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果冻”的春天（32）

事实证明，史莱姆的基因，在繁衍这件事上，充分体现了其高效、迅捷、且令人措手不及的特性。

缪尔确认怀孕后，没过几天，那股持续的疲惫感和清晨的反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生命力感。他小腹依旧平坦，但能隐约感觉到内部有温暖柔和的力量在流转，与任枫的魔力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然后，在一个平静的夜晚，事情就发生了。

当时缪尔正靠在床头，就着烛光翻阅一本育儿古籍——虽然精灵没有自然育子的经验，但月神殿藏书丰富，总有其他种族的记载可参考。

任枫趴在他腿边，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缪尔垂落的金色发梢，另一只手无意识地隔着衣物，轻轻覆在缪尔小腹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与自己同源的波动。

忽然，缪尔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他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紧接着，一股温暖的热流涌出，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熟悉的草木清香。

“小绿……”缪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

任枫立刻坐直身体，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不舒服？”

缪尔摇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月白的睡袍下摆，似乎……微微湿润了一点。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下一秒，更明显的推力传来。缪尔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任枫脑子里“嗡”的一声，系统传输的那些《史莱姆分娩指南》《紧急情况处理》之类的知识瞬间涌上心头。他跳起来，手忙脚乱：“要、要生了？等等！躺下！不对，姿势！资料上说史莱姆混血最好用……温水？对！温水！”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他们就在卧室，浴桶在隔壁。他冲到隔壁，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凝聚水元素、加热，然后冲回来，一把将缪尔打横抱起。

“小绿，我没事，只是……”缪尔想说他其实没什么痛感，但任枫已经把他小心地放进了浴桶。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

缪尔只来得及深吸几口气，试着按照任枫紧张兮兮的指示“放松”、“别用力”，就感觉到有什么滑出了。

第一个。

淡金色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团，软软地落在温水中，像一颗稍大的果冻珍珠。它微微动了动，伸出两根纤细透明的小触须，慢悠悠地晃了晃。

紧接着是第二个。

颜色是更清透一些的淡绿色，同样巴掌大小，落进水里时还调皮地弹了一下。它似乎对水很满意，舒展开身体，摊成一张薄薄的小饼，豆豆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水波。

浴桶里，两团迷你史莱姆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淡金色的那团安静些，只是慢悠悠划动着小触须；淡绿色的那团活泼点，已经开始试图用身体去碰水上漂浮的泡泡。

缪尔靠在桶边，看着水里那两团小小的生命，一时间有些怔忪。这就……完了？他甚至没感觉到多少不适。

任枫趴在桶边，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里那两小团，整张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当爸爸了？”的震撼和茫然。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淡绿色的那团小史莱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蠕动着，朝任枫手指的方向“游”过来，用小触须碰了碰他的指尖。触感冰凉柔软，带着新生的的魔力波动。

任枫的指尖一颤，然后整颗心都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团淡绿色的小家伙，捧到眼前。小家伙的豆豆眼清澈透亮，看着他，小触须又碰了碰他的鼻尖。

“噗……叽？”

任枫的鼻子瞬间酸了。他转过头，看向缪尔，眼睛亮得惊人，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狂喜：“缪尔……你看……他们……”

缪尔也笑了，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他伸手，轻轻托起那团淡金色的小史莱姆。小家伙似乎有些害羞，卷起身体，但又忍不住伸出小触须，勾了勾缪尔的手指。

“嗯，我看到了。”缪尔轻声说，目光流连在两个小家伙身上。

任枫看看缪尔手里淡金色的安静崽，又看看自己手里淡绿色的活泼崽，再看看缪尔温柔含笑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辈子（或者说，这不知道第几辈子）值了。

当晚，卧室的床上发生了变化。

原本宽敞的床铺，中央被清理出来，铺上了最柔软的云羊绒垫子。垫子左边，蜷着那团淡金色的史莱姆崽崽，它似乎很喜欢柔软的感觉，把自己团成一个标准的球，只在顶部露出两只小小的豆豆眼，安静地观察着。右边，是那团淡绿色的崽崽，它摊成一张不规则的饼，小触须这里碰碰那里戳戳，对什么都好奇。

任枫变回了史莱姆形态，分裂了三个小分身。这三个小分身，此刻正以保护的姿态，软软地围在缪尔枕边。一个趴在他颈窝，一个贴着他手臂，还有一个比较过分，直接摊在了缪尔散开的金发上，把自己当成了发饰。

缪尔侧躺着，看着枕边的绿色果冻阵容，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温暖而安稳。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趴在自己颈窝的那个小分身。小分身立刻蹭了蹭他的指尖，传递来亲昵和“快睡吧”的安抚情绪。

“晚安，小绿。”缪尔轻声说，又看向垫子上的两小团，“晚安，小家伙们。”

淡金色的崽崽动了动，发出“噗”声。淡绿色的崽崽则挥舞了一下小触须。

枕边三个小分身同时蹭了蹭他。

这一夜，缪尔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

有了崽崽的日子，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两个小家伙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没过多久，它们就从巴掌大长到了小皮球大小，行动力也显著增强。

淡金色的那只，被缪尔取名叫“阿宁”，性格看起来安静乖巧，总是慢悠悠的，喜欢待在缪尔身边，或者趴在阳光最好的窗台上发呆。

淡绿色的那只，叫“阿乐”，活泼好动，对一切充满好奇，经常满屋子滚动探索，把缪尔摆放整齐的小物件撞得东倒西歪。

而任枫和缪尔的“关爱强迫症”与“黏人属性”，在有了幼崽后，双双达到了新的巅峰，并且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缪尔的症状主要表现在对幼崽无微不至、甚至有些过度的规划上。

“阿宁，阿乐，该吃东西了。”清晨，缪尔会准时端来两小碗精心调配的魔力糊糊，温度适中，成分精确到毫克。

阿宁会慢吞吞地挪过来，小口小口地喝。阿乐则经常喝到一半就被窗外飞过的蝴蝶吸引，滚走去追，被缪尔温柔地“捞”回来，继续喂完。

“今天阳光很好，适合进行日光浴，促进胶质健康发育。”上午，缪尔会在花园里铺好特制的软垫，把两小只放在上面，自己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检查它们有没有被晒得不舒服，或者偷偷溜走。

阿宁通常乖乖摊着，偶尔蠕动一下。阿乐则总想滚到垫子边缘去探险，每次都被缪尔用指尖轻轻推回中心。

“午睡时间到了。充足的睡眠对幼生期神经发育至关重要。”午后，缪尔会把两小只带回房间，放在铺了绒毯的小篮子里，轻轻哼唱精灵的安眠曲。

阿宁很快会睡着，变成均匀起伏的一团。阿乐则会假装睡觉，等缪尔转身去忙别的，就悄悄睁开豆豆眼，试图爬出篮子。然后总会被不知何时出现在篮子边、变回一小团分身的任枫“逮”个正着，用触须轻轻按回去。

任枫的症状则更直白——他的“领地意识”和“守护欲”空前高涨，并且充分展现在对缪尔和幼崽的紧密贴贴上。

他大部分时间保持史莱姆形态，但经常分裂出几个小分身。一个小分身必定贴在缪尔身上——肩头、手腕、口袋里，甚至缪尔看书时，会摊开在他摊开的书页上，当“镇纸”。另外几个小分身则像巡逻兵一样，围着两只崽崽打转。

阿乐滚到桌子边缘，差点掉下去？一个小分身瞬间弹过去，在下面接住。

阿宁发呆时被窗外突然响起的鸟叫惊得抖了抖？一个小分身立刻蹭过去，把它圈进柔软的果冻身体里安抚。

缪尔想给花浇水？任枫立刻接过水壶，亦步亦趋跟着，顺便用分裂出的小触须帮缪尔拂开可能碰到他的枝叶。

缪尔想整理一下被阿乐撞乱的矮人玩具？任枫（分身们）迅速出动，分工合作，眨眼间把所有玩具分门别类摆回原处，比缪尔自己动手还快。

缪尔有时候都无奈：“小绿，我自己可以……”

任枫就会用豆豆眼无辜地看着他，或者人形时直接蹭过来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理直气壮：“我想帮忙嘛。而且，看着你们，我高兴。”

缪尔：“……”

行吧。反正他也差不多。看到阿宁安静晒太阳的样子，就想给它调整下角度；看到阿乐探索新东西，就忍不住想引导它注意安全；看到任枫分裂出那么多小分身围着他们转，就觉得心里又满又软，想把他们都搂进怀里。

这大概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以毒攻毒”，负负得正？

两只崽崽的性格差异，也在日常中越来越明显。

阿宁外表看起来是标准的“乖宝宝”。

淡金色的果冻身体总是透着宁静柔和的光泽，豆豆眼清澈，动作慢条斯理。它喜欢听缪尔读书，喜欢趴在任枫某个分身旁边发呆，对弟弟阿乐的种种“冒险”行为，通常只是默默看着，偶尔伸出小触须，把滚得太远的弟弟轻轻勾回来一点。

但有一次，阿乐不知怎么惹恼了花园里一只脾气不太好的光蝶鸟，被追着满院子“噗叽噗叽”乱滚。任枫的分身和缪尔都还没来得及出手，一向安静的阿宁忽然动了。

它没有像阿乐那样惊慌乱跑，而是不紧不慢地滚到光蝶鸟的飞行路径前方，摊成一张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大饼。光蝶鸟没注意，“噗”一下撞进了果冻饼里。

阿宁迅速收拢身体，把光蝶鸟温柔地包裹住。光蝶鸟在里面扑腾，阿宁的身体随着它的动作微微变形，但就是不放开。

直到光蝶鸟没力气了，阿宁才松开一点，用一根小触须，很轻地把光蝶鸟“推”到了花园的另一头，然后慢悠悠滚回缪尔脚边，恢复成安静团子状，仿佛刚才那个“拦路打劫”的果冻土匪不是它。

目睹全程的任枫沉默了一下，对缪尔说：“缪尔，我觉得阿宁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纯良。”

缪尔看着脚边一脸无辜淡定的淡金色团子，又看看另一边终于摆脱追兵、正把自己滚得灰扑扑的淡绿色团子，若有所思：“阿乐倒是……心思简单，全写在行动上。”

正说着，阿乐滚过来了，身上沾着草叶和泥土，豆豆眼却亮晶晶的，兴奋地挥舞着小触须，对哥哥描述刚才的“惊险逃亡”，完全忘了是谁帮它解围。

阿宁安静地听着，偶尔用触须碰碰弟弟，帮它拂掉一片草叶，一副“我弟弟真活泼可爱”的纵容模样。

任枫看看“外表纯良内在似乎有点黑”的哥哥，又看看“外表调皮内在其实更单纯”的弟弟，幽幽总结：

“挺好，互补，省得一起出去被人骗。”

缪尔失笑，弯腰把两只崽崽都抱起来，拍了拍阿乐身上的土，又摸了摸阿宁。

“不管怎样，都是我们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