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菟丝子说它想当霸总(22)
晨曦未至,防空洞深处只有应急灯带发出幽微的冷光。林叙醒了,刻在骨子里十年的末世警觉让他准时睁眼。
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流拂过他后颈的皮肤。任枫从背后抱着他,手臂结实有力地环在他腰间,一条长腿也霸道地压在他腿上,两人在不算宽敞的充气床垫上贴得严丝合缝。
任枫只穿了条紧绷的运动裤,上身赤裸,小麦色的胸膛紧贴着林叙只着单薄睡衣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布料传递过来,烫得惊人。
林叙没有立刻动。他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躺了一会儿,听着身后那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腰间手臂无意识的收紧。防空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任枫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一点含糊鼻音。
过了片刻,他一点点地将自己从那个过于紧密的怀抱里挪出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惊动身后沉睡的人。
失去热源,身侧的空位立刻沁入凉意。睡梦中的任枫皱了皱眉,无意识地伸手在身旁摸索,捞了个空,便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抱着林叙睡过的枕头,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林叙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任枫毫无防备的睡颜。高大青年凌乱的黑发搭在额前,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俊朗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稚气,嘴唇微微张着。睡着的任枫,收敛了白天的闹腾和傻气,显得格外……顺眼。
林叙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赤脚走到工作台前。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那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只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硬壳素描本,翻开崭新的一页。又取出削尖的铅笔,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抬笔,落在雪白的纸面上。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林叙低垂着头,几缕黑发滑落,扫过他苍白的脸颊。他画得很专注,眉眼间惯常的阴郁和倦怠在笔尖流淌时似乎淡去了一些
纸上很快出现了一个轮廓。一个五头身的Q版小人……是任枫。
但又不是平时的任枫。画里的“任枫”眼神清澈透亮,带着点傻气,嘴角勾着一个夸张的笑容,头上还顶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白花,手里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碗上写着“饲养员喂我”。旁边用花体字标注:“饿”。
林叙笔尖不停,继续在下方勾勒。这次画的是任枫第一次笨拙穿衣服的样子,T恤反穿,标签勒着脖子,裤子紧绷,一脸茫然地提着裤腰,旁边配字:“人类的衣服好麻烦”。
一幅,又一幅。
任枫偷喝灵泉水被现场抓包,藤蔓吓得卷成麻花。
任枫用新学会的金光手掌比“耶”,得意洋洋。
任枫学着电视剧台词说土味情话,被过肩摔后躺在地上装死,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瞄他。
任枫只围着浴巾在洞里晃悠,被发现后理直气壮:“凉快!”
任枫抱着他睡觉,手臂收紧,下巴搁在他发顶,睡梦中嘴角还翘着。
……
铅笔的线条从最初的随意调侃,渐渐变得细致。林叙画任枫小麦色的皮肤,画他流畅的肌肉线条,画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微纹路,画他翠绿眼瞳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画他高大身躯包裹下的、那颗简单、炽热、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心。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
他知道自己不太正常。父母走后,他就学会把一切情绪锁死在心里,变得越来越阴郁。末世十年,丧尸生涯,更是将仅剩的“正常”碾得粉碎。重生回来,他只想囤货,独活,报复,然后安静地腐烂在某个角落。
是这株蠢藤蔓,不管不顾地撞了进来。用最幼稚的方式,最直白的情感,一点点撬开他冰封的外壳。
他享受这种“养成”。看着任枫因为自己的一滴血、一口灵泉而成长,看着他从一株只会写字的植物,变成能说话、甚至变成人的……所有物。这让他有种扭曲的成就感,仿佛在荒漠里种出了只属于自己的一朵花,尽管这朵花有点吵,有点傻,还总说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但他需要这种“属于”。需要这种彻底、绝对、无法分割的联结。任枫因他而生,因他而存,目光所及只有他,喜怒哀乐皆系于他。这完美地满足了他内心深处那种掌控一切的偏执,和被全然需要的、病态的渴望。
笔尖在“任枫抱着他睡觉”那幅画的边缘停住。林叙盯着画里相拥的两人,墨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他伸出食指,用指尖缓缓划过画中任枫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线条,然后又划过自己画中略显单薄的背影。
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空茫而诡异,漂亮苍白的脸上,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满足。
看,你是我养大的。
你的藤蔓,你的身体,你的笑容,你的依赖,你的……全部。
都是我的。
“咔哒。”声响从身后传来。
林叙手指一顿,脸上的神情瞬间收敛,又变回那种惯常的阴郁。他合上素描本,动作自然地将其塞进抽屉底层,然后才转过身。
任枫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运动裤松垮地挂在胯骨,露出清晰的人鱼线。他看到林叙站在工作台前,翠绿的眼睛立刻亮了,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雀跃:“饲养员,你怎么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林叙淡淡应道,走到储物柜前拿出干净衣物,准备去洗漱。
任枫踢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啪嗒啪嗒跟过来,很自然地就从背后抱住林叙,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窝,深吸了一口气:“唔……饲养员早上也好香。”
林叙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没推开,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松手,我要去洗漱。”
“再抱一下嘛。”任枫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感受到怀里身体清瘦却柔韧的触感,心里那股满足感又满溢出来。他忽然想起昨天电视剧里看的另一个桥段,眼睛一亮,凑到林叙耳边,用自以为低沉性感的嗓音说:“早安,我的男人。”
“……”
林叙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抓住任枫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身体一沉一扭——
“砰!”
熟悉的闷响。任枫又一次被干净利落地摔在了地铺边缘,好在有被褥垫着,不算太疼。
林叙已经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一脸懵然的任枫,削瘦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墨黑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沉沉。
“看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着晨起特有的质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任枫躺在地上,看着林叙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极具冲击力的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把他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鼓噪起来。
好像……又被摔了。
但为什么……他觉得饲养员这个样子,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甚至忘了爬起来,就躺在那里,傻傻地看着林叙转身走向洗漱间的背影,直到那扇门轻轻关上。
任枫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了。
虽然又被摔了,但饲养员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那一眼看得又软又烫。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也顾不上穿衣服,就这么赤着上身,只着运动裤,兴冲冲地跑到洗漱间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水声。
“饲养员!”他敲了敲门,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学会挤牙膏了!我帮你挤!”
里面水声停了片刻,传来林叙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不用。”
“要的要的!”任枫坚持,学着电视剧里的口气,故意拖长了调子,“伺候夫君洗漱,是妾身的本分~”
“……”
里面没了声音。
任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气馁,美滋滋地靠在门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要学电视剧里的哪一招来“讨好”饲养员了。
洗漱间内,林叙站在镜子前。冰凉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沿着清晰的锁骨没入衣领。他看着镜中自己阴郁漂亮的眉眼,和那微微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根,伸手,用湿冷的指尖碰了碰发烫的耳廓。
镜中人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门外,那蠢藤蔓哼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跑调跑得厉害。
林叙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暗潮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变回一潭深不见底的幽寂。
他扯过毛巾,擦干脸和手,拉开洗漱间的门。
门外,任枫立刻站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献宝似的递上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饲养员,给!”
林叙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翠绿的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期待,看着他小麦色皮肤上健康的光泽,看着他高大身躯散发出的蓬勃生命力。
也看着他对自己全然的、毫不设防的依赖。
他伸手,接过牙刷。指尖不经意擦过任枫温热的手心。
任枫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
林叙垂眸,将牙刷放入口中,开始刷牙。动作一如既往的稳定、精准,带着他特有的条理。
任枫就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这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美景。
看,林叙想,牙刷是他递的,牙膏是他挤的。
他的人,他的藤蔓,他的一切。
早就是我的了。
只不过,这蠢货自己还没完全明白罢了。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