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果冻”的春天（31）
月神殿的花园里，缪尔坐在长椅上。阳光落在他金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他手里拿着一本古籍，但视线没有落在书页上。他望着远处那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的月光花，一遍遍地抚过腿上那团淡绿色的果冻。
任枫瘫成一张舒服的饼，享受着阳光和抚摸。豆豆眼惬意地半眯，果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泛着健康温润的光泽。
日子平静得像浸在蜜里，除了缪尔自己……
奇异的疲倦缠着他……清晨醒来时，胃里偶尔会泛起轻微的恶心，让他对着早餐皱眉。他试过调配安神的药剂，效果甚微。
这天午后，缪尔照例带着任枫在花园散步。一个小精灵花匠正在修剪灌木，看见缪尔走来，恭敬地行礼。小精灵抬起头的瞬间，目光落在缪尔身上，忽然“咦”了一声。
“圣子殿下，”小精灵犹豫着开口，尖耳朵动了动，“您身上……好像有母树的气息？”
缪尔脚步顿住。“什么？”
“很淡，但确实是母树祝福过的味道。”小精灵凑近些嗅了嗅，肯定地点头，“像是……嗯，像是新生的嫩芽在母树根须边孕育时的感觉。殿下最近接触过母树的果实或者新枝吗？”
缪尔愣住了。他最近忙于神殿事务，已经很久没有去母树核心区域了。
趴在他肩上的任枫也竖起了豆豆眼。母树？孕育？
“噗叽！”任枫突然从他肩上弹起来，在半空中舒展身体，变成一张巨大的网，劈头盖脸地把缪尔整个包了进去。
“小绿！”缪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果冻冰凉柔软的触感紧贴着他全身，把他裹成了一个淡绿色的人形茧。
路过的几个精灵侍女停下脚步，看着花园中央那个被史莱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金色脑袋的圣子殿下，表情一片空白。
任枫才不管。他收紧“身体”，把缪尔裹得更紧，豆豆眼凑到缪尔面前，里面是纯粹的兴奋和喜悦，还带着点“我终于明白了”的得意。
——有宝宝了！！！
缪尔的脸瞬间红透，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他想说话，但被果冻裹着，声音闷闷的：“你、你先放开我……这像什么样子……”
任枫不依，反而蹭了蹭他的脸，果冻激动得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带着浓浓睡意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任枫脑海深处响起。
【叮——系统重启中……连接恢复。嗝。】
任枫：“……”
【检测到特殊生命波动……分析中……分析完成。】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了个长觉，还有点迷糊，【宿主，恭喜。目标个体‘缪尔’生命体征确认，体内检测到与宿主高度同源的新生命反应，数量：二。】
任枫的豆豆眼瞪得溜圆。
【叮——已自动调取并传输相应育儿保育知识库至宿主意识深层。包含：《史莱姆-精灵混血幼儿生理特征解析》《幼生期营养需求与魔力补充指南》《如何应对伴侣孕期的情绪波动（第七版）》……资料传输完毕。宿主请自行查阅。】
任枫的豆豆眼亮得惊人。两根小触须伸出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缪尔依旧平坦的小腹。
然后他抬起头，豆豆眼直勾勾盯着缪尔，触须比划着：
——两个！缪尔！我们有两个宝宝！
缪尔看着他那兴奋得快冒泡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慌乱和不可思议，忽然就被冲淡了许多。竟然没有怀疑，任枫是怎么得到两个宝宝的结论的。
任枫的思维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出去。他想起系统资料里提到的“史莱姆幼崽初期形态不稳定，建议保持温暖魔力环境”，想起“伴侣孕期需保持心情愉悦”，想起“可提前准备育儿物品”……
他猛地从缪尔身上滑下来，落地的瞬间绿光泛起，变回了人形。墨绿的长发有些凌乱，清俊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他一把抓住缪尔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缪尔！我们回去！你需要休息！要躺着！要补充营养！啊对了，婴儿床！衣服！玩具！还有……”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课题：
“缪尔，你说，我们要生几个比较好？两个好像有点少？要不要再多……”
“小绿！”缪尔终于忍不住，红着脸打断他，“现在……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而且，精灵从没有自然育子的先例。所有精灵都是母树孕育、在生命之泉中孵化而生的。他这种情况……
缪尔脸上的红晕褪去，染上些许苍白。他握紧了任枫的手，声音低了下去：“这件事……需要告诉大祭司和长老会。”
任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看着缪尔眼中的凝重，用力回握他的手。
“我陪你去。”
当天傍晚，缪尔换上了正式的圣子长袍，银冠束发，独自走向月神殿的主殿。任枫想跟进去，却被守在殿外的精灵骑士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
“圣子殿下有令，请您在此等候。”骑士的声音平板无波。
任枫看着缪尔独自走入那扇高大庄严殿门的背影，急得在殿外空地上转圈。他变回史莱姆，试图从门缝底下钻进去，被结界弹了回来；他想爬窗，窗户太高；他急得豆豆眼里都快冒火，果冻身体颜色变来变去。
主殿内，气氛凝滞得能滴出水来。
缪尔跪在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他面前是手持权杖、须发皆白的大祭司，两侧是接到紧急传讯赶来的几位神殿长老。他们脸上惯常的温和与睿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仿佛听到天方夜谭般的荒谬。
“……你说什么？”一位长老的声音干涩，“圣子，你再说一次。”
缪尔抬起头，翠绿的瞳孔里一片平静，只有指尖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我体内，孕育了新的生命。是与我的伴侣的子嗣。”
“胡闹！”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拍案而起，胡须都在颤抖，“精灵乃母树之子，岂能、岂能如同凡俗种族般自然育子！这、这成何体统！”
大祭司手中的权杖“哐当”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灰白的眼瞳死死盯着缪尔，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痛心，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缪尔垂下眼帘，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伏下身，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此事皆因我而起，与我的伴侣无关。我愿卸任圣子之位，接受神殿一切责罚，离开月光森林。只求……不要牵连他。”
“缪尔！”大祭司的声音带着痛楚。
殿外的任枫似乎感应到什么，更加焦躁。他不停地用身体撞击着殿门，发出沉闷的“噗叽”声。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毫无预兆地刮过神殿，来自神殿深处、那连通着母树核心的方向席卷而来。风中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还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母树飘落的叶屑。
光点在大殿中央汇聚，形成一个朦胧的虚影。那虚影没有具体的形态，却让所有精灵感到源自血脉的亲近与敬畏。
一个苍老、温和、仿佛由无数树叶摩挲声组成的意念，直接传入在场每一个精灵的脑海。
【……新的……可能……】
【生命……自择其道……】
【允……】
虚影维持了数息，便化作光点消散。风停了，大殿重归寂静。
大祭司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渐渐被更复杂的神情取代。母树……竟然亲自传递了讯息，并且是……允诺？
许久，大祭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也有释然。他弯下腰，亲手将依旧跪伏在地的缪尔扶了起来。
“孩子，”大祭司的声音沙哑，“既然这是你的选择，而母树也已认可……神殿，便成全你。”
他转向几位长老。长老们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大祭司看着缪尔，目光复杂：“圣子之位，暂由副席代理。你……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缪尔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郑重地行了一个精灵最崇高的礼节。
“谢大祭司，谢各位长老。”
他转身，走向殿门。门外的任枫已经急得果冻都拉长了，死死贴在门缝上。门一开，他立刻弹了进去，撞进缪尔怀里，豆豆眼上下左右飞快地检查缪尔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缪尔抱紧他冰凉的身体，将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我们可以回家了。”
任枫的豆豆眼眨了眨，然后整团果冻都软了下来，紧紧贴着缪尔，颜色变成安稳的淡金色。
圣子卸任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传开了。虽然没有公开原因，但月神殿上下气氛微妙，精灵们看向缪尔住所方向的眼神都带着探究和复杂。
几天后，第一份来自外界的“问候”就到了。
是兽人王国。一队狼骑兵护送着十几辆堆满东西的大车，浩浩荡荡停在月神殿外围。领队的狼人军官递上一封盖着兽王徽记的信，声音洪亮：
“奉莱茵陛下之命，恭贺圣子殿下！陛下说，一点心意，给殿下和……嗯，和小殿下们补补身体。陛下还问，什么时候有空去王都玩玩？他准备了最新鲜的奶果和最柔软的幼崽皮毛。”
缪尔看着那些大车——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珍贵药材、滋补品、华丽的布料、甚至还有几大桶兽人特产的、据说对孕夫极好的蜂蜜。他额角跳了跳，拿起那封信。信纸上画着一个潦草的大笑脸，下面一行字：“恭喜呀～什么时候带小家伙们来玩？我给准备见面礼哦～（笑脸）”
——也不知道莱茵怎么知道的……
缪尔面无表情地把信纸揉成一团。他想起了丰收节宴会上那杯加了料的蜜酒，想起了莱茵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猫眼。
“礼物收下。”缪尔对狼人军官说，声音温和但疏离，“替我谢谢莱茵陛下。至于拜访……近期不便，日后再说。”
狼人军官挠挠头，行了个礼，带队走了。
又过了几天，矮人王国的飞艇也到了。来的不是铁须王本人，而是之前负责给任枫打造“移动行宫”的那位老矮人工匠首领。
“圣子殿下，这是陛下让俺送来的。您之前订的那个‘小房子’，俺们加紧赶出来了，绝对是最好的工艺！”老矮人拍拍箱子，又掏出一个传音魔法球，压低声音，“陛下还让俺问……您和您那位，近来可好？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缪尔看着那个箱子。这就是他当初为任枫定制的“移动行宫”，原本想着旅行时用，现在……
他接过传音魔法球，注入一丝魔力。球体亮起，铁须王那张被大胡子掩盖的脸出现在光幕中。
“缪尔！”铁须王的声音透过魔法球传来，带着关切，“俺听说你……呃（指䣃职），反正就是，你还好吧？你那小史莱姆还好吧？有啥难处跟俺说！矮人别的不行，打铁造房子照顾……咳，反正俺们有力气！”
缪尔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光幕里铁须王真诚的铜铃眼，想到这位矮人王虽然粗犷，但心思不坏，对自己和小绿也算照顾。他轻轻吸了口气，决定坦白。毕竟这件事，也没必要瞒这些真心关切的朋友。
“多谢陛下关心。”缪尔的声音很平静，“我很好。小绿也很好。我们……即将拥有两个孩子。”
魔法球的光幕里，铁须王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着嘴，铜铃眼瞪得滚圆，脸上的大胡子似乎都僵住了。他维持着这个呆滞的表情，足足有五秒钟，仿佛灵魂出窍，又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孩、孩孩孩……孩子？！”铁须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了音，“你、你和那团史莱姆？！两个？！”
缪尔轻轻点头。
“俺的熔炉之心啊……”铁须王喃喃道，表情从呆滞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他猛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掐了一把大腿，倒吸一口凉气后，才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爆炸性消息。
他看向缪尔，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什么史前奇迹，最终那眼神化为“你们精灵真会玩”的感慨。
“好事！天大的好事！”铁须王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震得魔法球的光幕都晃了晃，“恭喜！必须恭喜！等着！俺这就去准备贺礼！保准是小家伙们喜欢的！”
通讯切断。缪尔放下魔法球，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任枫全程围观，豆豆眼里满是同情。他永远忘不了铁须王陛下那瞬间呆滞、仿佛世界观被重塑的眼神。
隔天，矮人王国的飞艇又来了。整整三艘，卸下来的东西在缪尔住所前的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真的是小山。
各种精巧无比的机械玩偶——会唱歌的小鸟，会自己打滚的金属球，能变换形状的魔力积木，甚至还有两架迷你版的矮人攻城弩车。
各种颜色、柔软温暖的幼崽衣物，从巴掌大到能穿到几岁后的尺寸，一应俱全。用最细软的云羊绒织成，绣着可爱的星星月亮和小史莱姆图案。
堆积如山的玩具，色彩斑斓的衣物，几乎把空地淹没。
任枫从房间里爬出来，看着门外那几座“玩具山”和“衣服山”，豆豆眼眨了眨，果冻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缪尔却很开心。他眼睛发亮地走到“小山”边，拿起一个小巧的机械风车，又摸了摸那些云羊绒的小衣服，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铁须陛下有心了。”缪尔轻声说，然后他转向任枫，目光在他身上上扫过，“小绿，你说，孩子们出生后，穿什么颜色比较好？蓝色？还是金色？或者像你一样的绿色？玩具的话，这个风车不错，但那个会滚的球似乎更能锻炼反应……”
他开始在“小山”里翻找，比划，自言自语，完全进入了“关爱强迫症”晚期患者的沉浸状态。
任枫：“……”他看着缪尔发光的侧脸，默默把吐槽咽了回去。好吧，他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