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蛊王的苗疆少年(完)
月崽长到十三四岁时,外婆的电话来了。
电话是打到南翎手机上的。那时月崽刚放学回家,正叽叽喳喳跟南翎说学校里的趣事。南翎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心里就莫名咯噔一下。
他走到阳台接通,外婆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远,有些虚,但还算平稳。
“小翎啊,”外婆在电话那头慢慢地说,“没啥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外婆这两天,身上有点不得劲,怕是到时候了。你有空,就带月崽回来看看,让小枫也回来。你妈那边,你也跟她说一声。”
南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其实早有预感的。
外婆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明显不如从前,每次打电话,声音里的中气一次比一次弱。南晴也提过几次,想接外婆来城里,或是请专门的护理去寨子,都被外婆拒绝了。
她说,落叶要归根,她的根在云崖寨,哪儿也不去。
“外婆……”南翎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嗓子发干,“您别瞎说,我明天,不,今天就带月崽回去。您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不急,不急,”外婆在那边笑了笑,声音温和,“路上慢点开。月崽该放学了吧?别吓着孩子。”
挂了电话,南翎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初夏的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有点冷。腰上忽然一紧,是任枫从后面抱住了他,手臂结实有力,胸膛温暖。
“外婆?”任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平稳。
“……嗯。”南翎靠进他怀里,闭了闭眼,“她说,时候差不多了,让我们回去看看。”
任枫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他发顶,蹭了蹭。
南晴接到电话,当天晚上就赶了过来,眼眶是红的,但神色还算镇定。
月崽已经知道太婆身体不好了,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猫眼里蒙着一层水汽,但没哭,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任枫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月崽顺势靠进爹爹怀里,小声吸了吸鼻子。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开车回了云崖寨。路还是那条山路,但南翎觉得,这次的路格外漫长,也格外颠簸。
外婆躺在堂屋的竹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但精神居然还不错,眼睛依旧清亮。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月崽,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回来啦,”外婆朝月崽招手,“来,让太婆看看,月崽是不是又长高了?”
月崽跑过去,蹲在竹榻边,握住外婆干枯的手,声音带着点哽咽:“太婆……”
“乖幺儿,不哭,”外婆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月崽的头,目光慈爱,“太婆就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觉。看到你们都好好的,太婆就放心了。”
南晴站在床边,别开了脸。南翎走过去,跪在竹榻前,握住外婆另一只手,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外婆看着他,又看看站在南翎身后的任枫,笑了笑,声音很轻:“小枫,翎翎,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们了。好好的。”
任枫郑重地点头,低声说:“您放心。”
外婆又看向南晴,母女俩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外婆轻轻拍了拍南晴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外婆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按照寨子里的习俗办了丧事,很简朴,但寨子里相熟的老少都来了。外婆在寨子里人缘好,德高望重,走的时候很体面。
下葬那天,月崽捧着外婆的遗像,走在最前面。小姑娘穿着素净的衣服,脊背挺得笔直,眼眶通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南翎和南晴跟在她身后,任枫走在最后。
山风吹过,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外婆的坟就在寨子后山向阳的坡上,能看到整个寨子,也能看到他们回来的路。
处理完外婆的后事,又在寨子里住了一段日子。南晴的公司离不开人,先回了城里。南翎和任枫带着月崽多留了一阵,收拾外婆的遗物,整理老屋。
月崽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笑闹,变得安静了些,但眼睛里的灵动和温柔没变。她会默默帮南翎打扫屋子,陪任枫去山里走一走,或是坐在外婆常坐的火塘边,看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回到城里后,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月崽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不仅是身体,还有心智。
她顺利读完中学、大学,学的专业有点杂,心理学和生物学双修。南晴年纪渐长,逐渐将公司事务交到她手上。
月崽处理得游刃有余,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洞察人心,平衡利益。公司在她手里不仅稳步发展,还拓展了新的领域。
与此同时,她利用业余时间,考取了心理咨询师资格,开了一间小小的工作室,不定期接一些个案,尤其是那些遭受心理创伤的儿童和青少年。
她收费很低,甚至常常免费,但效果出奇地好。来找她的人都说,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里的郁结和痛苦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月崽只是笑笑,从不居功。
她还成了好几个动物保护组织的核心志愿者,经常利用假期跑到各地的保护区,参与救助和保护工作。说来也怪,再凶猛的动物,在她面前都会变得温顺。
有一次,南翎在新闻上看到,某地保护区一只受伤的成年云豹极具攻击性,连经验丰富的饲养员都无法靠近,月崽去了之后,那只云豹居然主动从藏身处走出来,让她处理伤口。
新闻照片上,月崽蹲在体型比她大得多的云豹旁边,纤细的手轻抚着豹子的头,云豹眯着眼睛,喉间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南翎看着电视,又看看身边正低头用平板处理文件的女儿,心里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
月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圈子。南翎和任枫也渐渐老了。不是外貌上的衰老,而是一种心态上的沉淀。
南晴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秋夜走的。很安详,在睡梦中。她走之前,把南翎和任枫叫到床前,拉着南翎说了很多话,从他小时候的糗事,说到他倔强地要回寨子,说到月崽出生,说到现在。最后,她看向任枫,目光温和而了然:“小枫,这些年,谢谢你。以后,翎翎就交给你了。你们俩,好好的。”
任枫握着南翎的手,对南晴点了点头,承诺很重:“妈,放心。”
南晴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她的葬礼在城里举行,简单而隆重。月崽一手操办,得体周全。
南翎看着女儿冷静地处理一切,看着她明明眼眶红肿,却还是对每一个来吊唁的人得体地微笑、致谢,心里疼得厉害。任枫一直握着他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撑。
处理完南晴的后事,月崽把公司的事暂时交给得力的副手,陪着南翎和任枫,一起回了云崖寨。这一次,是长住。
老屋许久没人常住,积了灰。三人一起动手,打扫干净,修葺了有些漏雨的屋顶,在院子里种上了新的花草。
月崽用她攒下的钱,以外婆和南晴的名义,在寨子里捐建了一所新的小学,还引进了外面的老师和教学资源。寨子里的人对他们一家,尤其是月崽,尊敬又感激。
日子在山里过得很慢。南翎和任枫似乎又回到了刚在寨子里定居时的状态,只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个已经长大成人、却依然喜欢腻着他们的女儿。
月崽不常住在寨子,她的事业大部分在城里,但每个月总会抽时间回来住几天,陪陪他们,也享受山里的宁静。
南翎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走的。头天晚上,他还和任枫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说,月崽上次回来,好像又瘦了点,工作太拼。
他说,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今年花开得特别好。
他说,任哥,我这辈子,遇到你,有月崽,挺好的。
任枫只是握着他的手,嗯了一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第二天,任枫醒来时,发现南翎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准备起床。他安静地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只是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了。
任枫很平静。他轻轻吻了吻南翎已经微凉的额头,然后起身,打来热水,仔细地替他擦洗身体,换上他最喜欢的衣服。
月崽接到电话赶回来时,任枫已经将一切都打理妥帖。南翎静静地躺在他们睡了多年的床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月崽跪在床前,握住爸爸已经冰冷的手,把脸贴上去,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任枫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按照南翎生前的意愿,后事从简。火化后,任枫将他的骨灰装进一个很普通的陶罐里。那天晚上,月崽红着眼眶,把陶罐递给任枫:“爹爹……”
任枫接过陶罐,摸了摸女儿的头。月崽已经长大,但在这一刻,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时候抓着他头发玩的小小一团。
任枫看着女儿酷似南翎的眉眼,看着她眉心那金色印记,声音很低:“好好过。有空,回来看看。”
月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哽咽道:“你和爸爸……等我。”
任枫没说话,只是又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抱着陶罐,转身往后山走去。
月崽站在吊脚楼下,看着爹爹的背影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道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任枫抱着陶罐,来到后山那片向阳的坡地。外婆的坟,南晴的衣冠冢,都在这里。他在两座坟茔旁边,选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用随身的匕首,一点点开始挖。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很仔细。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刚好能放下那个陶罐。他把陶罐放进去,却没有填土,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坐在了坑边。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黑底金纹的陶罐,看了很久。然后,他俯身在冰凉的陶罐上印下一个吻……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泛起微光。光芒中,他的身形迅速缩小变幻,最终化作了一条通体漆黑的蛊虫。虫形比平时要小很多,只有手指长短,身上的金环也暗淡了些许,但依旧清晰。
蛊虫用头部轻轻碰了碰陶罐,然后,沿着陶罐光滑的壁,慢慢爬了进去,蜷缩在骨灰之上,一动不动了。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也带来远处寨子里隐约的鸡鸣犬吠。
夕阳的余晖为这片山坡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也洒在那个放着陶罐的土坑里,洒在陶罐中那静静相偎的一捧灰烬,与一只沉睡的蛊虫身上。
光芒渐暗,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
【任务结算中……】
【第三世界:现代苗疆世界。任务目标:存活并确立自身存在——已完成,评级:S。】
【额外成就:与关键人物南翎建立深度共生羁绊并孕育子嗣——已完成,评级:SSS。】
【基础寿命奖励:20000小时。】
【额外奖励:完成稀有成就‘灵蛊之子’,追加40000小时。】
【特殊奖励:目标人物南翎产出特殊情感结晶‘同心蛊’,蕴含生死不渝的羁绊之力,兑换寿命12000小时。】
【总计获得寿命奖励:72000小时(约8年2个月)。】
【当前累计寿命:第一世界36500小时+第二世界53000小时+第三世界63000小时+第四世界72000小时=224500小时(约25年7个月)。】
【记忆封印程序启动——】
关于云崖寨的晨雾与暮霭,关于吊脚楼里的火塘与呼吸,关于那个人温软的笑和嗔怪,关于那双酷似他的、带着奶香的温度……
所有与“南翎”相关的记忆,被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轻柔包裹,迅速变得黯淡,最终沉寂于意识的最深处,只留下一片朦胧的背景,以及胸腔中沉甸甸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