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关门!跃渊,快、快咬他(18)
摆脱了毒瘴区域,两人沿着南疆崎岖的山路继续前行。越往南,人烟越是稀少,山林越发茂密幽深,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腥臊的味道,提醒着旅人此地的危险。
安知鱼起初还对“五毒宴”抱有最后一丝幻想,在被任枫以“你想躺三天就直说”的眼神淡淡一扫后,彻底老实了,乖乖啃着干粮和之前储备的肉干。
这日傍晚,他们在一处位于山坳、看起来相对平和的苗寨借宿。寨子比之前那个规模小些,竹楼更加古朴,寨民穿着也更为简朴,但热情不减。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清亮的苗族老阿妈,自称姓蓝。
蓝阿妈不通官话,只能靠手势和几个简单的词汇交流,但笑容慈祥,手脚麻利地给他们收拾出一间干净的竹楼,又端来了热腾腾的、用不知名山菌和腊肉炖的汤,以及用植物叶子包裹的饭食。
安知鱼吃得赞不绝口,虽然语言不通,还是努力比划着夸赞。蓝阿妈笑呵呵地看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两个用红线串着的小小布囊,递给安知鱼和任枫,比划着示意他们戴在脖子上。
布囊入手轻飘飘,散发着清苦的草药香气。
“这是……驱虫的?”安知鱼猜测,闻了闻,觉得头脑都清醒了些。
任枫接过,指尖微微捻动布囊:“内有藿香、艾叶、雄黄等物,混合了几种南疆特有的避瘴草药,能防寻常毒虫瘴气……戴着吧。”
安知鱼闻言,连忙珍重地将布囊挂到脖子上,和任枫给的剑形玉坠挨在一起,然后对蓝阿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双手合十拜了拜表示感谢。
蓝阿妈笑着摆手,又指了指寨子中心,那里已经燃起了篝火,隐约传来鼓声和歌声。
夜晚,篝火晚会如期而至。这个寨子的舞蹈似乎更加原始奔放,鼓点强劲有力,男女老少围着火堆踏歌而舞,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安知鱼再次被热情拉入舞圈,这次他稍微有了点经验,虽然依旧跳得不成章法,但胜在放得开,跟着鼓点胡乱扭动,倒也自得其乐,笑得开怀。
任枫依旧坐在稍远的阴影处,面前放着蓝阿妈送来的甜米酒。火光跳跃,映着他清冷的侧脸和银白的长发,与周围热烈欢腾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他静静看着舞圈中那个笨拙却快乐的身影,看他被一个苗族小伙拉着转圈差点摔倒,又被旁边的姑娘扶住,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少年脸上沾了灰,头发也散了,笑容却比篝火还明亮。
一位穿着彩色百褶裙、颈戴银项圈的苗家少女,在同伴的怂恿下,红着脸端着一碗米酒,款款走到任枫面前。她比之前那位更大胆些,直接将酒碗递到任枫眼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用生涩的官话唱起了山歌,歌词大意是赞美远方的客人像山巅的雪一样好看,邀请他共饮美酒。
任枫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少女含羞带怯的脸和那碗酒,摇了摇头,用之前学会的简单苗语说道:“(有心爱的人,谢谢)。”
少女愣住了,眨了眨眼,随即顺着任枫的目光看向舞圈中那个跳得满头大汗、正对着篝火做鬼脸的少年,脸上瞬间露出恍然大悟又有些揶揄的笑容。她将那碗酒自己喝了,对任枫行了个礼,蹦跳着回到同伴中,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安知鱼跳累了,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米酒,才喘着气说:“好、好累!但是好玩!”他眼睛亮晶晶的,指着篝火,“任枫你看,那个鼓打得多带劲!还有那个舞,扭得真好看!哎,刚才是不是有个姑娘来找你?给你送酒?”
任枫“嗯”了一声,抬手,用袖子擦去他鼻尖上亮晶晶的汗珠。
安知鱼僵住了,只觉得被他擦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麻酥酥的。他呆愣愣地看着任枫近在咫尺的脸,火光在他异色的瞳孔中跳跃,平日里看起来冰冷疏离的线条,此刻被暖黄的火光下显得温柔
“看什么?”任枫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没、没什么!”安知鱼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了,赶紧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
夜深,两人回到竹楼。安知鱼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就起来打坐。”隔壁竹榻上传来任枫清冷的声音。
安知鱼吓了一跳,差点滚下床:“我、我马上睡!”他赶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数着数着,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向隔壁。
任枫和衣而卧,侧对着他,银白的长发铺散在简陋的竹榻上,像流淌的月光。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安知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渐渐平息。他拉高被子,嗅着上面干净的阳光味道,和脖子上两个小布囊传来的淡淡药香,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他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任枫,在他呼吸变得绵长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清亮如星,听着他细微的鼾声,眼底深处掠过一片柔软
翌日,两人辞别蓝阿妈和热情的寨民,继续上路。安知鱼脖子上挂着两个小布囊和一个剑形玉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自己觉得颇有异域风情,美滋滋的。
山路越发难行,时常需要穿越毒虫遍布的密林。有任枫在,这些自然构不成威胁。安知鱼也学乖了,紧跟在任枫身后,亦步亦趋,不再乱摸乱碰。
这日午后,他们正穿行在一处雾气浓重的山谷中。谷中光线昏暗,奇花异草繁多,许多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任枫,那朵花会发光!像小灯笼一样!”安知鱼指着岩缝里一丛形似铃铛的花朵,压低声音惊叹。
“蚀骨幽兰,香气致幻,汁液触之即腐。”任枫头也不回。
安知鱼立刻缩回手,目不斜视。
又走了一段,前方雾气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伴随着沉闷的兽吼和地动山摇般的震动。
“小心。”任枫将安知鱼往身后一带,目光锐利地看向雾气深处。
只见浓雾之中,冲出一群双目赤红、形态各异的妖兽,有獠牙外露的野猪,有身披鳞甲的穿山甲,有毒牙森森的巨蟒……它们似乎被什么惊扰,陷入了狂暴状态,横冲直撞,见到活物就攻击。
更麻烦的是,这些妖兽身上大多带着伤,伤口处萦绕着丝丝缕缕暗绿色的毒气,显然也是之前毒瘴爆发的受害者,只是侥幸逃出,却变得更加危险。
“退。”任枫并指如剑,数道凌厉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几头冲在最前面妖兽的头颅。然而妖兽数量太多,且受毒气影响,生命力顽强,斩杀了数头,更多的又涌了上来,将他们隐隐包围。
安知鱼也拔出跃渊,剑光护住身侧,配合任枫且战且退。剑气纵横,兽吼震天,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就在一头格外强壮、獠牙上还滴着毒涎的狂暴野猪,赤红着眼睛,埋头撞开两道剑气,径直冲向安知鱼侧面时——
“嗤!嗤嗤!”
几点微不可察的乌光,比声音更快,从侧上方的崖壁阴影中射出,精准地没入狂暴野猪的眼眶、耳后等薄弱处。
那野猪冲势骤然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伤口处流出腥臭的黑血
妖兽群失去领头,攻势顿时一缓。
任枫眼神微凝,剑气猛然爆发,清冽剑光如同扇形横扫,将余下妖兽逼退数丈,清出一片空地。
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如同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空地中央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胡卿指尖把玩着几枚细长的黑色毒针,桃花眼含着笑,眼波在任枫和安知鱼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任枫身上,舌尖舔过嫣红的唇。
“又见面了,冷冰冰的俊公子。”他声音甜腻,“还有这位气血旺盛的小兄弟。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呢,在这荒山野岭也能碰上。上次走得匆忙,未及请教二位高姓大名?”
安知鱼看到他,立刻像炸了毛的猫,握紧跃渊,警惕地瞪着他:“又是你这个变态!你想干什么?”
胡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小兄弟何必如此紧张?人家只是恰好路过,见二位被这些蠢物纠缠,顺手帮个小忙而已。”他目光转向任枫,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贪婪,“这位公子的剑气,实在令人着迷。至纯至锐,却又……深不可测。还有这位小兄弟……”他目光扫过安知鱼,尤其是在他脖颈间悬挂的剑形玉坠上停顿了一瞬,“体质似乎颇为特殊,血气旺盛中隐含灵韵,真是……绝佳的研究材料呢。”
他话音未落,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绯红虚影,如同鬼魅般飘向安知鱼,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同时,袖中飞出数道粉色丝带,看似柔软,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缠向安知鱼的手脚和脖颈,丝带顶端隐隐有幽蓝光泽闪烁,显然淬有剧毒。
竟是声东击西,表面与任枫说话,实际目标直指安知鱼!
“小心!”安知鱼惊呼,下意识挥剑格挡。
任枫却在胡卿身形微动的刹那,已然出手。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几条粉色丝带的源头
“嗤啦!”
布料碎裂声响起,胡卿痛哼一声,绯红身影疾退,袖口被剑气划破,上面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任枫,方才那一剑早已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
“你的目标,一直是我。”任枫语气平淡地陈述,一步踏出,已挡在安知鱼身前,与胡卿相对而立,“何必拐弯抹角。”
胡卿脸上的媚笑收敛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而危险。他甩了甩受伤的手臂,血迹迅速被绯红衣袍吸收,看不出痕迹。“公子不仅人长得俊,眼力也毒。”他不再掩饰,“我对你的剑气,和这小子的‘体质’,都很感兴趣。跟我走,我保证让你们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暧昧不清,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凭你?”任枫眉梢都未动一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胡卿娇笑一声,身形再次动了!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元婴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瞬间幻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虚影,从四面八方扑向任枫和安知鱼。
与此同时,一股甜腻馥郁、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欲望的异香弥漫开来,正是七情六欲狐的天赋幻香!
“闭上眼睛,固守心神。”任枫的声音在安知鱼脑中清晰响起,同时,他并指如剑,在身前虚划一个圆。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无数细如牛毛的银白剑气凭空生成,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泛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剑气所过之处,那些袭来的毒针、飞镖、桃花瓣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纷纷坠落、湮灭。甜腻的幻香也被凛冽的剑气涤荡一空。
更诡异的是,那些扑上来的幻影,在触及剑气涟漪的瞬间,如同泡沫般纷纷破碎消失,只剩下胡卿的本体,在数丈外显出身形,脸色微白,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的幻身之术和幻香,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破除了?!甚至未能近身!
任枫却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抬起手,对着胡卿的方向,五指微张,然后,轻轻一握。
胡卿只觉得周身空间陡然凝固,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剑意将他牢牢锁定。他引以为傲的身法、毒术、幻术,在这绝对的力量和境界压制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胡卿当机立断,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瞬间化作一只狰狞的狐狸虚影,尖叫着扑向任枫,同时他本人则化作一道血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后激射,眨眼间便没入浓雾深处,只留下一句充满不甘和惊惧的狠话:
“算你狠!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无期!”
那狐狸虚影撞上任枫的护体剑气,无声无息地消散。
浓雾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地上几具妖兽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甜味,证明方才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安知鱼直到这时才敢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那变态跑得真快!”他看向任枫,眼睛亮晶晶的,“任枫你好厉害!他那么花里胡哨的,你一下就把他打跑了!”
任枫收回手,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黔驴技穷。”他点评道,目光扫过胡卿消失的方向。后会无期?只怕未必。这类阴毒记仇又对“猎物”执着的妖物,一旦盯上,不会轻易放弃。不过,下次若再敢来,就不是受点轻伤这么简单了。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任枫转身,当先向山谷另一端走去。
安知鱼连忙跟上,习惯性地想去抓任枫的袖子,手伸到一半,想起刚才任枫挡在他身前那一幕,还有那句“闭上眼睛,固守心神”,心里又暖又有点说不出的悸动。他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拉住了任枫的袖口。
任枫脚步未停,也没有甩开。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浓厚的雾气中。山谷恢复了死寂,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
远处,一道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绯红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去而复返的胡卿。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手臂上的剑伤虽然止血,但那股凌厉的剑意似乎还残留在他经脉之中,隐隐作痛。
他盯着任枫和安知鱼离开的方向,桃花眼中再无半分媚意,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深深的忌惮。
“剑气……好可怕的剑气……还有那小子身上的玉坠……”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损的袖口,“硬碰硬看来是不行了……得想个法子……”
他身形再次缓缓融入阴影,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前方,任枫若有所觉,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异色的眼眸深处,寒光一闪而逝。
安知鱼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拽着任枫的袖子,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晚上到了下一个落脚点要吃什么,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个小插曲。
“任枫,你说南疆有没有不那么吓人的特色菜?比如菌子火锅?我听说南疆的菌子特别鲜!”
“……也许。”
“那我们找找看!对了,刚才那个变态用的暗器好奇怪,像针又像花瓣,上面肯定淬了剧毒吧?任枫你真的百毒不侵吗?好厉害!能不能教我?我不怕苦!”
“……你先把剑练好。”
“哦……”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没入南疆苍茫的群山与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