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饿龙”公主的龙（4）
任枫看着巴格鲁那副对着财宝堆挠头苦思的模样，心里那点微弱的歉意，很快就被更实际的需求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朝着桃花林深处雾气氤氲的方向走去。腿还是有些发软，但比之前好了不少。那颗“红焰之心”提供的能量很顶用，虽然过程惊险。
荧光苔藓的光晕在桃林间流淌，地上积着柔软的花瓣，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越往里走，空气里的湿暖水汽越重，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桃花的甜香。
拨开几丛开得格外繁密的桃花枝，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石穴，一侧的岩壁有温热的水流细细流出，在下方汇集成一个约莫半个房间大小的浅潭。
潭水清澈，冒着袅袅白气，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和细沙，水汽蒸腾，与飘落的桃花瓣纠缠在一起，缓缓上升，消失在石穴顶部的黑暗中。整个温泉如梦似幻。
确实是个好地方。不仅暖和，而且私密。
任枫走到潭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手，带着令人舒适的暖意。他回头望了一眼，桃花林枝叶掩映，已经看不到外面宝石堆旁那头还在对着财宝发呆的龙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自己。身上的华丽长裙早已不复光鲜，变得沉重潮湿，还沾了不少泥土和花瓣碎屑。穿着它行动实在不便，而且……也该处理一下个人清洁问题了。
他解开那些繁复的系带和扣子，一层层脱下，只留下贴身的衬衣衬裤。湿冷的衣物离体，接触到温泉边暖湿的空气，让他不由得打了个轻颤，随即又感到一阵松快。
水温熨帖着冰凉的脚踝，顺着小腿蔓延上来，驱散了骨头缝里最后一点寒意。他慢慢走进潭心，水渐渐没到胸口，暖意包裹了全身，让他几乎舒服地叹息出声。
靠在潭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上，任枫闭上眼，让温暖的泉水舒缓着紧绷的神经和依旧有些疲乏的身体。水波轻轻荡漾，带着飘落的花瓣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
短暂的放松后，思绪重新清晰起来。
能量。寿命。巴格鲁。
温热的水流抚过皮肤，带走了些许疲惫，也让思维活络起来。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水底那些零星散布的小水晶和石子上。他随手捞起一块半透明石头。
【检测到低浓度土属性能量结晶（温玉石髓），能量等级：极低，可吸收。】
聊胜于无。任枫将石头凑到嘴边，牙齿轻轻磕上去。
石头远比那些宝石碎屑坚硬，他用了几分力，才听到细微的“咔”声，石头表面出现几道裂纹，微弱的暖流流入喉中。
【摄入微量能量，生命时间+1分钟。】
他摇摇头，将剩下的石渣扔回水底。效率太低，还不如在宝石堆捡垃圾。
他又在温泉里泡了一会儿，直到感觉皮肤都有些发皱，才起身离开。
他走回宝石堆旁时，巴格鲁已经不挠头了，正趴在自己的“床”上，用爪子扒拉着那颗光泽暗淡了不少的“红焰之心”，时不时舔一下，试图让它恢复往日的光彩，但显然毫无作用。
整条龙看起来都有些蔫蔫的，连平日里总是微微晃动的尾巴尖都耷拉着。
看到任枫回来，它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和依旧华丽的裙子，似乎想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对着红宝石发愁，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还是不亮……”
任枫走到它旁边，没靠太近，在几步外坐下。他看了看那颗红宝石，又看看巴格鲁明显低落的样子，忽然轻声开口：“也许……它不是不亮了，只是需要补充能量？”
巴格鲁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补充能量？”
“嗯，”任枫点点头，表情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在王宫的书上看过，有些特别珍贵的宝石蕴含着特殊的能量。如果能量耗尽了，就会变得暗淡。需要……放在能量充沛的地方温养才能重新亮起来。”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结合了一点前世（原世界）对某些科幻设定的模糊印象，语气却笃定得像是在说真理。
巴格鲁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面的沮丧被好奇和希望取代：“真的？书上有说？怎么补充？”
“不同的宝石，方法可能不一样。”任枫面不改色，目光落在那颗红宝石上，做出仔细观察的样子，“比如这颗，颜色像火焰，也许……它需要热量，或者火焰的能量？放在温暖的地方，或者靠近火焰试试？”
他纯粹是信口胡诌。
巴格鲁显然信了。它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红宝石捧到眼前，对着荧光苔藓的光看了看，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若有所思。
“温暖的地方……火焰……”它环顾自己的老巢，目光最终落在桃花林深处的温泉方向，“那里暖和。”
又看看自己爪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一小簇橙红色的火苗从它鼻子里喷出来，很快又熄灭了。“我……不太会喷火。我的火，温度不够，而且控制不好，容易把东西烧黑。”它有点不好意思。
任枫：“……”原来还是条不擅长喷火的龙？难怪喜欢收集亮晶晶而不是烧杀抢掠。
“没关系，”任枫温和地说，“可以先把它放在温暖的地方试试。温泉边就不错，水汽也足，也许有作用。”
巴格鲁觉得有道理。它立刻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用两只爪子虚捧着那颗红宝石，迈着步子走向温泉，找了个既温暖又不会被打湿的石头，把宝石端端正正地放在上面，还调整了几次角度，确保每个面都能接收到水汽和地热。
做完这一切，它回头看看任枫，似乎想得到肯定。
任枫走过去，看了看那颗在温热石头上依旧暗淡的宝石，点了点头：“放这里很好。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巴格鲁松了口气，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它再看任枫时，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好像觉得这个人类小东西懂得还挺多。
“你，”它用爪子指了指旁边那堆依旧有些杂乱、但比之前整齐不少的金山，“继续，整理？”
任枫从善如流：“好。”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
任枫继续他的“整理”工作。在巴格鲁的“监督”下，他一丝不苟地将各种亮晶晶分类。
金币按大小、磨损程度粗略区分，宝石按颜色和透明度大致归拢，珍珠挑出来单独放，那些奇形怪状的矿石和金属锭也堆到角落。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专注又耐心。只是偶尔会有一两枚旧钱币或碎石，在搬运过程中“不慎”滑落，滚进他的袖口、衣襟。
咔嚓，咔嚓。
细微的声响被金币碰撞的叮当声掩盖。
倒计时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当前寿命：1天3小时12分47秒。】
巴格鲁有时候会趴在一旁看，琥珀色的大眼睛跟着任枫白皙的手指移动，看他将一枚枚金币摆弄整齐，将一颗颗宝石擦拭干净。
它觉得这画面挺好看，比它自己用爪子扒拉强多了。而且整理之后，它的宝贝们看起来确实顺眼不少，虽然……总体积似乎还是在以缓慢的速度减少。
它挠挠头，把这归咎于自己之前堆放得太松散，或者数数总出错。
除了整理财宝，任枫也会在深渊里“散步”。他逐渐熟悉了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巴格鲁通常不限制他的活动，只是在他走远时会抬头看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说“别走太远”。
任枫也很识趣，从不靠近那些看起来危险的边缘或黑暗的岔道，活动范围基本在巴格鲁视线可及或听力能达的区域内。
这天下午，任枫正在一处靠近岩壁的“杂物堆”旁慢慢走动。这里离宝石山有段距离，光线稍暗，堆积的东西也多是些破损的物件，覆盖着经年累月的灰尘。
巴格鲁在不远处的桃花林空地上，摊开四肢晒太阳。它肚皮朝上，翅膀摊开，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睡得很熟。
任枫的目光扫过那些杂物，没抱太大希望。这里的东西能量反应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他正要转身离开，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看去，是一块从一堆碎陶片和枯骨中露出的金属片。灰扑扑的，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更大的金属器物上断裂下来的，毫不起眼。
但就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检测到高浓度的目标能量沉积体。能量形式：龙族生命精华（唾液）。】
任枫蹲下身小心地拨开，将那块金属片捡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生物反复啃咬过。
这该不会是巴格鲁的磨牙棒吧……
他刚把金属片藏好，直起身，还没来得及迈步——
“你拿我小时候的磨牙棒干什么？”
巴格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距离很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还有点疑惑。
任枫的身体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
巴格鲁不知何时醒了，正侧躺着，用一只前爪支着巨大的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任枫还没完全从怀里收回的手上。
它的表情有点困惑，似乎不明白任枫为什么要拿那个又脏又旧、一点都不亮的东西。
任枫脑子里飞快转着，脸上却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他眨了眨眼，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好奇，手从怀里拿出来，摊开，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手里空空如也——金属片已经塞进衣服里面了。
“磨牙棒？”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然的疑惑，“什么东西？我没看到啊。我刚走过来，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他边说，边用脚尖轻轻拨了拨旁边那堆碎陶片。
巴格鲁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到那堆杂物上，又抬起来看看任枫干净的手和坦然的脸。它歪了歪头，似乎被任枫的话带偏了重点。
“哦，可能我看错了。”它嘟囔了一句，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彻底坐了起来。“磨牙棒就是我小时候啃着玩的一块硬石头，灰扑扑的，不好看，我就丢那边了。”
巴格鲁用爪子指了指那堆杂物，“好久没见了，可能被埋下面了。”它看起来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处。
巴格鲁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然后晃晃脑袋，看向任枫：“你在这里找什么？这边都是旧东西，没什么好玩的，也不亮。”
任枫暗自松了口气，顺着它的话说：“随便走走，看看。这里挺大的。”
“嗯，是很大。”巴格鲁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鳞片，几片桃花瓣飘落。“不过有些地方不太稳，你别走太深，尤其是那边。”它用爪子指了个方向，是几根巨大钟乳石后面的黑暗甬道，“那边有时候会掉石头。”
“好，我知道了。”任枫从善如流地点头，心里却记下了那个方向。
“走吧，回去。”巴格鲁迈开步子，朝着宝石山和温泉的方向走回去，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我饿了，去抓点鱼。你……吃鱼吗？还是吃那个叶子？”它回头问。
“我……”任枫刚要回答，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着岩石碎裂和坍塌的声音，突然从巴格鲁刚才指的那个“不太稳”的方向传来。
整个深渊地面都似乎随之震动了一下，桃花林簌簌落下更多花瓣，连温泉的水面都荡起了明显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