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双子
主神空间的任务大厅永远人声鼎沸……
高耸的穹顶上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瀑布，成千上万的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显示着各个世界的任务状态。执行者们行色匆匆，有的刚从传送门走出，身上还带着异世界的硝烟或星光；有的正在交接任务，低声讨论着下一次行动的策略。
而在大厅最不起眼的西北角，一处被绿植半遮掩的休息区，坐着两个少年。
他们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款式相同的白色制服，只是配色一为淡金，一为淡绿。淡金发色的少年安静地坐在藤编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实体书，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淡绿发色的少年则趴在圆桌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一株发光苔藓的叶片，那双清澈的碧色眼瞳里盛满了“好无聊啊”的情绪。
偶尔有路过的执行者会朝这边投来一瞥，目光在少年们精致得不似凡俗的容貌上停留片刻，但大多很快移开视线——主神空间里长相出众的存在太多了，两个看起来像是后勤部门文员的少年，并不值得特别关注。
“阿宁，我们还要等多久啊？”阿乐用额头轻轻撞了撞桌面，发出细微的“咚咚”声。
阿宁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任务通知是下午两点。还有十七分钟。”
“可是好无聊——”阿乐拖长声音，把脸埋在臂弯里，“上次那个武侠世界挺好玩的，那个什么‘武林盟主’被我们揭穿真面目时，表情可精彩了。这次又是低魔世界，肯定没意思。”
“安静些。”阿宁轻声说，指尖在书页边缘划过，“任务不分有趣无趣，只分该做与不该做。”
阿乐撇撇嘴，正要说什么，两人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同时震动起来。
【任务编号：S-7742】
【世界等级：低魔（衰退期）】
【目标人物：林旭，原世界线天命之子】
【异常点：检测到外来灵魂寄生，已取代原主意识，并利用先知信息掠夺本世界气运，导致三条重要支线崩坏，七名关键配角命运轨迹偏离】
【任务要求：剥离异常灵魂，回收被掠夺气运，修复世界线偏差】
【执行者：阿宁，阿乐】
【传送倒计时：300秒】
阿乐眼睛一亮，瞬间坐直身体：“来了来了！”
阿宁合上书，书页化作淡金色的光粒消散。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领，淡金色的眼瞳里一片平静。
“规则记住了？”他问。
“记住啦记住啦。”阿乐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碧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不滥杀，不波及无辜，以最小代价完成目标——大哥叮嘱过好多遍了。”
阿宁点点头，率先走向大厅中央的传送区。阿乐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周围的执行者们注意到他们的动向，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看，是那对双生子……”
“双刹？他们接任务了？这次是哪个世界倒霉？”
议论声中，阿宁和阿乐已经站在了传送阵中央。银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两人的身影吞没。最后一刻，有人看见那个淡绿发色的少年回过头，朝议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碧色的眼瞳弯成月牙。
下一秒，光芒消散，两人消失不见。
低魔世界，云澜大陆，天风城。
林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林家少主林旭，三日前在城郊秘境中寻得千年灵草，一举突破至筑基中期，震惊全城。今日正是林家为他举办的庆贺宴。
宴席摆在林府最大的庭院“听风苑”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丝竹之声袅袅不绝。身着华服的宾客们推杯换盏，言语间尽是奉承。
主位上，一名身着锦袍的少年含笑应酬，举止得体，但眉宇间却带着倨傲。他便是今日的主角，林旭——或者说，占据着林旭身体的穿越者，李洛。
李洛很享受这种感觉。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已经三年，凭借对原剧情的了解，他提前拿到了本该属于主角的机缘，截胡了本该属于主角的红颜，将那些未来会大放异彩的配角早早收服或打压。原世界线的天命之子？现在不过是个修为尽废、躲在城外破庙里等死的可怜虫。
这个世界，将是他的舞台。
“旭儿。”林家家主，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举杯走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今日之后，你便是我林家正式的少家主。为父敬你一杯。”
李洛连忙起身，恭敬举杯：“父亲过誉，孩儿定当勤勉修行，不负家族期望。”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就在这时，庭院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两名白衣少年并肩走来。一人发色淡金，神情平静；一人发色淡绿，眉眼带笑。两人容貌精致得不像凡人，周身气息干净澄澈，与这喧嚣宴席格格不入。
负责迎客的管家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二位是……”
“路过之人，听闻林府今日有喜，特来讨杯酒喝。”淡绿发色的少年笑眯眯地说，声音清亮悦耳。
管家皱了皱眉。今日宴请的宾客都有名帖，这二人面生得很，且看起来年纪尚幼……
“来者是客。”主位上的李洛忽然开口，他放下酒杯，目光在两名少年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以他筑基中期的神识，竟看不透这两人的修为深浅。要么是用了高明的敛息法，要么……修为远在他之上。
但看年纪，后者可能性不大。大约是某个隐世家族出来游历的子弟吧。
李洛心中计较，脸上笑容更盛：“二位既然来了，便请入座。管家，添两副碗筷。”
“林少主客气了。”淡金发色的少年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宴席继续，但不少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那两名突兀出现的少年。无他，实在太过显眼。
酒过三巡，李洛起身，举杯环视全场：“今日多谢诸位赏光。林某不才，近日在剑道上偶有所得，愿舞剑助兴，还请诸位指教。”
在一片叫好声中，李洛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有侍从奉上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李洛执剑而立，周身灵力涌动，衣袍无风自动。
“此剑法名为‘流风回雪’，乃林某自创，请诸位品鉴。”
话音落，剑光起——
李洛的剑法确实不错，灵动飘逸，剑光如雪，引得宾客阵阵喝彩。他心中得意，这套剑法是他结合原剧情中主角后期的一招半式，加上自己的理解所创，虽然威力不及原版，但放在这低魔世界，已是顶尖。
然而，就在他使到最精妙的一式，剑尖挽出七朵剑花，直指假山上一点时——
“噗。”
一声极轻的笑。
剑光骤然一乱，七朵剑花消散了五朵。李洛脸色微变，收剑而立，目光锐利地看向笑声来源。
角落位置，阿乐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碧色的眼睛里满是忍俊不禁。阿宁淡淡瞥了弟弟一眼，没说话。
“这位小友，可是觉得林某的剑法有何不妥？”李洛压下心头不悦，尽量让语气平和。
阿乐放下手，眨眨眼：“没有啊，挺好的。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李洛心中一凛。
“嗯。”阿乐歪了歪头，一副天真模样，“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啊，想起来了，三年前天风城外的破庙里，有个快要饿死的人，梦里比划过差不多的招式。不过他那套好像更完整些，有十三种变化，你这才七种，还少了最关键的气机衔接……”
李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三年前，破庙，快要饿死的人——那不就是原主林旭吗？！这少年怎么会知道？！难道……
不，不可能。原主当时修为尽废，经脉俱损，绝无可能在外人面前演练剑法。这少年是在诈他？
“小友说笑了。”李洛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冷了下来，“此剑法乃林某闭关三月所创，从未在外人面前施展，更不可能有人见过。”
“是吗？”阿乐眨眨眼，忽然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过林少主，你这套剑法的第三式‘风卷残云’，起手时应该这样——”
话音未落，阿乐的身影动了。
没有剑，他只是并指为剑，轻轻一挥。
刹那间，庭院里仿佛真的刮起了一阵风。风过处，假山上的藤蔓轻轻摇曳，池水泛起涟漪，院中那株百年桃树，花瓣簌簌而落。
但所有懂行的人——包括李洛在内，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少年随手一比划，展现出的剑意，竟比李洛苦练数月的剑法更加精妙、尤其是那步伐衔接行云流水，仿佛本该如此。
“你……”李洛握剑的手紧了紧，心中警铃大作。这少年绝不简单……
阿乐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说：“看，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
满场寂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这少年是在打林旭的脸。可问题是，他刚才那一手，确实高明得不可思议。这到底是哪家出来的小怪物？
林家家主脸色难看，正要开口，阿宁却站了起来。
“舍弟顽劣，扰了诸位雅兴，抱歉。”淡金发色的少年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李洛身上，“不过，林少主，有件事倒是想请教。”
李洛强压怒火：“何事？”
“三年前，天风城郊秘境开启，你与堂兄林岳、表妹苏婉儿一同前往。”阿宁缓缓道，“按照你们当时的修为，本应只在外围活动。但你却‘误入’秘境核心，不仅取得千年灵草，还‘意外’发现了一处上古洞府，得了传承，是也不是？”
李洛心头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确有此事。林某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阿宁轻轻摇头，“秘境核心有禁制，需三名炼气后期修士以特定阵法同时攻击三处阵眼，方能开启。当时你们三人，你炼气六层，林岳炼气七层，苏婉儿炼气五层，且无人精通阵法。这禁制，是如何打开的？”
李洛瞳孔一缩。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原剧情中，主角林旭是在两年后，修为达到炼气九层，并偶遇一位阵法大师，才得以进入秘境核心。而他穿越后，凭借对剧情的了解，提前布局，暗中控制了当时天风城唯一的阵法师，威逼利诱，让其在秘境开启前秘密修改了禁制，降低了开启难度。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那阵法师事后都被他“处理”掉了。这少年怎么会知道？！
“我……我当时在秘境中偶得一破阵符箓，侥幸成功。”李洛勉强解释。
“破阵符箓？”阿宁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李洛心底发寒，“那种能破解上古禁制的符箓，整个云澜大陆不超过十张，每一张都有记录。不知林少主得到的是哪一张？出自何人之手？可否取出一观？”
李洛说不出话了。
满场宾客此时也听出了不对劲。原本的庆贺宴，气氛骤然变得诡异。
“还有，”阿宁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你取得传承后不久，你的堂兄林岳在历练中‘意外’陨落，尸骨无存。你的表妹苏婉儿则突发怪病，修为尽废，如今在后院静养，不见外人。而原本与你定有婚约的陈家小姐，在秘境之行后不久便主动退婚，随后举家迁离天风城，再无声息。”
“林少主，”阿宁抬眸，淡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你的运气，似乎总是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之上？”
“放肆！”林家家主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黄口小儿，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我儿，真当我林家无人吗？！”
话音落，数道强横的气息从林府深处升起，锁定了庭院中的两名少年。那是林家的供奉长老，至少都是筑基后期修为。
阿乐撇撇嘴，小声嘀咕：“说不过就想动手，没意思。”
阿宁却看都没看那些气息来源，只是静静看着李洛：“林少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李洛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阿宁，心中杀意沸腾。这两个少年知道得太多了，绝不能留！
“父亲，诸位长老。”李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二人来历不明，在此妖言惑众，污我清誉，恐是魔道奸细。还请出手，将其拿下，细细审问！”
“正该如此！”林家家主一挥手，“拿下！”
四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庭院四周，将阿宁阿乐围在中央。那是四名林家供奉，皆着灰袍，气息深沉。
宾客们哗然，纷纷后退，让出空间。谁都没想到，一场庆贺宴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阿乐叹了口气，看向阿宁：“哥哥，他们先动手的哦。”
“嗯。”阿宁点头，“按规矩，我们可以反击。”
“那就好。”阿乐笑了，碧色的眼瞳里闪过兴奋
下一秒，战斗爆发——或者说，单方面的压制开始。
最先动手的是一名使刀的长老。他身形如电，刀光如匹练，直劈阿乐头顶。这一刀狠辣凌厉，显然是要取人性命。
阿乐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叮——”
清脆的响声，如同玉磬轻鸣。
那柄灌注了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长刀，在距离阿乐额头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了。刀身剧烈颤抖，持刀的长老脸色骤变，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反震而来，长刀“锵”一声插进远处的假山。
“什么？！”
其余三名长老瞳孔收缩，但攻势已出，无法收回。一人掌风如雷，一人剑光如雨，一人拳影如山，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阿宁。
阿宁甚至没有看他们。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轻轻一握。
“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三名长老的身影凝固在半空中，保持着攻击的姿势，脸上还带着惊骇的表情。他们的灵力运转被强行中断，经脉逆冲，脸色瞬间涨红，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宾客都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四名筑基后期的供奉，在林家也算顶尖战力，竟被两个少年像摆弄玩具一样随手制住？
这……这怎么可能？！
李洛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他现在终于确定，这两个少年的修为，绝对远超他的想象！金丹？元婴？还是……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是低魔世界，元婴已是传说，金丹便可开宗立派。这两个少年看起来才多大？怎么可能有这种修为？！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李洛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宁松开手，三名长老“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却不敢再动。那名使刀的长老也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惊惧地看着两名少年。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阿宁一步步走向李洛，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李洛心上，“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我是林旭！林家少主！”李洛色厉内荏。
“林旭？”阿宁在李洛面前三步处停下，淡金色的眼瞳注视着他，“那么，真正的林旭，现在在哪里？”
李洛浑身一僵。
“三年前，秘境之行后，你的性格大变，修为突飞猛进，行事风格与从前判若两人。”阿宁缓缓道，“熟悉你的人都觉得奇怪，但被你以‘秘境中得了机缘，看透世事’为由搪塞过去。可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林旭七岁时，母亲病逝，他偷偷在母亲坟前种了一株月见草，每年忌日都会去照料。而你，三年来从未去过。”
“林旭不食葱蒜，因幼时曾被噎到，留下阴影。而你，宴席上那道葱烧海参，你吃了大半。”
“林旭左手手腕有一道浅疤，是十岁时为救落水的堂妹所留。而你，”阿宁的目光落在李洛左腕，“没有。”
李洛下意识捂住左手手腕，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你的神魂。”阿宁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只有七成，魂龄与肉身年龄差了至少二十年。更不用说，那些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和‘知识’……”
“你、你胡说！”李洛尖声叫道，彻底慌了，“我就是林旭！我就是！你们是妖魔！是来害我的！”
“害你？”阿乐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洛身侧，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李洛，二十一世纪普通上班族，车祸死亡，灵魂意外飘荡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是你吧？”
李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这个他深埋心底，连做梦都不敢回想的名字……
“夺舍他人身躯，掠夺他人机缘，篡改他人命运。”阿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按照我们的规矩，你该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了。”
“不……不……”李洛疯狂摇头，眼中布满血丝，“这是我的！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穿越而来，我就是天命之子！这个世界本该属于我！”
“执迷不悟。”阿宁轻轻叹息，抬起右手，食指点向李洛眉心。
李洛想躲，想反抗，但身体却像被无形锁链捆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白皙的手指越来越近，最后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庭院。
李洛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侵入他的识海，蛮横地撕扯着他的灵魂。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那些他凭借先知掠夺的气运、那些他沾沾自喜的“成就”，正在被一点点剥离、抽离。
他看到了真正的林旭——那个被他压制在识海深处，奄奄一息的少年灵魂，在纯净力量的温养下，缓缓苏醒。
他看到了自己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如何设计陷害堂兄，如何用慢性毒药废了表妹的修为，如何逼迫陈家退婚远走……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如镜。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线”——原本应该沿着既定轨迹发展的命运，因为他的介入而扭曲、崩坏。那些本该绽放光芒的配角，或黯然退场，或沦为他的踏脚石。
原来……他所谓的“逆天改命”，不过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和世界的混乱之上。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是主角……我应该是主角……”李洛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残留的念头是不甘，是怨恨，是荒谬。
为什么？凭什么？他不过是想要活得更好，有什么错？
没有人回答他。
阿宁收回手指，李洛的身体软软倒下。一缕灰黑色的雾气从他眉心飘出，被阿宁随手收进一个玉瓶。
而倒在地上的“林旭”，呼吸忽然变得平稳绵长，眉心处一点微弱的金光缓缓亮起——那是真正的林旭的灵魂，正在重新掌控这具身体。
“搞定了？”阿乐凑过来。
“嗯。”阿宁点头，看向四周。
庭院里，所有宾客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林家父子，一个昏迷，一个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四名供奉长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再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此间事了。”阿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之内，林家需将掠夺自陈、苏等家的财物三倍奉还，并公开向受害者致歉。林旭苏醒后，自会处理后续事宜。”
他顿了顿，看向瘫坐在地的林家家主：“至于你，教子无方，纵子行凶，这家主之位，让了吧。”
林家家主浑身一颤，嘴唇翕动，最终颓然低头：“是……谨遵仙谕……”
阿宁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阿乐：“走了。”
“好嘞。”阿乐笑嘻嘻地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庭院，身影在阳光下逐渐淡化，如同融化的冰雪，消失不见。
满院死寂。
良久，才有人颤声问：“那、那两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无人能答。
只有风中，似乎传来隐约的对话声，渐行渐远——
“哥哥，这次任务评价应该能拿S吧？”
“嗯。不过你最后那句‘车祸死亡’，多余了。”
“哎呀，我就是想看他那个表情嘛，好玩~”
“顽皮。”
“嘻嘻……”
声音消散在风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主神空间，任务大厅。
银光闪过，阿宁和阿乐的身影出现在传送阵中。两人神色如常，白衣整洁，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任务编号：S-7742，已完成】
【评价：S】
【贡献点已发放】
【特殊奖励：低魔世界‘云澜大陆’感激馈赠，纯净愿力结晶×1】
阿乐眼睛一亮：“愿力结晶！这个可以给月姐姐，她最近在研究这个！”
阿宁点点头，两人走向交接处。周围不时有执行者投来目光，敬畏的、好奇的、忌惮的，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这就是“双刹”在主神空间的日常。他们看起来天真烂漫，但所有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少年，是主神空间最锋利的刀，最无情的裁决者。
他们游走于各个世界，纠正错误，拨乱反正，将那些试图篡改命运、掠夺气运的“异常”一一清除。
“阿宁，阿乐。”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转身，看到南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卷文书，笑容温柔。
“月姐姐！”阿乐立刻跑过去，献宝似的拿出那枚愿力结晶，“给你的！”
南月接过，感知了一下，眼中闪过讶异：“好纯净的愿力……谢谢阿乐。任务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可顺利了。”阿乐连连点头，“那个穿越者可傻了，被哥哥几句话就问得原形毕露。”
南月笑了笑，看向阿宁：“辛苦了。”
阿宁微微摇头：“分内之事。”
“对了，大哥说晚上家庭聚餐，在五哥的‘知味轩’，别忘了。”南月提醒道。
“知道啦，我们一定准时到！”阿乐抢答。
南月又和他们聊了几句，便抱着文书离开了。阿乐看着姐姐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阿宁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阿乐歪了歪头，“月姐姐明明那么温柔，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她好欺负呢？上次那个想占她便宜的家伙，现在还在医疗部躺着吧？”
阿宁淡淡看了弟弟一眼：“你出的手？”
“我就是‘不小心’把他推进了正在维修的传送门，谁知道会传送到岩浆世界呢？”阿乐一脸无辜，“而且我也及时把他捞回来了呀，就是晚了点，烫了几个水泡而已。”
阿宁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走了，去交任务，然后去五哥那儿。他今天应该做了新菜。”
“好耶！”
两个少年并肩走向交接处，淡金与淡绿的发色在数据流的光影中交织，背影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独。
他们是主神空间的双刹，是行走在命运裂缝间的裁决者。
但在家人面前，他们永远只是阿宁和阿乐，是喜欢黏着哥哥姐姐、贪吃贪玩、偶尔会恶作剧的弟弟。
“阿乐。”
“嗯？”
“下次任务，别玩太过。”
“知道啦——尽量嘛~”
声音渐远，融入主神空间永恒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