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菟丝子说它想当霸总(17)
春天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渗入山体,防空洞内恒温系统依旧运转良好,但某种生命勃发的躁动,似乎不仅仅存在于外界。
任枫最先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它最近泡灵泉水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种从藤蔓深处泛上来的麻痒感,让它总想伸展,想扭动,想开出更多的花。
是的,开花。
它藤蔓尖端那朵常年不谢的小白花,最近像是被注入了过多的活力,花瓣变得更饱满,色泽更莹润,而且……香气变了。
以前是极淡的的植物气息,只有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但现在,那香气变得浓郁,甜腻,带着撩人心弦的异样芬芳,即使隔着好几米远,也能隐约嗅到。
林叙是第一个“受害者”。
某天下午,他正坐在工作台前修理一个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小型电机。任枫盘在他手边的架子上,藤蔓舒展开,几根分叉无意识地垂落,尖端的小白花几乎要蹭到林叙裸露的小臂。
起初林叙没在意。直到那股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他皱了皱眉,手上动作没停,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香气如影随形。
任枫似乎没察觉,甚至又把自己的藤蔓往他那边凑了凑,屏幕上还跳出一行字:【饲养员,这个零件是不是装反了?】
林叙没看屏幕。他觉得自己有点热。喉咙发干,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些,握着螺丝刀的手指有些无力。
他放下工具,想起身去倒杯水。刚站起来,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晃了晃。
“饲养员?”平板上立刻跳出关切的大字。
几根藤蔓下意识地伸过来想扶他,带动那股甜香扑面而来。
林叙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藤蔓的触碰。他的动作有点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扶住桌子边缘站稳,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慌乱。
“别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带着点急促。
任枫的藤蔓僵在半空,屏幕上冒出一个个问号:【???饲养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又发烧了?】
“我没事。”林叙快速说道,声音紧绷。他不再看任枫,转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冲向防空洞另一头的卫生间区域,反手“砰”地关上了门,还落了锁。
任枫被关在门外,整株植物都懵了。它焦急地用藤蔓拍门,在平板上打字:【饲养员?林叙?你到底怎么了?开门啊!让我看看!】
门内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其他动静。
任枫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把平板戳得啪啪响:【是不是我靠太近惹你生气了?我错了!我退远点!你出来好不好?】
没有回应。只有持续的水流声。
过了好半晌,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被打开。
林叙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和脸都是湿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往下淌,没入衣领。衣服前襟也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瘦的锁骨轮廓。他垂着眼,没看任枫,只是用一块干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脸,嘴唇抿得发白。
【饲养员!】任枫立刻凑过去,藤蔓想碰他又不敢,只能急切地在平板上问,【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吃药?】
“没事。”林叙的声音闷在毛巾里,更哑了。他终于抬起眼看了任枫一下,眼神复杂,里面混杂着未褪尽的狼狈、一丝恼怒,还有更多任枫看不懂的东西。“离我远点。最近……别靠我太近。”
说完,他绕过任枫,走回工作台,扶起椅子,重新坐下,拿起那个没修完的电机,低头继续摆弄。只是他的耳廓,在湿发间若隐若现,红得有些不正常。
任枫不敢再靠过去,委屈巴巴地缩回自己的角落。它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是自己开花开得太香,熏到饲养员了?可是以前也开花啊……
它偷偷抬起一根藤蔓尖,凑到自己那朵小白花前“闻”了闻。嗯,是比平时香好多,甜甜的,暖暖的,挺好闻的啊……饲养员为什么不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任枫的“受难日”,也成了林叙的“尴尬日”。
那股甜腻的香气在防空洞里挥之不去,而且随着任枫泡灵泉水的时间增加,似乎越来越浓。林叙开始频繁地冲进卫生间,一待就是很久。出来时总是头发湿漉漉,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眼神躲闪,拒绝和任枫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要求它待在距离自己至少三米开外的地方。
任枫试过各种方法。它试图用其他气味掩盖花香。它尝试少开花。它甚至异想天开,用藤蔓编了个简陋的“口罩”想戴在自己花朵上。
最严重的一次,林叙在清点药品时,任枫只是从旁边经过,那香气飘过去,林叙手里的药瓶“啪”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瞬间绷紧,扶着货架才没摔倒,呼吸急促,眼尾都憋红了,狠狠瞪了任枫一眼,又是一言不发冲进了卫生间。
那次任枫真的吓坏了。等林叙出来时,它把自己泡在灵泉水盆的最底部,只露出一小截藤蔓尖,屏幕上打着超大号的、加粗的、带着哭腔效果的文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饲养员你不要死!我以后不开花了!我把花都掐掉!我离你远远的!你不要有事!】
林叙撑着洗手台边缘,看着屏幕上那行蠢话,又看看水盆里那团瑟瑟发抖的绿色,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恼怒,哑声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个人私事。你离我远点就行。花……不用掐。”
个人私事?
任枫的藤蔓从水里冒出来一点,屏幕上冒出问号:【什么私事?比生病还严重吗?我能帮忙吗?】
林叙:“……”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阴郁沉静的眼眸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羞愤”的情绪,苍白的脸颊也浮起薄红。“……不能。疯植物别问。”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区域,躲进了储藏室深处,半天没出来。
任枫被那句“疯植物”打击得又蔫了回去,但“个人私事”四个字在它简单的(恋爱脑)思维里转了几圈,忽然有了新的解读。
难道……难道是关于“繁殖”的私事?它在林叙的记忆碎片里好像瞥到过一点点相关的、模糊不清的知识……
它把自己知道的有限信息和最近林叙的异常反应结合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让它整株藤蔓都差点燃烧起来的结论。
屏幕上的光标颤抖着,打出一行小心翼翼、又充满巨大脑补的字:
【饲养员……你是不是……】
【发/////情/////期到了?】
“噗通!”
储藏室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掉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任枫忐忑地等着。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看到林叙从储藏室门口走出来。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红,而是青白交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还有浓浓的、无法置信的荒谬感。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重,走到任枫的花盆前,蹲下。
任枫吓得整株藤蔓都缩紧了,屏幕上飞快跳出:【我瞎猜的!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林叙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任枫主藤蔓上最粗壮的那一截。力道不轻。
任枫:“!!!”它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
林叙攥着那截藤蔓,将它从水盆里提起来一点,迫使那朵“罪魁祸首”的小白花正对着自己。他盯着那朵花,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恼羞成怒的寒意:
“你、再、胡、说、八、道。”
“我就把你、连、花、带、藤。”
“一起、剁、碎。”
“扔、进、下、水、道。”
“听、清、楚、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
任枫的藤蔓在他手里细细地抖,屏幕上瞬间刷出一大片乱码和【清楚了清楚了非常清楚绝对不敢了!】的求饶。
林叙又盯了它几秒,才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工作台,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藤)勿近”的凛冽杀气。
任枫“噗通”一下掉回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它把自己沉到水底,假装自己是一株不存在的水草。
但它心里那个“饲养员到了特殊时期需要特别关怀”的念头,不仅没被打消,反而更加根深蒂固了。
只不过,关怀的方式,需要更加……隐蔽和“懂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防空洞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它不再问任何问题,只是用行动表达着一种笨拙的、自以为是的“理解”和“照顾”。
林叙从最初的恼怒、尴尬,到后来渐渐变得无力。他看着那株绿油油的植物每天上演“我离你很远但我很关心你”的默剧,看着它自以为隐蔽实则漏洞百出的“体贴”举动,看着平板上偶尔跳出的、欲言又止最后又删掉的问候……
那股萦绕不散的甜腻花香依然会让他身体产生难以启齿的反应,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慢慢压过了最初的狼狈。
他靠在藤网沙发上,看着角落里那株把自己缩成一团、还努力用分叉捂住花朵的任枫,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阴郁的眼睛里却温柔许多
他抬起手,揉了揉又开始发胀的太阳穴,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春天……
还有这株,脑子里不知道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的……疯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