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菟丝子说它想当霸总(21)
防空洞深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这钢铁子宫平稳的心跳。光线从加固的通风口滤进来,切割出几块模糊的光斑,落在任枫小麦色的脊背上。
他正盘腿坐在藤网“沙发”前,身上依旧只松松围着那条白色浴巾,浴巾下摆散开,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大腿。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翠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便携屏上播放的画面——那是林叙从旧硬盘里翻出来的、一部古早的爱情肥皂剧。
屏幕里,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激烈争吵,然后男主角猛地将女主角按在墙上,狠狠吻了下去,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
任枫看得十分专注,连藤蔓尖上那朵小白花都无意识地随着剧情微微颤动。他学着男主角的样子,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个“壁咚”的手势,嘴里还念念有词:“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刚清点完药品走回来的林叙脚步一顿。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宽松棉质长袖,布料柔软,衬得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腕格外白皙,几乎有些透明。黑色的碎发有些长了,随意垂在额前,半掩着那双颜色偏淡、总是氤氲着倦怠与疏离的眼眸。听到任枫的嘟囔,他薄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拿起一把保养到一半的唐刀,继续擦拭。
刀面寒光如水,映出他阴郁漂亮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却没什么血色。
“饲养员!饲养员你快看!”任枫突然兴奋地转过头,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屏幕,“这个!这个动作好!我要学!”
林叙撩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屏幕里,男主角正将女主角打横抱起,转圈,然后一起倒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上。
“嗯。”林叙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垂下眼,用软布细细擦拭刀镡的纹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稳定而精准,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但任枫显然没接收到这份冷漠。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兴冲冲地跑到林叙面前,张开手臂,模仿着屏幕里的动作,眼睛亮得惊人:“饲养员!我也要抱你转圈圈!”
林叙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任枫写满期待的脸上,又扫过他浴巾下结实紧绷的胸膛和长腿,最后回到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翠绿色眼眸。
“我数到三,”林叙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常、微哑的质感,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把你脑子里刚塞进去的垃圾,倒掉。”
“一。”
任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试图摆出电视剧里学来的、那种“邪魅狂狷”的表情(叙:蠢得要死):“男人,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
林叙没理他,继续擦刀:“二。”
“饲养员~”任枫立刻换了策略,蹭过来,试图用以前当藤蔓时的撒娇伎俩,伸手想去搂林叙的脖子,“就抱一下嘛,我新学的,可帅了!我保证不摔着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叙,眼前忽然一花。
“砰!”
一声闷响。任枫甚至没看清林叙是怎么动作的,只感觉天旋地转,后背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浴巾也彻底散开,狼狈地摊在一边。
林叙已经收回了腿,依旧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将擦好的唐刀归鞘。他微微侧头,俯视着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任枫,削瘦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墨黑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兴味。
“帅吗?”他问,声音依旧淡淡的。
任枫揉着后腰爬起来,捡起浴巾胡乱围上,翠绿的眼睛里泛起委屈的水光,但更多的是越挫越勇的兴奋。“帅!”他肯定地点头,又凑过来,这次不敢动手了,只是挨着林叙的椅子边蹲下,仰着头看他,“饲养员你更帅!摔我的动作都这么好看!”
“蠢货。”他嘴角扯开一抹笑,语气里听不出是骂还是别的什么。
任枫却被这昙花一现的生动晃花了眼,呆呆地看着,直到林叙转回头,拿起旁边一本《太阳能电路维修指南》翻看,才回过神来。
他一点也不气馁,反而觉得饲养员今天“回应”他了!虽然是用摔的,但总比不理他强!这说明他看电视剧学习是有效果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防空洞里充满了任枫“学以致用”的噪音。
林叙在检查发电机油路,任枫会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不知从哪揪了朵蔫巴巴的野花(可能是之前外出时偷偷藏起来的),用那副清亮的狼狗音,努力压低做出深沉的腔调:“这片山头,我为你承包了。”
林叙通常会无视,或者冷冷扫他一眼。任枫就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把花小心翼翼放在林叙手边的工具箱上。
林叙在“厨房角”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白色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俊的侧脸轮廓。任枫刚冲完澡,只松松垮垮地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贲张的肩颈线条缓缓滑下,没入浴巾边缘。他就这么晃悠到林叙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目光像是有了实质,黏在林叙低垂的睫毛、微微抿起的淡色嘴唇,以及那握着长筷、骨节分明的手上。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最朴素的香气,混着任枫身上未散尽的水汽与沐浴露的清新味道,交织成一种奇异的、私密的氛围。林叙似乎浑然不觉身后灼人的注视,只是专注地搅动着锅中舒展的面条,动作稳定而有种莫名的韵律感。
任枫看着他那被昏黄灯光镀上一层柔软光晕的侧脸,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一句带着戏谑与某种更深层试探的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满意你看到的吗?”
“……”
林叙搅动面条的筷子骤然停住了。锅里的沸水兀自翻滚,蒸汽扑上他的额发。他转过头看向任枫,灯光下,他本就偏白的肤色似乎更剔透了些,那双墨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像是敛入了所有光,也吞没了所有情绪,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住任枫,一言不发。
任枫被这沉默的凝视看得心跳骤乱,那目光像细密的网,将他兜头罩住,无处可逃。他喉咙发紧,意识到自己话里那层该死的、无法忽略的歧义,热气“轰”一声冲上脸颊和耳廓。
“不、不是那个意思!”他急急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滞涩,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腰侧松垮的浴巾边缘,“是……是你现在的样子,在光下面,在厨房里……就,很有生活气息,很……”
他卡壳了,搜肠刮肚想找个更安全妥帖的词,视线飘忽着,又忍不住落回林叙握着筷子的手上,“很居家,对,很好看。”
林叙依旧沉默地盯了他几秒,那目光从他慌乱的眼睛,移到他开阖解释的嘴唇,再扫过他裸露、还带着水光的胸膛,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回了头。他重新开始搅动锅里的面条,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凸起,泛着清晰的白。
他拿起一旁的汤勺,舀起一勺清亮的面汤,递到唇边,垂下眼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然后,他微微仰头,将那勺汤喝了下去。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留下一道短暂而锋利的线条。
任枫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截滚动的喉结上。他自己也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却觉得喉咙深处莫名地发干,像有一小簇火苗悄然窜起。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忽然变得有些干燥的嘴唇,目光却依旧没能从那诱人的曲线上移开。
厨房里只剩下面条在沸水中微微翻滚的声响,和水珠从任枫发梢滴落,轻轻砸在瓷砖地上的细微声响,嗒,嗒,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晚上,林叙坐在藤网沙发里,就着太阳能灯的光线看一本旧漫画。任枫蹭过来,挨着他坐下。这次他没说那些怪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在了林叙的肩膀上。
林叙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任枫立刻紧张起来,准备迎接下一次过肩摔。但林叙只是顿了那么一下,就继续翻页,仿佛肩膀上只是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任枫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闻着林叙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草药和灵泉的气息,感受着肩膀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巨大的满足感淹没了他。他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林叙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叙并没有推开,甚至身体还放软了一点。
任枫心头狂喜,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抱着怀里清瘦却柔韧的身体,下巴蹭了蹭林叙柔软的黑发,用气音小声说:“饲养员,你身上好香……”
林叙依旧看着漫画,没说话,但任枫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似乎又放松了一点点,甚至往后靠了靠,更贴近了他温热的胸膛。
黑暗中,任枫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自己距离“转正”又近了一大步。他收紧手臂,把人圈得更牢,满足地叹了口气。
而靠在他怀里的林叙,目光落在漫画书上,却许久没有翻页。昏黄的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只有那总是抿着的淡色唇线,总会向上弯起弧度。
这株蠢藤蔓,学得倒是快。
不过,有些东西,可不是看几部烂剧就能学会的。
比如,什么叫真正的“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