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兔兔

不是关于无尽世界的奥秘，也不是关于主神大人的真面目——这些秘密太大，太遥远，对一个小小的菟丝子来说，都太复杂了。

兔兔知道的秘密很简单，但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是所有兄弟姐妹里最小的，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化成人形。

不过兔兔并不太在意这个。人形是什么？他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是一株翠绿翠绿的菟丝子

他唯一有些困惑的，是为什么父亲和爹爹总是要去“度蜜月”，要去很多很多小世界旅行，然后就把兔兔送到了“大哥”那里。

兔兔第一次见到大哥艾森维纳时，有点被吓到。

大哥很高，非常高，银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间，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他。兔兔缩了缩藤蔓尖，下意识地把自己卷成一个小绿团。（因为从低魔空间来到超纬度空间，身上的能力会被压制，除非超级的强，或者是本身就是普通人，才不会有任何变化，显然，小小兔兔并不在此列）

“兔兔？”

兔兔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细藤，搭在大哥的手心里。

艾森维纳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他摸了摸兔兔的藤蔓，金色竖瞳里满是温和：“欢迎。父亲和阿父说你要在这里住一阵子。”

兔兔这才放松下来，舒展藤蔓，在大哥宽敞的手掌上打了个滚，用细藤轻轻缠住大哥的一根手指。

艾森维纳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从那以后，兔兔开始了在主神空间的“寄养”生活。

大哥艾森维纳的居所很大，是深海风格的建筑，到处是柔和的水晶光泽和缓慢游动的发光鱼影。兔兔很喜欢这里，因为光线很柔和，温度也适宜。

但大哥很忙，总是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面前的光屏上流动着无数数据和图像。兔兔就自己找乐子。

他会用藤蔓卷起书房角落里的一本厚厚的书（兔兔不认识字）然后把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听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或者他会爬到水晶窗边，看外面主神空间模拟出的深海景象，看那些发光的水母缓缓飘过，看巨大的鲸影在远处游弋。

有时候艾森维纳工作到深夜，一抬头，会发现兔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他的书桌上，用几根藤蔓卷着他的羽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在画什么？”艾森维纳放下手中的文件，轻声问。

兔兔抬起一根藤蔓尖，指了指窗外游过的一只发光水母，然后又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周围点上许多小点。

“像吗？”艾森维纳仔细看了看，认真点头，“很像。”

兔兔高兴地摇晃着藤蔓，金色纹路闪闪发亮。

但艾森维纳太忙了，兔兔待了一阵子后，又被送到了二哥任星澈那里。

二哥的住处和大哥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座看起来就很古老的城堡，有高高的尖顶和彩色的玻璃窗。城堡里光线有点暗，但到处点着蜡烛，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二哥任星澈是个银发红瞳的漂亮哥哥，总是带着玩味的笑，看起来有点不正经。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金发蓝眼、气质特别温柔的大哥哥，叫伊莱。

“哟，小不点来啦？”任星澈看到兔兔，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捏兔兔的藤蔓。

兔兔敏捷地躲开，把自己卷成一团，警惕地看着他。

伊莱轻轻拍了拍任星澈的手：“别吓到他。”然后对兔兔温和地笑了笑，“欢迎，兔兔。我是伊莱，这是你二哥任星澈。你爹爹说你要在这里住几天。”

兔兔这才慢慢舒展藤蔓，小心地靠近伊莱。伊莱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很像爹爹，但又不太一样——爹爹的气息更清冷，伊莱的更温暖。

任星澈的城堡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二哥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会自己唱歌的音乐盒、能投影出星空的水晶球、一套看起来就很古老的国际象棋，棋子是各种神话生物的造型。

兔兔最喜欢那个水晶球。他会用藤蔓轻轻碰触水晶球的表面，然后看里面投影出的星星缓缓旋转、变化，组成不同的星座图案。有时候任星澈会过来，指着某个图案说：“看，这是天狼座，传说中……”

但任星澈也很爱恶作剧。

有一次，兔兔正专心地看着水晶球里的星星，任星澈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一根藤蔓。

兔兔吓了一跳，整株藤蔓都抖了一下，金色纹路的光芒猛地亮起。

“哈哈，吓到了吧？”任星澈得意地笑。

兔兔生气了。他用几根藤蔓卷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厚书，朝着任星澈扔过去——当然，他控制着力道，书只是轻轻砸在任星澈身上。

“哎哟！”任星澈假装很痛地捂住胸口，“小不点还挺凶。”

伊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无奈地看着任星澈：“你又欺负兔兔。”

“我没有，是他先动手的！”任星澈委屈地说。

兔兔立刻用藤蔓卷起一块点心，讨好地递到伊莱面前，还轻轻晃了晃。

伊莱被逗笑了，接过点心，摸了摸兔兔的藤蔓：“别理他，他就爱闹。”

在二哥那里住了几天，兔兔又被送到了七哥任宁安那里。

七哥的住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是主神空间的跨位面儿童教育区，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孩子”——人类幼崽、小精灵、幼龙、刚诞生意识的人工智能，甚至还有几只会说话的小蘑菇。

任宁安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教一只小龙宝宝控制喷火的力度。小龙宝宝一个没控制住，喷出一小簇火苗，差点烧到任宁安的袖子。

“没事没事，再来一次，这次轻一点。”任宁安不气不恼，只是笑着摸摸小龙的头。

看到兔兔，任宁安眼睛一亮，站起身走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嗯，虽然兔兔没有实质的身体，但任宁安用能量模拟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兔兔来啦！正好，今天有新烤的饼干，是蜂蜜味的，你肯定喜欢。”

兔兔在七哥那里过得很热闹。孩子们都对他很好奇，围着他问东问西。

“你为什么是绿色的呀？”

“你会开花吗？开给我看看好不好？”

“你能爬多高？能爬到屋顶上吗？”

兔兔很有耐心，一一回应。他会在藤蔓上开出米粒大小的小白花，给孩子们看；会伸展藤蔓，爬到教育区的穹顶上，然后轻轻荡下来；还会用细藤卷起掉在地上的玩具，递还给哭鼻子的小精灵。

任宁安看着兔兔和孩子们相处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兔兔很适合这里呢。”

兔兔也觉得适合。他喜欢孩子们，喜欢他们的笑声和好奇心。

轮过了前面13个兄弟姐妹……最后，兔兔被送到了南月那里。

月姐姐的住处很温馨，像云崖寨的老屋，木质的结构，暖色调的装饰，窗前摆着一盆桃树盆栽，墙上挂着陆静深送的画。

南月看到兔兔，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藤蔓。

“累不累？在各个哥哥那里跑来跑去。”

兔兔摇摇头，用藤蔓轻轻缠住南月的手腕，像个小手镯。

南月带着兔兔去了她在调解中心的工作室。那里很安静，有柔软的沙发和淡淡的茶香。南月处理文件时，兔兔就蜷在旁边的软垫上，偶尔用藤蔓帮她递个茶杯或者文件。

有一次，南月正在调解两个因为领地问题争吵了三百年的树精部落。两个树精长老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兔兔悄悄爬过去，在两位长老中间的地板上，用藤蔓摆出了一个图案——是主神空间的标志，代表和谐与平衡。

两个树精长老愣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个用翠绿藤蔓摆成的图案，忽然沉默了。

南月趁机温和地开口：“你看，连一株小小的菟丝子都明白，争斗不如和谐。”

那天的调解意外地顺利。结束后，南月抱着兔兔，轻声说：“谢谢你，兔兔。”

兔兔高兴地在南月怀里打了个滚。

在各个哥哥姐姐那里轮流住的过程中，兔兔也养成了一个小习惯——或者说，一个小游戏。

他喜欢把哥哥姐姐们“抛”起来。

不是轻轻晃动手腕那种，是真的用藤蔓缠住他们的腰或者腿，然后“嗖”地一下举到半空中，晃一晃，再轻轻放下来。

第一次这么做是在大哥艾森维纳那里。那天艾森维纳批阅公文到深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兔兔悄悄爬过去，用几根粗壮的藤蔓迅速缠住大哥的腰。

艾森维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呼”地一下被举到了半空中——离地至少三米高。

书房里很安静，银发的深海君主被一株翠绿的菟丝子举在空中，金色的竖瞳微微睁大，罕见地露出一丝错愕。

兔兔用藤蔓小心地托着大哥，轻轻晃了晃，像在荡秋千。然后才缓缓把人放回地面。

艾森维纳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还缠在自己腰间的藤蔓，又抬头看看兔兔，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谢谢。”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不过下次可以提前说一声。”

兔兔点点头，松开藤蔓，金色纹路愉快地闪烁——他觉得大哥在空中晃悠的样子挺好看的，银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后来兔兔在二哥任星澈那里也这么做了。任星澈正在逗伊莱玩，突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嗖”地飞到了空中。

“哇啊啊啊——！”任星澈惊叫一声，但随即大笑起来，“小不点你想干嘛？谋杀亲哥啊？”

兔兔不理他，用藤蔓缠着二哥的腿，把他举到城堡大厅的吊灯旁边晃了晃。任星澈的银发在空中飞舞，红瞳亮晶晶的，不但不害怕，反而很兴奋。

“高点！再高点！让我摸摸那个水晶吊灯！”

伊莱站在下面，无奈地扶着额头：“星澈，你别闹……兔兔，小心点，别摔着他。”

兔兔很小心。他晃了二哥一会儿，又轻轻把人放下来。任星澈一落地就扑过来揉兔兔的藤蔓：“好玩！再来一次！”

兔兔躲开了。一次就够了，他还要去“抛”伊莱哥哥呢。

伊莱就温柔多了。兔兔用藤蔓缠住他的腰时，他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就放松身体，任由兔兔把他举到空中。金发在空中散开，像阳光流淌。

“很新奇的角度。”伊莱笑着说，还伸手碰了碰旁边书架顶部的灰尘，“这里该打扫了。”

在月姐姐那里，兔兔也会等她工作累了，突然用藤蔓缠住她的腰，“呼”地一下举到半空。南月总是轻轻惊呼一声，然后无奈地笑。

“兔兔，放我下来，我还有文件要看……”

兔兔不听话，举着她在工作室里转了个圈，才轻轻放回椅子上。南月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长发，摸摸兔兔的藤蔓：“调皮。”

但她眼里的笑意是真的。

久而久之，哥哥姐姐们都习惯了兔兔这个特别的“问候方式”。有时候工作久了，腰酸背痛，还会主动对兔兔说：“兔兔，来，把我抛一下，活动活动筋骨。”

三哥陆知谨是最淡定的。兔兔第一次把他举到空中时，他手里的金丝眼镜差点掉下去，但他迅速握紧了，然后推了推镜框，冷静地说：“这个角度看书架顶层的文件排列，确实能发现几本放错了位置。兔兔，向左转十五度。”

兔兔乖乖照做。

陆知谨在半空中指挥：“那本《星际贸易纠纷案例汇编（第七卷）》应该放在《第六卷》旁边，而不是《第八卷》后面。还有那本《异种族婚姻法律适用指南》……”

兔兔举着三哥，按照他的指示在半空中转来转去，方便他检查书架。最后放下来时，陆知谨还认真地道谢：“很有帮助。下次整理书架可以再叫你。”

……

但他还是会想父亲和爹爹。

有时候夜里，兔兔会爬到窗边，看着主神空间模拟出的星空，想着父亲和爹爹现在在哪个小世界，在做什么，会不会想他。

……

有一天，兔兔在南月的调解中心帮忙时，忽然感觉到两股熟悉温暖的气息在靠近。

他整株藤蔓都僵住了，然后猛地转向门口。

父亲任枫和爹爹秋绪远站在那里，风尘仆仆，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兔兔，我们回来了。”任枫笑着说，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

秋绪远没有说话，只是对他伸出手，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月光。

兔兔愣了一秒，然后所有藤蔓都疯狂地生长、伸展，像一道翠绿色的闪电，猛地扑了过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缠住他们的手，而是用最粗壮的几根藤蔓，同时缠住了父亲和爹爹的腰。

“诶？”任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整个人就“嗖”地一下被举到了半空中。

旁边的秋绪远也被稳稳地托起，两人并排悬在调解中心的天花板下，离地四米高。

南月惊讶地捂住嘴，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任枫在半空中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哇！兔兔好厉害呀”

秋绪远倒是很平静，他低头看了看下面，又看看身边笑得开心的爱人，眼中闪过笑意。他伸手摸了摸缠在自己腰间的藤蔓，那上面金色的纹路温暖地闪烁着。

“长大了……”秋绪远轻声说。

兔兔高兴极了。他小心地托着父亲和爹爹，在调解中心里缓缓转了个圈，然后轻轻把人放回地面。

一落地，任枫就扑过来把兔兔整个抱进怀里，用力揉了揉：“想不想我们？嗯？想不想？”

兔兔用力点头，所有藤蔓都紧紧缠着父亲和爹爹，不肯松开，金色纹路亮得像小太阳，米粒大小的小白花开了一路，清香弥漫。

……

现在父亲和爹爹回来了，兔兔也有了新的“抛抛”对象。

每天早上，他会用藤蔓轻轻缠住还在睡觉的父亲和爹爹，把他们一起举到半空中，轻轻晃一晃，算是“早安唤醒服务”。任枫总是迷迷糊糊地嘟囔：“兔兔让爸爸再睡会儿……”然后在半空中继续打瞌睡。

秋绪远就比较清醒。他会伸手拍拍任枫的脸：“醒醒，要撞到吊灯了。”

兔兔很小心，从来不会真的撞到任何东西。他会托着父亲和爹爹在空中做几个平稳的旋转，然后轻轻放回床上。任枫被这么一折腾，也睡不着了，只好爬起来，把兔兔捞进怀里揉一顿。

爹爹就温柔多了。他会摸摸兔兔的藤蔓，轻声说：“谢谢，兔兔。早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