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饿龙”公主的龙(1)
很久很久以前,在绿宝石般的大陆边缘,有一个叫做洛洛森的小小王国。这个王国的公主,是整片大陆上最最漂亮的姑娘。
她的头发像最上等的丝绸,眼睛像紫罗兰花瓣上的露珠,皮肤比牛奶还要白皙。每个见过她的人都说,她一定是月光和玫瑰一起诞下的女儿。
无数王国的王子、公爵、骑士,骑着白马,乘着大船,翻山越岭来到洛洛森,只为一睹公主芳容,并渴望能娶她为妻。
老国王的会客厅里,求亲的礼物堆成了小山。
然而,在一个紫丁香刚刚绽放的清晨,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了。
一头金色的巨龙,像一片燃烧的云,呼啸着掠过洛洛森城堡最高的塔尖。它用巨大的爪子,轻轻巧巧地就把正在露台修剪玫瑰的公主“捞”走了。
只留下一地散落的花瓣,和公主短促的惊呼。
公主消失了,一消失就是三年。洛洛森的老国王因此一病不起,王国被愁云笼罩。
直到一个阳光很好的秋日,一位来自遥远王国比比卢的年轻王子,在追逐一只罕见的银狐时,不小心迷了路,闯进了一片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古老森林。
森林深处,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座由巨大水晶和温暖藤蔓自然形成的“巢穴”里,他寻找了三年的洛洛森公主,正坐在柔软的苔藓毯上哼着歌谣,为缩小了体型的巨龙擦拭鳞片。
她的脚边,一个看起来约莫两岁、裹着柔软兽皮的婴孩,正抱着一颗比他脑袋还大的宝石睡得正香,小脸蛋白里透红。
王子惊呆了,手里的弓箭“啪嗒”掉在地上。
公主回过头看见了他,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个安静而幸福的微笑,那笑容比王子记忆中任何一次舞会上的她都要明亮动人。
她竖起手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巢穴外。
在开满星星般小花的林间空地,王子听到了一个与所有童话都不同的故事。
“尊敬的王子殿下,”公主的声音很平静,像林间的溪流,“谢谢你还记得我,还来找我。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为什么?”王子无法理解,“是这头龙胁迫你?囚禁你?”
公主摇摇头,目光望向巢穴里那头懒洋洋眯着眼睛、享受梳鳞服务的金色巨龙,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不,是我自己选择留下。你看到了,我和巴利亚在一起,还有了我们的小宝贝。”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在洛洛森,我是父王最珍视的公主,但我也知道,我最终会是父王用来巩固联盟、换取利益的、最美丽的一件礼物。我的意愿,在王国利益面前,轻如羽毛。”
“可他是龙!你们是不同……”王子试图寻找理由。
“爱一定要相同吗?”公主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他懂我的孤独,我懂他的骄傲。他给我自由和全心全意的珍视,我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这难道不比一座黄金打造却冰冷孤寂的宫殿,更像‘幸福’吗?”
王子看着公主眼中从未有过的光彩,看着巢穴里那头巨龙小心翼翼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婴孩的憨态,看着眼前这和谐得不可思议的一幕,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被一种巨大而纯净的情感击中了,那是对“爱情”本身最本真模样的震撼。
“我……明白了。”王子最终郑重地抚胸行礼,“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今日所见,将永远成为埋藏于我心底的秘密。祝你……永远幸福,公主殿下。”
公主笑了,那笑容明媚如阳光:“谢谢你,善良的王子。也祝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无需向任何人证明的幸福。”
王子离开了,带着这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他想,这大概是他听过最美好的童话了。
然而,童话并不总是以“永远幸福”平静收场。
一位牧民声称看到了天空中掠过的金色龙影,和龙背上隐约的人形。流言像风一样传开,越传越离谱。
本就因公主被掳、国王病重而愤怒又恐慌的洛洛森王室和大臣们,再也坐不住了。而这时,洛洛森的老国王已缠绵病榻,无力掌控大局。
而一直偷偷爱慕着自己妹妹的洛洛森国王子,在复杂的情感和对王权的渴望中,性格越发偏激,最终在父亲病逝后以铁血手腕迅速继位,成为了洛洛森的新国王。
这位新国王,心中燃烧着对妹妹扭曲的爱恋和对抢走妹妹的巨龙的刻骨嫉恨。他联合了周边几个早就对巨龙宝藏垂涎三尺的国家,组成了一支声势浩大的“屠龙联军”,浩浩荡荡开赴那片魔法森林。
战争是突然爆发的,结束得也快。联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动用了古老的屠龙秘术,最终,那片美丽的森林化为焦土,巨大的水晶巢穴只剩废墟。
当那位信守诺言的比比卢王子(他已成为比比卢的新王)闻讯,日夜兼程赶来时,只看到满目疮痍。硝烟尚未散尽,昔日的花香与生机荡然无存。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疯狂地在废墟中翻找,不祥的预感几乎将他吞噬。
就在绝望边缘,他在一堆烧得焦黑的巨大龙鳞下,发现了一点不协调的鲜艳……那是柔软的、绣着花朵的兽皮毯子。
他颤抖着手,搬开那片比他整个人还大的金色鳞片。
鳞片下那个他几年前见过的婴孩,孩子正蜷在毯子里睡得小脸通红,呼吸均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浩劫浑然不觉。孩子怀里,还紧紧抱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
王子猛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跪坐在废墟中。就在他想抱出孩子时,目光无意间瞥见了那片保护了孩子的巨大龙鳞的内侧有一行用深深浅浅刻出的小字。那字迹娟秀却有力,正是公主的笔迹:
“惊世骇俗的爱情,从来都不需要向别人证明是否应该存在,从我们相遇时,便是幸福的开端。若你读到这行字,我的孩子,请记住,爱是你本能的选择,无需羞愧,但务必坚强,像守护全世界一样,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妈妈和爸爸,永远爱你。”
王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为这至死不渝的爱情,也为这字里行间一个母亲最深沉的祝福与告别。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最柔软的斗篷裹好孩子,带着那片刻着字的龙鳞,连夜返回了自己的王国——比比卢。
回到比比卢,面对如何安置这个孩子,王子也就是现在的比比卢国王,陷入了深思。他知道孩子的身世一旦泄露,将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洛洛森那位偏执的暴君舅舅绝不会放过这个“孽种”,其他觊觎龙族血脉或宝藏的势力也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来。留在身边,即使隐藏身份,也难免被卷入宫廷倾轧。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将孩子命名为“格桑·任枫”。“格桑”是比比卢王室旁系一个早已没落分支的姓氏,用以模糊血缘;“任枫”则是他私心,取“任凭风霜,坚韧如枫”之意。
然后,他对外宣布,自己的一位远房表妹不幸病逝,留下遗孤,此女天生体弱,需远离尘嚣静养。他,仁慈的国王,将收养这位孤女,赐予公主封号与待遇,安置在远离王都的夏宫,以荣华富贵保其平安。
为什么要伪装成公主,而不是王子?
国王想得很清楚。
作为王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就天然拥有继承权的潜在威胁,会被推向权力漩涡的中心,会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算计、谋害。
而作为一位“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公主,最大的“价值”不过是未来的政治联姻,且因为“身体原因”,可以无限期推迟。
这层身份,就像一层最坚固也最柔软的铠甲,能将这个孩子与最残酷的政治斗争隔离开来,给予他相对纯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国王要的,不是为他培养一个君王或战士,而是守护那份惊世骇俗的爱情结晶,让他能平安长大,像他母亲所期望的那样,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于是,小“公主”格桑·任枫,在比比卢国王周密而沉默的庇护下,在风景如画、守卫森严的夏宫里,一年年长大了。
……
比比卢王宫的宴会厅,此刻正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烤蜜鹅与葡萄酒的醇厚气息。
乐师演奏着舒缓的宫廷乐曲,贵族们举杯交谈,笑容得体,一切都符合一场完美国宴的标准。
除了宴会厅外,连接着西侧露台的那扇雕花拱门边,静立着的一道身影。
任枫斜倚在冰冷的石柱上,一身繁复华丽的宫廷长裙,淡金色的丝绸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腰身被束腰勒得极细,裙摆如花瓣般散开。
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睫毛长而密,此刻半垂着,掩去了眸底深处与这身精致装扮格格不入的沉静与一丝几不可查的焦躁。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欣赏露台外深蓝天幕上稀疏的星辰,又像是在倾听宴会厅内隐约传来笑声。晚风带着夜露的凉意吹拂起他颊边的碎发。
【当前寿命:73:14:22。能量水平:临界低值。警告:宿主处于持续耗竭状态,常规进食无法补充所需生命能量。
【目标:请尽快接触唯一目标“巴格鲁”,获取体液(血液、唾液、龙息等)或高纯度能量结晶。】
系统平静无波的提示音,每隔一段时间就在他意识中响起,像一道催命符。
他来到这个世界,成为这个被国王如珠如宝藏起来的“公主”,已经好几天了。寿命也从最初的168小时,锐减到不足74小时。
几天来,他扮演着一个身体孱弱、性情安静、偶尔会望着远方出神的“公主”,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可这些凡俗的奢华对他这具极度渴求特殊能量的身体而言,毫无用处。
国王对他极好。那种好,是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是远超对自己亲生女儿们的宠溺。
最好的衣料,最精巧的玩具,最稀有的花卉,最可口的点心……只要他目光多停留一秒,下一刻就会送到他面前。
甚至因为他“体弱”,国王特意将这座远离王都、气候温润、守卫森严的夏宫赐给他独居,等闲贵族不得打扰。
任枫能感觉到国王那份爱护背后的沉重情感国王看着他时,那双已显沧桑的蓝色眼睛里,常常会闪过复杂难言的光芒,有关切,有怀念,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信仰的温柔。
每当这时,国王总会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低声说:“格桑,我的小公主,你什么都不用想,开开心心的就好。舅舅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这让任枫那句“我想出去找条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不是真正的“格桑”,但他也无法对这毫无保留的善意与牺牲无动于衷。
老国王为他编织了一个黄金鸟笼,将他与一切危险和丑恶隔绝,却也让他被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寿命一点点流逝。
他需要龙。系统锁定的目标“巴格鲁”,一条据说住在北方险峻山脉深处、喜欢收集亮晶晶东西的宝石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
晚风更凉了,带着远山森林特有的气息。任枫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石柱表面,桃花眼底暗潮汹涌。就在他心中天平开始向“冒险”一端倾斜时——
“吼——!!!”
遥远的天际,突然传来数声高亢的咆哮。那声音穿透云层,撕破寂静的夜空,清晰地回荡在山峦之间。
龙啸!
不止一头!
宴会厅内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轻微的骚动和惊呼。贵族们纷纷涌向窗边,胆大的凑到露台门口,望向声音传来的北方夜空。
任枫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倏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深蓝天幕与远山轮廓交接之处,几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由北向南移动,迅速变大,显露出狰狞而优美的轮廓。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形修长,鳞片泛着寒铁般的光泽;有的则更为壮硕,翼展遮天蔽日。
它们似乎在追逐,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竞赛,巨大的双翼搅动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
“是龙!天啊,真的是龙!”
“它们往这边飞过来了!”
“卫兵!保护陛下!”
露台和宴会厅瞬间陷入紧张。皇家卫队迅速集结,将国王和重要贵族护在中间,长枪和弓箭对准天空,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武器对真正的巨龙而言,效果微乎其微。
任枫被两名反应迅速的女官护着退向室内,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天空。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
在几头姿态凶猛、明显是在炫耀力量的龙中间,有一头体型相对“娇小”、鳞片颜色也更为浅淡的龙,显得有些笨拙和……慌乱?
它似乎想避开同伴们故意掀起的乱流,却总是慢半拍,被气流带得歪歪扭扭。
“看那个胆小鬼!巴格鲁!你又躲什么?不是说要抓个公主证明自己不是窝囊废吗?”一头通体赤红、喷着火星的龙发出雷鸣般的嘲笑,声音在魔法作用下清晰地传到地面。
“就是!巴格鲁,你的宝石都生锈了吗?连个人类公主都不敢抓?”另一头银灰色的龙附和着,故意用尾巴扫向那头被叫做“巴格鲁”的龙。
巴格鲁笨拙地躲闪着同伴的戏弄,发出委屈又恼怒的低吼,但吼声在同伴们更响亮的嘲笑声中显得微弱。
它似乎被激怒了,又或者单纯是想逃离这令人不快的处境,猛地一振双翼,不再遵循同伴们大致向南的飞行路线,而是略显仓皇地调转方向,朝着……比比卢王宫俯冲下来。
它的目标,大概是下方花园里某个穿着鲜艳衣裙的贵族女性。但在任枫抬头的那个瞬间,在宫廷魔法灯和宴会厅溢出光芒的映照下,他化为了巴格鲁最想得到的目标。
就是她了!
巴格鲁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它要抓个公主回去,堵住那些讨厌家伙的嘴。证明它巴格鲁也是一条能干、勇敢、符合传统恶龙标准的、有出息的龙!!!
巨大的阴影伴随着腥风瞬间笼罩了露台。女官发出尖叫,卫兵们徒劳地举起长矛。
任枫看到了那双在阴影中迅速放大的、颜色像融化琥珀般的龙瞳,里面写满了笨拙的决绝和慌张。
电光石火间,任枫的脑海里掠过无数念头:寿命倒计时、国王哭泣的脸、龙族体液、能量、自由、囚笼、生存……然后,在那只裹挟着风声、足以轻易捏碎岩石的巨大龙爪朝他合拢的刹那——
他极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向后挪动的脚尖,定住了。
他甚至配合着,让自己的身体,顺着龙爪带来的气流,以一个看起来最像是惊吓过度、踉跄失衡的姿态,向前“跌”了那么一小步。
正好,跌进那只收拢的、温热而粗糙的龙爪掌心。
“不——!格桑!!!”
宴会厅门口,传来国王撕心裂肺、近乎崩溃的咆哮。任枫在身体被龙爪包裹、视线被遮蔽的最后一瞬,看到了他的“舅舅”,那位总是威严又慈爱的国王,此刻目眦欲裂,疯狂地推开阻拦的卫兵,试图冲出来,脸上是老泪纵横的绝望和愤怒。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烫了任枫一下。
但他已没有时间感受这份刺痛。巨大的升力传来,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和下方迅速变小的、国王越来越远的的呼喊:“抓住它!把公主给我抢回来!格桑——!!!”
龙翼拍打空气的轰鸣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王宫、灯火、呼喊,迅速缩小化作下方一片模糊的光点。
冷冽的高空气流如同刀片刮过皮肤,灌进他的口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华丽的裙摆和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疯狂飞舞、抽打。
任枫闭了闭眼,压下因高速攀升和气流冲击带来的不适,强迫自己冷静。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在龙爪中的姿势,避免被尖锐的爪尖划伤。
他睁开眼,从龙爪并不严密的缝隙中望出去。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山川、河流、森林缩略成深暗的色块。
几头同行的龙发出高昂的、带着得意与嘲弄的啸叫,似乎在对巴格鲁终于“勇敢”了一次表示“赞许”,然后各自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巴格鲁独自抓着他,朝着北方,那片最险峻的巨型山脉飞去。飞行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任枫默默计算着,大概过了小半夜。
巴格鲁的飞行很稳,尽管一开始有些慌里慌张,但脱离同伴后,它似乎放松了一些,只是偶尔会低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疑惑又小心地瞅一眼爪子里一动不动、仿佛吓傻了的“公主”。
终于,巴格鲁开始降低高度,朝着一片被厚重云海和永恒迷雾笼罩的、仿佛大地裂开般的巨大深渊俯冲下去。
寒风刺骨,水汽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裙。任枫屏住呼吸,感觉到龙爪微微收紧了一些,似乎是想替他挡住一些凛冽的气流。
穿过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的浓雾,掠过嶙峋尖锐、如同怪兽利齿的黑色峭壁,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一瞬间从白昼跌入了地心。
但紧接着,在穿透一层魔法屏障后——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隐藏在万丈深渊之下的、淡绿色荧光苔藓照亮的巨大空间。脚下是松软湿润、仿佛带着弹性的墨绿色苔原,间或有清澈的、冒着丝丝热气的地下溪流蜿蜒而过。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眼前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正在盛放的桃花林。
粉白浅红的云霞,铺满了视野所及。碗口大的桃花重重叠叠,开得如火如荼,幽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驱散了深渊的阴冷。
桃花林中,隐约可见晶莹的泉水汇聚成潭,蒸腾着袅袅白雾。而桃花林的深处,靠近崖壁的方向,堆积着……堆积着小山一样的东西。
那是各种宝石、金币、晶簇、以及一切亮闪闪的物件。它们在荧光苔藓和不知何处折射的微光下,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光彩。
这里不像一个恐怖恶龙的巢穴,更像一个被遗忘的、奢靡而宁静的仙境。
巴格鲁缓缓降落在宝石堆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松开了爪子。
任枫踉跄了一下,站稳。华丽的长裙沾满了夜露和雾气,变得沉重而潮湿,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
但他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的狼狈,只是快速扫过这片颠覆认知的深渊桃花源,最后,落在了眼前这头“绑匪”龙身上。
近看,巴格鲁的体型在龙族中确实不算特别庞大,但对比人类依然堪称巨兽。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侧,边缘略显圆钝,尾巴不安地轻轻扫着地面,扫起几片落花和几枚金币。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真的像两块巨大的琥珀,此刻正一眨不眨地低头看着被它“抓”回来的“公主”。
它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更没想到这个“公主”从被抓到现在,既没尖叫,也没晕倒,只是安静得过分。
一人一龙,就这样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林边,在宝光闪烁的金山旁,大眼瞪小眼。
沉默在弥漫,只有地下溪流潺潺的水声,和桃花瓣簌簌飘落的微响。
巴格鲁歪了歪它那颗比例略显憨厚的龙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困惑更浓。它试探性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有些笨拙怪异的声音:
“你……不怕?”
任枫抬起手,轻轻拂开粘在脸颊的湿发,动作从容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巨龙掳掠的公主。他没有回答龙的问题,反而抬起那双漂亮得惊人的桃花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龙颈侧一片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鳞片上。
【滴滴滴——检测到极高浓度生物能量源!目标巴格鲁体表分泌物及血液气息。】系统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迎着龙那双茫然的眼眸,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寒冷而有些低哑,却奇异地平稳:
“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目光从龙颈那片鳞片,移回到龙的眼睛,微微偏了偏头。
“比起这个……”他顿了顿,扫过旁边那堆宝石金山,视线不自觉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然后,他重新看向眼前这头似乎还在等他回答、显得有些呆呆的宝石龙,用那种依旧平稳的语气轻轻反问:
“我更想知道……你这里,管饭吗?”
巴格鲁巨大的琥珀色龙眼里,那片茫然的空白,似乎瞬间被一个更巨大的问号填满了。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