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蛊王的苗疆少年(25)
日子像山涧的水,不紧不慢地流。一人一虫的日子也是格外的甜蜜。
有时候南翎在整理晒干的药材,任枫会从后面走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他耳朵,脖子。
南翎被他弄得痒,笑着躲,任枫就追着亲,直到把人亲得耳朵通红,气息不稳才罢休。
有时候南翎在炼蛊,正专注,任枫会悄无声息地蹭过来,变成虫形爬到他手背上,用冰凉光滑的脑袋蹭他手腕,或者用尾巴尖轻轻扫他手心。
南翎被他弄得分心,无奈地把他抓起来放到一边,没过一会儿,那团黑芝麻又慢吞吞地爬回来,继续蹭。
晚上就更不用说了。自打那晚开了荤,任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每晚都缠着南翎要。
一开始还生涩,全靠本能,后来渐渐摸到点门道,虽然还是直接,但知道照顾南翎的感受了。他体力好,精力旺,每次都要折腾好久,南翎常常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第二天腰酸腿软,走路都别扭。
南翎性子软,又惯着他,任枫一要,他半推半就也就从了。次数一多,他出门的时间就少了,经常是早上起不来,或者下午犯困,窝在任枫怀里补觉。
外婆很快就看出了苗头。
这天吃午饭,南翎又有点蔫蔫的,扒拉着碗里的饭,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说困了想睡会儿。
任枫很自然地把他碗里剩下的饭拨到自己碗里,三两口吃完,然后起身,拉着南翎就往楼上走。
外婆坐在桌边,慢慢喝着汤,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和南翎有些虚浮的脚步上停了停,然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南翎脚步一顿,回头:“外婆?”
外婆放下汤碗,看向任枫,语气平平常常,但眼神带着点不赞同:“小枫啊,翎翎身体才刚好,莫要太闹他。年轻人,要晓得节制。”
任枫脚步也停了,他回过头,黑色的眼眸看着外婆,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点。
他点点头,低声应了句:“晓得了,阿婆。”
南翎脸腾地红透了,低着头,被任枫拉上楼,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关上门,南翎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都怪你……外婆都看出来了!”
任枫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下巴蹭他发顶。
“嗯,怪我。”他承认得很干脆,但手已经不老实地从南翎衣摆下钻了进去,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那下次我轻点。”
南翎被他摸得身体发软,抗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任由他抱着,很快就睡着了。
任枫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南翎的耳垂。
他家翎翎,怎么看都好看。
睡着的南翎无意识地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料。任枫把他搂得更紧,也闭上眼睛,陪他一起睡。
又过了几天,寨子里通了邮路,有快递车上来。南翎收到了一个挺大的纸箱,寄件人是南晴。
拆开一看,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包装精致,全是英文。有口服的胶囊,有涂抹的精华,还有面膜。
附了张字条,是南晴凌厉的字迹:“给小枫的。男人就像豌豆尖,既要拔尖还要嫩。好好保养,别亏待我儿子。”
南翎看得哭笑不得,把字条递给任枫。任枫接过来,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那句“男人就像豌豆尖”上多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盒面膜,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几样东西。
当天晚上,南翎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任枫靠在床头,脸上敷着一张白色的面膜,在昏黄的灯光下,配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白脸,有种诡异的……萌感?
南翎愣在门口,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任枫抬眼看他,黑色的眼眸在面膜孔里,显得有些无辜。“笑什么?”
“没、没什么。”南翎笑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戳了戳他脸上冰凉的面膜,“任哥,你真敷啊?”
“嗯。”任枫应了一声,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手里,“你妈说的,要嫩。”
南翎笑得更欢,眼睛弯成月牙,凑过去亲了亲他露在外面的嘴唇。“好,敷,我们任哥最嫩了。”
从那天起,任枫真的开始了他的“保养”大业。每天雷打不动敷面膜,口服的胶囊也按时吃,虽然南翎怀疑那些东西对一条蛊王到底有没有用。
最让南翎哭笑不得的是,有时候任枫变成虫形摊着晒太阳,身上也会被他自己用妖力“敷”上一层极薄的、带着清凉草药气息的透明膜,美其名曰“虫也要保养”。
南翎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只是每次看到任枫顶着一张面膜,一脸严肃地看书或者发呆,他就忍不住想笑。
日子就这么甜甜蜜蜜、鸡飞狗跳地过着。
但渐渐地,南翎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总是觉得很累,明明没做什么,就是提不起精神,嗜睡。
以前午睡半小时就够,现在一睡能睡一下午,还睡不醒似的。
胃口也变了,以前爱吃的东西,现在看着没兴趣,有时突然很想吃酸的,寨子里那棵老青李树的果子还没熟,他就馋得不行,央着任枫去给他摘了几个,酸得龇牙咧嘴,却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又闻不得一点油腻,闻到炒菜的油烟味就想吐。
他以为是自己前段时间炼蛊太耗神,加上任枫夜里闹得凶,身体还没缓过来,没太在意,只是减少了炼蛊的时间,多休息。
但任枫察觉到了。
他对南翎的气息和身体变化最敏感。小仆从身上的味道,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多了一缕与他同源的生命波动。
任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天下午,南翎又靠在阳台的躺椅里睡着了。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他侧躺着,脸朝着任枫的方向,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任枫变成人形,在他身边坐下。他伸出手,掌心很轻地覆在南翎的小腹上。那里平坦,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和感知,凝聚成最细的丝,缓缓探入南翎体内。
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平稳的跳动,经脉中微弱的蛊力运转……一切如常。但当他的感知触及小腹深处时,他猛地僵住了。
在那里有一个鲜活的生命雏形。它被一层淡金色的的能量膜包裹着,安静地沉睡着,像一颗刚刚开始发芽的种子。
它很脆弱,但生命力顽强,正通过那层能量膜,和南翎自身的血脉相连,无声地汲取着养分,缓慢生长。
与此同时,任枫意识深处,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提示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诡异兴奋的语调响了起来:
【嘀嘀——检测到目标个体(南翎)生理指标出现持续性异常波动!分析中……分析完毕!】
【新生命体孕育中!种族混合特征确认:蛊王血脉+苗疆巫祝血脉。】
【生命体状态:健康。预计自然孕育周期:6个月。当前发育阶段:胚胎早期。】
【警告:母体当前生命力输出高于常规孕育负荷,建议加强营养摄入及能量补充。】
【叮——恭喜宿主!贺喜宿主!本系统已为宿主与目标制定最优孕期养护方案,涵盖营养、运动、情绪管理、胎教等全方位内容!请宿主严格按照本系统提示执行,确保幼生体健康发育!】
【宿主,再接再厉~多子多福∽】
任枫:“……”
他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里一片空茫,像是没消化完刚才接收到的信息。他低头,看着掌心下南翎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看南翎睡得红扑扑的脸。
孩子。
他和翎翎的。
在翎翎肚子里。
六个月后生。
任枫的脑子有点宕机。
孩子......在翎翎肚子里。
男的。
任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慢慢收回手,坐直身体,看着依旧熟睡的南翎,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南翎的脸颊,又碰了碰他的嘴唇,最后掌心重新覆上他的小腹,停在那里不动了。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生命。
南翎醒来时,天已经有点暗了。他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身上懒洋洋的,不想动。他转过头,看到任枫坐在旁边的竹椅里,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任哥?”南翎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任枫摇摇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他伸出手握住南翎的手,手指在他腕间摩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南翎的眼睛,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翎翎,你有了。”
南翎眨眨眼,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了?”
任枫指了指他小腹:“孩子。我的。”
南翎:“……???”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慢慢睁大,猫眼睁得圆溜溜的,里面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他看着任枫,又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任枫,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你说什么?”南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颤,“孩子?你的?在……在我肚子里?”
“嗯。”任枫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蛊王血脉,不分男女。六个月后生。”
南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孩子?男的怀孕?六个月?
信息量太大,砸得他头晕目眩。他猛地抽回手,捂住自己的小腹,手指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发虚,“我是男的……怎么会……”
“我的血脉,可以。”任枫言简意赅,伸手把他拉过来,搂进怀里,手掌覆在他捂着小腹的手背上,“别怕。我在。”
他说着,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南翎的发顶,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黏糊:“亲一下。”
南翎还沉浸在“我有了”“男的”“六个月”的混乱思绪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讨吻弄得一愣。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任枫近在咫尺的脸。
任枫黑色的眼眸正看着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南翎就是从那片深黑里,看到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撒娇?
心里的慌乱和茫然,好像被这眼神戳破了一个小口,漏出去一些。他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仰起头,在任枫微凉的唇上,很轻地碰了碰。
一触即分。
任枫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没让南翎退开,反而追上去,重新吻住他。
南翎被他吻得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那么僵硬,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松了力道,转而环住他的脖子。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温存的触碰,和任枫身上传来的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一会儿,任枫才慢慢放开他,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呼吸轻轻拂在他脸上。
“还怕吗?”任枫低声问。
南翎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还有一点点……但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嗯。”任枫应了一声,又亲了亲他的鼻尖,“睡吧。我守着你。”
南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掌下是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萌芽。
他和任哥的。
会是什么样子?像谁?会不会也是一条黑乎乎的小虫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南翎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的,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心里那点残余的恐慌,好像真的被这个温柔而坚定的吻,驱散了不少。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寨子里零星的灯火。
不知过了多久,南翎才轻轻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任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黑色眼眸,小声问:“任哥,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任枫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
南翎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南翎的状态明显不对。嗜睡,没胃口,偶尔干呕,精神也蔫蔫的。这些都没瞒过外婆的眼睛。
这天吃过晚饭,南翎又想回房间躺着。外婆叫住了他。
“翎翎,过来,阿婆给你看看。”外婆坐在火塘边的小竹椅上,朝他招手。
南翎脚步一顿,看向旁边的任枫。任枫对他点点头,握了握他的手。
南翎慢慢走过去,在外婆面前的小凳上坐下,伸出手。
外婆没说话,伸出枯瘦但温暖的手指,搭在南翎手腕上。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指腹在南翎腕间轻轻移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外婆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最后,她缓缓睁开眼睛,收回手,看向南翎,眼神复杂,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外婆摇摇头,声音有些哑,“都是命。躲不过,逃不掉。”
她看向南翎,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脉象滑利,如盘走珠,是喜脉。但比寻常女子的喜脉,要强劲晦涩得多。”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旁边的任枫一眼。
任枫站得笔直,一脸坦然,只是耳朵尖又红了点。
南翎的脸早就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外婆。
外婆没再多说,起身去了里屋,翻箱倒柜一阵,抱出几本用油布包着的、边角都磨毛了的古旧羊皮册子,又拿了几包用草纸包好的药材。
她把东西放在南翎面前的矮桌上,说:“这几本,是以前寨子里老蛊婆留下的,关于男子孕事的记载,不多,你拿去看看,心里有个数。这几包药,是安胎补气的,明天开始,每天煎一服,早晚喝。”
她顿了顿,看向南翎,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这几个月,别炼蛊了,那些费神费力的事都莫做,好好养着。想吃什么,跟阿婆说,跟小枫说。”
然后,她转向任枫,语气严肃了些:“你,照顾好他,莫让他累着,莫惹他生气,顺着点他。还有,”她盯着任枫,一字一句,“你身上的气息,收着点,莫要冲了孩子。”
任枫乖乖点头,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恭顺:“晓得了,阿婆。”
在这个家里,外婆是食物链的顶端,毋庸置疑。
南翎怀孕的消息,成了家里最高级别的秘密。只有外婆、任枫,还有电话里告知的南晴知道。
南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南翎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妈妈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知道了。我尽快安排时间回来。你自己……小心身体,别逞强。有什么事,让那个任枫去做。”
“嗯,妈,我知道。”南翎握着手机,声音轻轻的。
挂了电话,南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脆弱又顽强的生命,正在悄悄生长。
任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黑乎乎的药汁。他走到床边坐下,把碗递到南翎嘴边。
“喝药。”他说。
南翎接过碗,闻了闻,眉头皱起来:“好苦。”
“加了蜂蜜。”任枫说,手指碰了碰碗沿,“温度刚好。”
南翎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深吸一口气,闭着眼,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确实苦,但咽下去后,喉间留下一丝淡淡的回甘。
任枫接过空碗,放到一边,然后伸出手,把南翎搂进怀里,手掌很轻地覆在他小腹上。
“还难受不?”他低声问。
南翎摇摇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不难受了。就是困。”
“那就睡。”任枫抱着他躺下,拉过被子盖好,手臂依旧环着他,手掌贴着他的小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
南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任枫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手掌下,是那个正在孕育中的、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涨得满满的,又暖又软。
他低下头,在南翎发顶印下一个吻,然后也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
寨子睡了,山也睡了。
只有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两颗心,和一个刚刚开始跳动的小小心脏,在寂静的夜里,安稳地依偎着,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