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菟丝子说它想当霸总（23）

任枫发现，维持人类形态，比当一株藤蔓要“饿”得多。

最初几天，他还能靠频繁饮用灵泉水勉强压下。但很快，灵泉水带来的饱足感越来越短暂，那种空虚的灼烧感却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影响他的状态。

他变得有些懒洋洋的，不再像以前那样精力充沛地满洞乱窜，对着林叙傻笑时，眼底也偶尔会掠过一丝烦躁。

林叙察觉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清点物资，维护设备，记录日志，侍弄种植区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只是那双墨黑的眼睛，落在任枫身上的时间，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些。

这天下午，林叙坐在藤网沙发里，就着灯光看那本《土法烧制水泥》。任枫蜷在旁边属于他的“藤编窝”里，身上松垮地套着林叙的一件旧衬衫——扣子只胡乱扣了两颗，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膛。他看起来有些蔫，翠绿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地盯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藤编窝的边缘。

防空洞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忽然，任枫动了动鼻子。他闻到了独属于林叙的气息。干净，清冽，混合着一点点草药和灵泉的味道，还有……让他血液隐隐躁动的甜。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工作台。那里放着林叙早上喝过水的杯子，杯沿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水渍。

任枫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似乎沉浸在书中的林叙，然后悄无声息地从藤编窝里滑出来，赤着脚挪向工作台。（疑似某人用惯人形后，忘记自己有藤蔓这件事乀(ˉεˉ乀)）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终于挪到工作台边，他伸出因为些许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拿起了那个杯子。

杯壁冰凉。他凑近杯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让他焦渴难耐的气息更加清晰了。他翠绿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像是濒临渴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他伸出舌尖极快地在杯沿残留水渍的地方舔了一下。

冰凉……以及，那若有似无的甜。

【叮——摄取目标个体微量残留体|液，生命时间+0.1小时。】

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带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充盈感，非但没有缓解焦渴，反而像在将熄的火堆上浇了一小勺油，“轰”地一下，燃起了更猛烈的渴望。

不够……远远不够……

任枫眼神失焦了一瞬，握着杯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把整个杯子都含进嘴里，或者去寻找更多带有林叙气息的东西……

“好喝吗？”

微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任枫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

林叙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微微偏着头，几缕黑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墨黑的眼瞳平静无波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任枫此刻慌乱失措、偷东西被抓个正着的狼狈模样。

“我……我……”任枫张了张嘴，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子根。他像个做错事被家长当场抓住的孩子，手足无措，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羞耻，“我只是……看看杯子洗干净没有……”

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林叙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任枫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比杯子上浓郁得多的气息，那让他体内的焦渴瞬间沸腾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工作台，退无可退。

林叙伸手，从他僵硬的手里，拿走了那个杯子。他的手指冰凉，擦过任枫滚烫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看来，”林叙垂眸，看着杯沿那点被tian过的、不明显的水渍，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光喝水，已经不够了。”

任枫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饲养员发现了！他发现了自己这种奇怪又羞耻的渴望！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不要他了？

“不是的！饲养员你听我解释！”任枫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想去抓林叙的手，又不敢，只能无措地在空中挥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好饿……不是肚子饿，是……是这里……”他胡乱地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四肢，“空空的，烧得慌……只有闻到你的味道，才会好受一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控制不住！你别生气！你别不要我！”

他语无伦次，翠绿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林叙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墨黑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

他没有回答任枫的话，只是拿着杯子，走到清洗区，拧开水龙头，仔细地将杯子内外冲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布擦干，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他做得慢条斯理，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任枫僵在原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心一点点沉到谷底。饲养员不说话……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就在他绝望得快要窒息时，林叙擦干了手，转过身，重新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

任枫下意识地闭上眼，缩了缩脖子，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个耳光，或者更冰冷的驱逐。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他凌乱的黑发。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敷衍，但确实是在……抚摸。

任枫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叙。

林叙的手从他发顶滑下，落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指尖带着刚刚冲洗过的凉意。他微微用力，抬起任枫的下巴，迫使对方那双湿漉漉的、写满惶恐和困惑的翠绿眼睛与自己对视。

“想要我的味道？”林叙问，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防空洞里带着磨砂质感的磁性，钻进任枫的耳朵。

任枫呆呆地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叙的拇指，缓缓擦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那触感冰凉而清晰。

“那就直说。”林叙看着他，墨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像两口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寒潭，“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

任枫彻底愣住了。饲养员……不生气？还允许他……直说？

巨大的惊喜和茫然冲击着他，让他一时无法思考。

林叙已经收回了手，转身走向藤网沙发，重新拿起那本书，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过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任枫如梦初醒，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挨着林叙坐下。这次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抱上去，只是紧紧挨着他，手臂贴着林叙的手臂，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让他心安的气息。

林叙翻了一页书，没看他，只淡淡丢下一句：“下次再偷，就断你三天灵泉水。”

任枫浑身一激灵，连忙保证：“不偷了不偷了！我下次一定直说！”

林叙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任枫靠着他，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体温，体内那股灼烧般的焦渴似乎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他偷偷侧过脸，看着林叙垂眸看书的侧影。灯光勾勒出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那专注的神情，苍白阴郁中透着惊心动魄的漂亮。

任枫看得有些痴了，心里那点不安和惶恐渐渐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是迷恋，是依赖，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

他慢慢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勾住了林叙垂在身侧的手指。

林叙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挣开。

任枫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一点点挤进林叙的指缝，然后收紧，十指相扣。

林叙的手指微凉，任枫的手心却滚烫出汗。截然不同的温度紧紧交缠在一起。

任枫满足地叹了口气，将脸靠在林叙瘦削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叮——接触目标个体身体逸散能量，生命时间+0.5小时。】

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带来持续而稳定的充盈感。虽然比不上直接摄取体液，却远比偷tian杯子要有效得多，也……光明正大得多。

原来，直说真的有用。

原来，饲养员真的会给他。

任枫的嘴角，无法抑制地高高扬起。他收紧相扣的手指，将林叙的手握得更紧，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而任他依靠的林叙，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只是许久没有翻动。被紧紧握住的那只手，指尖轻轻回扣了一下。

看，多简单……

想要，就说。

你所想要的，全都是我给你的

这条傻藤蔓，终于上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