻确认。
他掀开被子下床,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外间实验室。啪地打开顶灯,刺目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直接走到自己的资料柜前,翻出了那本正在研究的古籍高清影印本
他快速翻到梦中对应的那一页,打开旁边的强光阅读灯,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那段文字旁边的空白处。
在那里,靠近装订线的地方确实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陆懈离屏住呼吸用放大镜仔细辨认污渍下的痕迹。
在强光下,透过污渍的缝隙,能勉强看到下面纸纤维的纹路,以及……一点点极其模糊的线条轮廓。
和梦中触手指出的符号的片段高度相似。
陆懈离的呼吸停住了。他盯着那个污渍,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相关的所有古老文献、能量模型公式、以及碎片实际监测到的所有异常波动数据。
如果这个符号真的存在,并且代表一种持续存在的次级谐振干扰,那么只要将这个干扰项代入模型,重新调整核心共振频率的计算……
他立刻转身,扑到电脑前调出之前建立的数据文件。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那个被忽略的干扰项参数加入,重新构建公式,开始新一轮的模拟计算。
屏幕上的公式和波形图快速滚动,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深海依旧是一片永恒的黑暗,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仪器低鸣,以及陆懈离时而急促时而平稳的呼吸声。
当第一缕模拟的“晨光”从基地人造天幕的模拟窗口透入,在实验室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时,陆懈离敲下了最后一次回车。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酸涩发胀的双眼。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屏幕。
屏幕上,重新构建的共振频率模型正在平稳运行。
模型推导出的核心频率曲线,与碎片实际监测到的主要波动数据,重合度达到了惊人的97.3%。而之前一直无法解释的几处微小偏差,在加入了干扰项后也被模型预测的次级谐波完美覆盖。
成功了.....困扰他数日、让整个研究陷入僵局的难题,解决了。
而解决的关键线索,来自一个梦。一个有着星空般眼眸、自然叫他“离离”、并伸出一根粉色触手指出关键符号的黑发少年,在梦里给他的提示。
陆懈离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动。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休息间半掩的门。
小粉还在里面睡觉,大概还没醒。
梦境……触手……关键提示……高纯度能量吸收……
陆懈离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灰褐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震惊,困惑,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确信。
那个少年,和小粉之间,一定存在某种深刻的联系。
他之前就把任枫视为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一个同样被深渊影响着、却走向不同进化方向的存在。而现在,这个猜测似乎得到了某种超现实的印证。
陆懈离沉默地坐了很长时间。直到休息间传来细微的动静——大概是任枫醒了,在小窝里翻身。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真相是什么,现在,他需要先确认另一件事。
第二天,陆懈离没有立刻开始新的工作。他花了半天时间,准备了一些东西。
几张干净的白色硬卡纸,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几个可编程的能量波动发生器,能模拟的简单能量场。一个记录本。
然后,他把刚吃完早餐、正趴在他肩头打盹的任枫叫醒,轻轻拿下来,放在宽敞的书桌中央。
“小粉,”陆懈离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今天,我们学点新东西。”
任枫抬起眼睛看他,触手无意识地摆了摆,表示“在听”。
陆懈离拿起一张卡纸,用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同时,他拿起一个能量波动发生器,调出一种平缓的低频波动,放在圆形卡纸旁边。
“这个图形,加上这个波动,”陆懈离指着圆形和发生器,语速很慢,咬字清晰,“代表‘安全’,‘稳定’,‘无事’。明白吗?”
任枫看看圆形,又感觉了一下那个平缓的波动,眼睛眨了眨。
他伸出两根触手,模仿着圆形的轮廓,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圈,然后指向那个发生器。
陆懈离点点头。“对。”
他又拿起一张卡纸,画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同时,用另一个发生器发出一种频率稍高、整体依旧平和的波动。
“这个,代表‘注意’,‘变化’,‘可能有情况’。”
接着,是第三张卡纸。他在上面画了一个中间带叉的圆圈——国际通用的危险警告符号。
同时,用第三个发生器发出一种尖锐、急促、振幅剧烈起伏的高频波动,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和混乱感。
“这个,代表‘危险’,‘警告’,‘立刻远离’。”
他重复演示了几次,让图形和对应的能量波动一起出现,然后分开,再一起出现。确保任枫能同时将视觉符号和能量感知联系起来。
任枫趴在桌面上,眼睛紧紧盯着卡纸和发生器,几根触手微微抬起,似乎在同步感受和记忆。他很安静,很专注。
演示了几遍后,陆懈离开始测试。
他将三个发生器和三张卡纸打乱顺序放在桌面上,然后随机激活某一个发生器的波动,指向任枫。
“小粉,哪个?”
任枫歪了歪脑袋,触手尖在空气中轻轻摆动,感受着那股波动的特征。
几秒后,他伸出一根触手,准确地指向了对应的卡纸。
平缓波动指圆形,稍高波动指三角形,尖锐危险波动指带叉圆圈。连续几次,都对了。
陆懈离灰褐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增加了难度。又多画了几种图形,比如波浪线、一个简单的碗形加箭头、一个指向他自己的箭头。教了几遍,再测试。
任枫学得很快。大多数都能准确对应。
只有一两次,在面对两种特征有些相似的波动时,他迟疑了一下,触手在两个图形之间摇摆,但最后还是选对了。
陆懈离看着任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个更大胆的尝试。
他收起了所有发生器,也把卡纸推到一边。他坐直身体,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几秒后,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带着清晰混乱和恶意的能量波动,从陆懈离身上散发出来——他模拟了碎片污染能量最表层的特征,但浓度控制在绝无害的程度。
同时,他睁开眼睛,看向任枫。
“小粉,这个波动,如果感觉到,代表最高级别的危险。”陆懈离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严肃,“可能来自碎片,可能来自其他被严重污染的东西,也可能……来自我状态极度不稳定的时候。如果感觉到,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远离危险源,或者,以最快速度找到我。明白吗?”
任枫感觉到了那微弱的波动。
很熟悉,是陆懈离身上有时会有的、也是他“加餐”里处理前的味道,但更清晰,更“纯粹”地混乱。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体色微微变深,从樱花粉变成了略带警惕的蔷薇粉。
他伸出一根触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之前那张带叉的危险符号卡纸。
然后,在陆懈离的注视下,他做出了第二个动作。
伸出两根触手,朝着陆懈离的方向,做了一个紧紧环抱的动作,然后抬起眼睛望着陆懈离。
意思很明确:危险,要找离离,要让离离抱着。
陆懈离看着他那两个连贯的动作,怔住了。
他教的是“远离”或“找我”,小粉球却自己组合理解成了“找我”等于“靠近他寻求保护和安抚”,并且用动作明确表达了出来。
而且,这不是简单的条件反射。这是理解指令后,结合自身需求和情感,做出的创造性反馈。
陆懈离压下心头的波动,继续进行测试。他开始组合不同的能量特征,模拟更复杂的场景。
任枫大多能准确识别,并给出相应的反馈。指向对应图形,或者做出相应的动作。
有一次,在面对一种陆懈离没教过的、代表“能量场紊乱、可能发生溢出”的复杂波动时,任枫迟疑的时间稍长。
他歪着头,几根触手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望着虚空,像是在努力思考和“翻译”。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伸出几根触手,在光滑的桌面上,用吸盘和触手尖,自己摆出了一个组合图形。
陆懈离看着那个图形,看了好几秒。
图形组合起来,再结合他指了又摆手的动作,意思很接近“某个范围内能量不稳定,可能发生变化,需要注意但非立即危险”。
这不是陆懈离教过的任何一个标准符号。
这是任枫在理解了基础元素后,自己创造的一个、用于描述他感知到的复杂情况的“新符号”。
陆懈离沉默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细微的嗡鸣。
他看着桌面上那个由粉色触手摆出的图形,又看向正抬头望着他、黑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和期待的小粉球,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陆懈离才缓缓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任枫摆出图形的那几根触手。
“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柔,带着一种清晰的肯定,“你做得很好,小粉。这个意思,我明白了。”
任枫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赞扬和肯定。
他立刻用两根触手,轻轻环住了陆懈离伸过来的手腕,然后抬起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陆懈离的掌心。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里面闪着小小的得意和“求表扬”的期待。
陆懈离感觉到手腕上微凉柔软的缠绕,和掌心那一点点撒娇的蹭动。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环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两根粉色触手,用拇指指腹,很慢地、一下下抚过那光滑微凉的表面。
“嗯,很厉害。”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对任枫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学得很快,还能自己想到新办法。很聪明。”
他之前就把小粉球当成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一个同样在深渊边缘行走、却似乎拥有不同“抗性”的存在。
而现在,小粉球展现出的学习能力、理解力、联想力,甚至创造性的表达能力,都远远超出了他对“高智慧实验样本”的预期。
那些梦,那个黑发少年,那声“离离”,那根精准点出关键的粉色触手……还有眼前这个小东西惊人的学习创造能力。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似乎越来越合理的可能性。
陆懈离看着掌心那团蹭着他、对他全然信任依赖的粉色,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逐渐变得清晰、坚实。
无论小粉球的本质是什么,无论那些梦意味着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就这样吧。”陆懈离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任枫的一根触手,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我们一起……慢慢来。看看能走到哪里。”
任枫听不懂“慢慢来”和“走到哪里”的具体含义。
但他喜欢陆懈离这样轻轻握着他、抚摸他触手的感觉,喜欢陆懈离用那带着赞许的语气跟他说话。
这让他觉得温暖,安心,满足。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几根没被握住的触手都放松下来,懒洋洋地摊在陆懈离的掌心和小臂上,体色是餍足平和的柔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