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仙仙
仙仙的“星辉别野”坐落在主神空间最热闹的繁华区边上。
这栋建筑从外面看像一颗巨大的水晶，表面流淌着变幻的星河与极光。白天吸收能量，夜晚就自己发光，是附近有名的地标。别野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用飘逸的花体字写着“仙仙的窝”，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卡通笑脸。
别野里面很大，分好多层。
最底层是“创造工坊”，占地方圆。这里没有墙，只有无数悬浮的光屏和操作台。光屏上流动着未完成的世界设计图——有的是一片刚刚诞生的原始海洋，只有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在蠕动；有的是已经演化出巨龙与精灵的奇幻大陆，山川河流细致到每片叶子的脉络。
仙仙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动。淡金色的灵光从他指尖溢出，勾勒出一条河流的走向。他歪着头想了想，又抓来一团代表“生命本源”的淡绿色光团，轻轻吹了口气，光团散开，落入河流两岸。
肉眼可见的，河岸边的泥土里钻出嫩芽，抽枝，长成一片会发出风铃声响的荧光小草。
“这里差不多了。”仙仙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挥，这片刚刚添加了细节的区域便缩小，融入旁边更大的大陆板块图中。他又切换到另一个光屏，那是一个即将完工的“糖果乐园”小世界，云是棉花糖，河是巧克力酱，树木是棒棒糖。他正给一只刚诞生的姜饼人添加最后的性格设定——胆小，但很讲义气。
这是他在主神空间的主要工作：绘画并协助生成新的小世界模板。系统提供基础框架和规则，他负责填充细节，赋予世界“灵魂”和“趣味”。这份工作他很喜欢，能随心所欲地创造各种有趣的东西，而且报酬丰厚，能换好多亮晶晶的布料和稀有颜料。
工坊旁边连着巨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他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材料”：永恒星沙、梦境碎片、彩虹鸟的尾羽、会唱歌的矿石……琳琅满目，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这些都是他创造世界的灵感来源和实物参照。
别野的中间几层是生活区。客厅宽敞明亮，铺着印满奇异花纹的长绒地毯，来自某个毛绒兽人位面，踩上去软得像云朵。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望出去是主神空间模拟的瑰丽星云。窗前摆着一张堆满软垫的躺椅，仙仙经常变回小小一团窝在上面晒太阳，或者看外面流动的光影。
他的卧室更是精彩。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华丽的古风长袍、剪裁利落的现代时装、充满异域风情的民族服饰、甚至还有好几套闪闪发亮的机甲风外套。每一件都是他自己设计制作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镶嵌着真正的宝石和能量结晶。
梳妆台更大，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不是化妆品，而是他特调的“灵彩”。这些灵彩用特殊能量和植物精华制成，不仅能改变肤色、描绘纹样，还能根据情绪微微发光，或者散发不同的香气。旁边挂着一排排特制的画笔，笔毛用最柔软的灵兽绒毛或元素精灵的发丝制成。
卧室隔壁是他的“展示间兼工作室”，这里承接“私稿”。
仙仙是主神空间最受欢迎的“妆娘”，没有之一。
他的“妆造”不仅仅是改变外貌，而是能根据客户的气质、能力甚至灵魂波动，设计出最能凸显其特质、甚至附带特殊效果的“皮肤”或“战甲”。无论是想拥有精灵般的尖耳和流光翅膀，还是想要一套能融入阴影的刺客套装，或者仅仅是需要一件在宴会上惊艳全场的礼服，找仙仙准没错。
预约已经排到三年后。价格高得吓人，但依然供不应求。因为仙仙的作品独一无二，且效果远超普通幻化或装备。
此刻，展示间里就有一位客户。
是一位高阶火焰元素领主，人形态是一位红发灼眼的高大男子。他想要一套能让他参加水元素位面宴会而不显得过于突兀、同时又能低调彰显力量的装扮。
仙仙围着这位客户转了两圈，小手托着下巴。他今天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浅金色工装连体裤，头发用一根雕着星月纹的玉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异色的眼睛认真打量着对方。
“水元素位面啊……”仙仙眨眨眼，“完全压制火焰特性就太无趣了。不如……内敛，但暗藏锋芒？”
他打了个响指。工作台上几瓶灵彩飞起，自动调和。深蓝为底，掺入极细的银粉和冰晶碎末，又加入一缕压缩到极致的火丝。
“站好别动哦。”仙仙拿起一支宽扁的软刷，蘸满调配好的深蓝灵彩，手腕轻转，刷子划过元素领主的肩臂。灵彩覆盖上去，迅速凝固成型，化作一层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深蓝色甲胄基底，银粉和冰晶在其中若隐若现，如同深海暗流下的微光。
接着，他换上极细的勾线笔，蘸取那缕金红色。笔尖灵巧地游走，在甲胄的缝隙、边缘，勾勒出纤细而华丽的金红色纹路。
……
“好了！”仙仙放下工具，拍拍手。
火焰元素领主走到旁边的等身镜前。镜中的他，一身深蓝近黑的戎装，身姿挺拔，原本外放的炽热气息被完美收敛，只剩下沉稳与威严。但当他心念微动，甲胄边缘那些金红纹路便隐隐发光，一股精纯而恐怖的热力隐隐透出，显示着他绝非寻常水族。
“太棒了！”元素领主眼中露出惊喜，“这正是我想要的！仙仙阁下果然名不虚传！”他痛快地付了尾款，还额外赠送了一小盒“熔心水晶”作为谢礼。
送走客户，仙仙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边，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主神空间永恒流转的光影。
热闹褪去，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仙仙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掉的金红色灵彩。
创造世界很好玩，给人打扮也很有趣，哥哥姐姐们对他都很好。大哥艾森维纳严肃但可靠，会在他闯祸后默默收拾烂摊子；二哥任星澈总带他去稀奇古怪的地方探险；月姐姐温柔，会听他讲各种琐事；其他哥哥们也各有各的有趣。
主神空间很大，很精彩，有无数新奇的事物。
可是……
仙仙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异色的眼睛望着虚空，有些空茫。
他还是会想起青云山，想起观云居外终年不散的云海，想起炼器峰刘爷爷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想起萧尘玉叔叔硬邦邦的剑道指导，想起苏小柔姑姑温柔的笛声。
最想的，还是爹爹和父亲。
爹爹安知鱼总是笑呵呵的，喜欢摸他的头，哪怕他搞砸了事情也不会真的生气，只会无奈地说“仙仙啊……”。父亲任枫话很少，总是冷冷的，但会记得他喜欢的点心口味，会在他研究新裙子熬夜时，无声地放一杯温热的灵奶在他桌边。
他们飞升那天的情景，仙仙记了很久。九天之上落下的光，爹爹渐渐透明的身体，还有最后那个用力的拥抱和亲吻。
爹爹说，他们会回来。
仙仙一直等着。
他学会了很多新本事，画了很多漂亮的世界，做了好多好多好看的衣服。爹爹喜欢亮晶晶又实用的东西，父亲适合简洁挺拔有暗纹的款式。他都准备好了，最新的“星辰流光锦”和“虚空暗影纱”就收在工作室最里面的柜子里，等他们回来就能穿。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
主神空间的时间流速和不同世界不一样，仙仙算不清具体过了多少年，只觉得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的时光。
有时候他会做噩梦，梦见爹爹和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醒来时眼角湿湿的，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他不敢跟哥哥们说，怕他们担心。大哥那么忙，二哥看着不靠谱其实心思细，月姐姐自己也在思念爸爸爹爹。大家都是一样的。
仙仙只能更努力地工作，把别野布置得更漂亮，收集更多的好东西。好像这样，等他们回来时，就能看到一个特别厉害、过得特别好的仙仙，让他们骄傲。
前几天，他忍不住又跑去找大哥艾森维纳。
大哥住在深海风格的行宫里，到处是柔和的水晶光泽和缓慢游动的发光鱼影。仙仙熟门熟路地游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艾森维纳正在处理文件，银发如瀑，金色的竖瞳专注地看着光屏。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冷峻的眉眼在看到仙仙时柔和了一瞬。
“大哥。”仙仙蹭过去，趴在他宽大的书桌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艾森维纳放下手中的事：“怎么了？”
仙仙扭捏了一下，小声问：“大哥……爹爹和父亲，他们……快回来了吗？”
艾森维纳沉默了片刻。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仙仙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带着深海特有的微凉温度，动作有些生疏，但很温柔。
“快了。”艾森维纳的声音低沉平稳，“我感知到，他们的灵魂波动正在靠近。归途已定，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穿越最后的界限。”
仙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星星：“真的？”
“嗯。”艾森维纳点头，“主神空间已收到预备接引信号。他们回来时，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仙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又努力忍住，只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眉眼弯成了月牙。他在艾森维纳书房里转了好几圈，又叽叽喳喳问了好多问题，最后被大哥以“我要工作了”为由，温和地请了出来。
从那之后，仙仙的心情就一直飘在云端。
他每天都要把给爹爹和父亲准备的新衣服拿出来看一遍，检查有没有哪里不够完美。又把别野里里外外打扫了好多遍，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摆上了新鲜的能量花——那种花能开很久，一直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清香。
创造小世界的工作也更有干劲了。他最近在画一个特别漂亮的小世界，有会发光的森林和漂浮的岛屿，打算等爹爹父亲回来，带他们一起去玩。
今天的工作结束得早。仙仙洗干净手，换了一身舒适的浅紫色居家服，窝在窗前的躺椅里。
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一个私密的相册。里面存着的不是照片，而是一些用留影术保存的短暂画面片段。
有爹爹安知鱼练剑时，回头对他笑的瞬间。有父亲任枫坐在窗前看书，侧脸沉静的剪影。有他们一家三口在观云居吃饭，桌上摆着他当时突发奇想做的“灵果拼盘”，爹爹苦着脸吃，父亲面不改色但悄悄放慢了咀嚼速度。
还有最后那天，通天彻地的光柱，和光柱中相拥的两个人。
仙仙伸出手指，虚虚地划过那些光影。指尖传来熟悉的能量波动，让他心里酸酸胀胀的，又充满期待。
“爹爹，父亲。”仙仙对着那些光影，很小声地说，“我学会做好多好看的衣服了。我画的糖果世界可好玩了，姜饼人还会打架。大哥说你们快回来了……我等着你们。”
窗外，主神空间模拟的夜色温柔降临。星辰亮起，远处繁华区的灯光也次第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别野里很安静，只有能量装置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仙仙清浅的呼吸声。
他抱着一个软枕，看着那些循环播放的片段，看着看着，眼皮慢慢沉下来。
梦里，他好像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然后是爹爹带笑的声音，清朗悦耳，在喊他的名字。
“仙仙——”
仙仙在梦里笑起来，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软枕里，睡得更熟了。
窗外星光流淌，静静照耀着别野，也照耀着里面等待归人的小小身影。
时间安静走过，向着重逢的那一刻，一刻一刻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