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论如何在被绊倒后赖上一条蛇(2)
第二天清晨,任枫是在一阵香气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秋绪远已经不在身边了。洞穴里飘着一股清甜的味道,任枫抽了抽鼻子,一骨碌爬起来,循着味道来到洞口。
洞外的空地上,秋绪远用尾巴卷着一片宽大的树叶,树叶里盛着洗净的果蔬:新鲜的胡萝卜、脆嫩的黄瓜,甚至还有几颗罕见的野草莓,红艳艳的,在晨光中像宝石一样。
任枫的眼睛瞬间亮了,耳朵竖得笔直。他蹦过去,但又停下来,故作矜持地咳嗽一声:“这、这是给我的?”
秋绪远用尾巴尖把树叶往他面前推了推,温和地说:“尝尝看,甜不甜。”
任枫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起一颗草莓就啃。草莓又甜又多汁,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耳朵开心地抖动。吃了几口,他忽然停下,看向秋绪远。
蛇正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而平静。
任枫低头看了看树叶里的草莓,挑出最大最红的那一颗,用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推到秋绪远面前。
“这个给你,”他小声说,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很甜的。”
秋绪远低头看着那颗草莓,温和地说:“我不吃草莓,你吃吧。”
“你尝尝嘛,”任枫期待地看着他,“就尝一小口,真的很甜!”
秋绪远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嘴巴轻轻衔住那颗草莓。他没有吃,只是含着,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嗯,很甜。”
“对吧对吧!”任枫开心地笑了,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那份。他吃得很快,但很仔细,连草莓叶子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他满足地拍拍肚子,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阿远,”他忽然说,“你的洞穴挺好的,又干燥又舒服。我决定了,我要住在这里。”
秋绪远转过头看他,温和地说:“你本来就可以住在这里。”
“不过!”任枫坐起来,严肃地说,“这里不能叫‘蛇的洞穴’了,太难听。从今天起,这里叫任兔兔王国,我是国王!”
他跳到秋绪远盘起的身体最高点——那是蛇用身体盘成的一个“平台”——昂首挺胸,宣布:“我,任枫,任兔兔王国的第一任国王,现在宣布登基!”
围观的只有几只小鸟,它们在树枝上好奇地看着。
秋绪远懒洋洋地抬眼,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兔子神气活现的身影。他尾巴轻轻一扫——动作很轻,很温柔——兔子国王就“哎呀”一声滚了下来,正好落在蛇脑袋前。
任枫四脚朝天,晕乎乎地眨眨眼睛,然后气呼呼地用前爪拍打蛇吻:“大胆!你这是谋反!要砍头的!”
秋绪远张开嘴——动作很慢,很轻柔——然后轻轻衔住了兔子的后颈皮。
这是很多动物对幼崽的方式,温和而充满保护性。任枫瞬间僵住了,耳朵和尾巴都直了,一动不敢动。
秋绪远把他叼起来,轻轻放回洞穴里的苔藓床上——那是任枫昨天自己铺的床,用最柔软的苔藓铺成,睡起来很舒服。
“午睡时间,陛下,”秋绪远温和地说,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溪水流过石头。
任枫躺在苔藓床上,愣愣地看着秋绪远游到洞穴另一边,重新盘好身体,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小声嘟囔:“什么嘛……我还没说完呢……”
但苔藓床太舒服,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暖洋洋的。任枫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证明自己这个“国王”不需要午睡,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困意,蜷成一团睡着了。
任枫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他伸了个懒腰,从苔藓床上爬起来,发现秋绪远还在睡觉——或者说,在闭目养神。蛇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任枫已经习惯了。
他蹦到洞口,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森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柔和。任枫不喜欢水,他退后几步,避免雨水打湿自己的长毛。
回头看看洞穴里的秋绪远,任枫忽然想起昨天松鼠爷爷说的话:“秋绪远是森林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没人知道他多少岁了。”
“阿远,”任枫蹦回洞穴,蹲在秋绪远面前,“你多少岁了?”
秋绪远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盏小灯。他温和地说:“记不清了,很久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任枫追问。
秋绪远想了想,用尾巴尖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又画了个更大的圈,最后画了个巨大的圈。
“什么意思?”任枫歪着头。
秋绪远用尾巴尖轻轻点了点最小的圈,然后指向任枫;点了点中等的圈,指向洞口一棵大树;点了点最大的圈,然后指了指自己。
任枫眨眨眼睛,突然明白了:“你是说,我像这个圈这么小,那棵树像这个圈这么大,而你像这个圈这么……大?”
“嗯,”秋绪远温和地点点头,“那棵树三百岁了,我看着它从小树苗长成现在这样。”
任枫睁大眼睛:“你比那棵树还大?那你岂不是……好几百岁了?”
“可能吧,”秋绪远的声音很平静,“时间对我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任枫凑
“阿远,”任枫小声说,“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嗯,”秋绪远轻声说,“很久了。”
“不会孤单吗?”任枫问,然后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我以前在兔群的时候,虽然有很多兔子,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孤单。他们都觉得我太闹腾,太奇怪。只有二舅不嫌弃我,但他很忙,要管整个兔群。”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阿远,你收留我,是因为孤单吗?”
秋绪远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任枫追问。
秋绪远想了想,温和地说:“因为你很特别。毛茸茸的,暖洋洋的,像个小太阳。看到你,就觉得这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任枫的脸一下子红了——虽然兔子脸上有毛,看不出来,但他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不由自主地垂下来,遮住脸。
“什、什么啊……我哪有那么夸张……”他小声嘟囔。
“有的,”秋绪远的声音很温柔,“你就是这样特别的存在。”
任枫不说话了,只是耳朵抖了抖,然后慢慢竖起来。他扭捏了一会儿,小声说:“你也很特别……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很温暖。而且你的鳞片很好看,像蜂蜜一样。”
秋绪远轻轻笑了,用尾巴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任枫蹲在原地,看着秋绪远安静的睡颜,心里某个地方变得软软的,暖暖的。他悄悄凑过去,在秋绪远身边蜷缩下来,把脸贴在冰凉的鳞片上。
“阿远,”他小声说,“我不走了,好不好?”
“好,”秋绪远温和地说,尾巴抬起来,轻轻圈住他,“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洞穴里,一蛇一兔依偎在一起,温暖而宁静。
雨停后,任枫决定重新确立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这次他没有再宣布自己是国王,而是换了个策略。他蹦到秋绪远面前,严肃地说:“阿远,我觉得我们需要制定一些规则。”
秋绪远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询问:“什么规则?”
“第一条,”任枫竖起一根爪子,“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所以一切要共享。我的苔藓床你可以睡,你的干草堆我也可以睡。”
秋绪远点点头:“好。”
“第二条,”任枫竖起第二根爪子,“食物要一起吃。虽然你吃的东西和我不一样,但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比如我吃草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嗯……看着我吃?”
秋绪远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好,我喜欢看着你吃。”
“第三条,”任枫竖起第三根爪子,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抖动,“我们要互相照顾。我照顾你,你照顾我。比如……比如你蜕皮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我受伤的时候,你要帮我。”
听到“蜕皮”两个字,秋绪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点点头,温和地说:“好,不过蜕皮的时候,我可能会有点……不太好看。”
“才不会!”任枫立刻说,“阿远什么时候都好看!”
秋绪远轻轻笑了:“谢谢。”
“第四条,”任枫竖起第四根爪子,但想不出来要说什么,只好说,“暂时就这么多,以后想到了再加。”
秋绪远用尾巴在地上写:“好。”
“那我们拉钩!”任枫伸出前爪,然后意识到蛇没有爪子,于是改口,“不,拉尾巴!”
他用两只前爪抱住秋绪远的尾巴尖,认真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就是坏蛇!”
秋绪远用尾巴尖轻轻回握——如果那能算“握”的话——然后温和地说:“好,不变。”
任枫满意地笑了,放开尾巴,蹦蹦跳跳地去洞口晒太阳。雨后的森林空气清新,一切都在闪闪发光。他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长毛沾上了水珠,但他不在乎。
“阿远,出来晒太阳呀!”他朝洞穴里喊。
秋绪远缓缓游出来,在阳光下盘好身体。他的奶黄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镀了一层金。任枫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声说:“阿远,你真好看。”
秋绪远转过头看他,信子轻轻吐出,温和地说:“你也是。”
“我是什么?”任枫好奇地问。
“最好看的兔子,”秋绪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毛茸茸的,白白的,像一朵云。”
任枫的脸又红了,耳朵再次垂下,遮住脸:“什、什么啊……我们安哥拉兔都长这样……”
“不一样的,”秋绪远温和地说,“你是最特别的那一朵云。”
任枫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爪子里,耳朵尖红红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阿远,你嘴巴真甜。你不是蛇,你是蜜蜂吧,专门产蜜的那种。”
秋绪远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只对你产蜜。”
任枫的耳朵更红了,他跳起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秋绪远只是温和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那天下午,任枫在森林里探险——当然,是在秋绪远的陪伴下。他发现了许多有趣的地方:一片长满野花的草地,一条有好多小鱼的小溪,一棵结满果子的树。
“阿远,看那棵树!”任枫指着远处一棵苹果树,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野苹果,“我想吃苹果!”
他蹦到树下,试图爬树。但兔子的爪子不适合爬树,他爬了一半就滑了下来,摔了个屁股蹲。
“哎呀!”任枫不服气,又试了一次,这次爬得高一点,但脚下一滑,又摔了下来。这次摔得有点重,他感觉后腿一阵疼痛。
“嘶——”任枫倒抽一口凉气,试着站起来,但后腿一用力就疼。他扭到腿了。
秋绪远立刻游过来,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摔疼了?”
“没事没事,”任枫强装镇定,试图站起来,但一瘸一拐的,“就是扭了一下,一会儿就好。”
他单脚跳着往洞穴方向去,想证明自己没事。但跳了几步就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秋绪远游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让我过去,”任枫说,声音有点哽咽,“我没事,真的。”
秋绪远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用脑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和地说:“疼就说出来,不丢人。”
任枫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很疼,但就是觉得委屈。他抽了抽鼻子,小声说:“疼……”
秋绪远用尾巴轻轻卷起他,把他放到自己盘起的身体中央,然后检查他的后腿。兔子白色的后腿有点肿,但骨头应该没事,只是扭伤。
“只是扭伤,休息几天就好了,”秋绪远温和地说,然后低下头,用嘴巴轻轻碰了碰红肿的地方。
任枫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是温柔的舔舐。蛇的舌头凉凉的,软软的,舔在红肿的地方很舒服。他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阿远……”他小声说。
“嗯?”秋绪远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你真好,”任枫把脸埋在秋绪远的鳞片间,小声说。
秋绪远轻轻笑了,用尾巴尖轻轻抚摸着兔子的背:“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那天晚上,任枫因为腿疼,睡不着。他在苔藓床上翻来覆去,小声抽气。秋绪远游过来,用尾巴轻轻圈住他,然后身体微微收紧,给他一个温和的拥抱。
“阿远,”任枫在黑暗中眨眨眼睛,“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想听什么故事?”秋绪远温和地问。
“想听你的故事,”任枫说,“你活了那么久,一定有很多故事。”
秋绪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的故事很长,也很无聊。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
“那就讲点不无聊的,”任枫往他怀里蹭了蹭。
秋绪远想了想,温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久以前,森林里有一条小蛇。他很小,很孤独,总是独自在森林里游荡。”
“后来呢?”任枫问。
“后来,小蛇长大了,学会了照顾自己,也学会了欣赏森林里的美好。他看过春天的花开,夏天的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他见过很多动物来来去去,有的成了朋友,有的只是过客。”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小蛇遇到了一只兔子。兔子毛茸茸的,很闹腾,但也很温暖。他闯进小蛇的生活,像一道阳光,照亮了漫长而平静的日子。”
任枫脸红了,好在黑暗中看不见。他小声问:“然后呢?”
“然后,小蛇和兔子成了朋友。他们一起生活,互相照顾,小蛇再也不觉得孤单了。”
任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远,你就是那条小蛇,对吗?”
“嗯,”秋绪远轻声承认。
“那我是那只兔子,”任枫满足地说,往秋绪远怀里蹭了蹭,“阿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对,”秋绪远的声音很温柔,“会一直在一起。”
“拉钩?”
“拉钩。”
任枫伸出前爪,抱住秋绪远的尾巴尖。蛇的尾巴尖轻轻回握,然后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晚安,阿远。”
“晚安,枫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