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红颜知己
花厅内，茶香袅袅。
徐佛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到底是经营归家院多年、见过风浪的女子，最初的震撼与惶恐过后，她迅速调整了心态。
无论眼前这六位娘娘是何等身份、有何等奇遇，此刻她们坐在自己面前，态度温和，言语亲切，自己便不能失了分寸。
“诸位娘娘。”
徐佛起身，对着六女郑重一礼：“民女僭越，先将这一年来，先生留下的产业经营情况，向诸位娘娘禀报。”
“坐下说便是。”
甄宓抬手虚扶，笑容温婉。
徐佛重新落座，定了定神，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
从三座大型纺织工场的具体位置、规模、雇工人数，到“流水线”作业法的实施细节与效率提升数据。
从整合江南散户织工时遇到的阻力与化解手段，到构建信息网络的方式与已覆盖的范围。
从工场盈利的分配、发展......
还有收养、教导的那些孤女如今的学习进度与各自特长......
她没有夸大其功，也不回避困难，甚至坦然承认了几次决策上的小失误与后续补救。
花厅内很安静，只有徐佛清亮的声音与窗外隐约的流水声。
六位皇后静静听着，眼中皆有赞赏之色。
她们都曾执掌宫闱、甚至参与国事，自然听得出这份汇报的分量。
能在明末这般混乱的世道下，将先生留下的产业经营到如此地步。
不仅盈利颇丰，更惠及大量流民、培养人才、构建情报网络，徐佛之能，确实不凡。
“......如今，三处工场共有长期雇工一千二百余人，其中女子占八成。”
“按先生当初留下的‘以工代赈’之策，工钱虽不算丰厚，但足以让她们养活自己、甚至接济家人。”
“工场周围已自发形成三个小镇，民女已命人修建学堂、医舍，雇工子女可免费入学，生病也有义诊。”
徐佛说到此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去岁至今，三镇未有一人因饥寒而死，新生婴孩的存活率，也比周遭村镇高出数倍。”
“善。”
阴丽华轻轻颔首，清丽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徐夫人此举，活人无数，功德无量，先生若知，定会欣慰。”
“何止欣慰？”
杨丽华接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乱世之中，能庇护一方百姓，授人以渔，此乃大善，徐夫人，你做得很好。”
“民女不敢居功。”
徐佛连忙道：“此皆是先生留下的方略，民女只是依样施行。”
“此外，工坊所出丝绸，质地细腻，花色新颖，在全国都已小有名气，商号取名‘云锦记’，如今不仅行销江南，北至京师，南至闽粤，皆有客商前来采买。”
“还有一事......”
徐佛顿了顿，看向身侧的柳如是：“按先生吩咐，民女收养、教导了一批孤女，如今共有七十六人，年龄在三岁至十二岁之间。”
“除了识字、算学、女红，也教她们些经营之道。”
甄宓安静听着，此时轻声开口：“徐夫人将产业、情报、育人三者结合，相辅相成，先生若知，定会欣慰。”
“是啊。”
这时，杨丽华也点点头道：“于此界众生，无论是我们还是先生，终究都是过客，留下基业，播下种子，是希望有人能让它生根发芽，惠及一方。”
“徐夫人，你做的就很好。”
这话说得诚恳，徐佛眼眶发热，连忙低头：“娘娘言重了，民女......民女只是做了该做的。”
汇报完毕，花厅内气氛更加融洽。
丫鬟重新续了热茶，又端上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
徐佛看着眼前这六位气质迥异却同样绝色的女子，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于按捺不住。
她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诸位娘娘远道而来，除了巡视产业，不知......是否还有别的吩咐？民女愚钝，若有能效力之处，定当竭尽所能。”
话问出口，她心中其实已隐隐有了猜测。
先生的红颜知己尽是皇后，且能跨越时空相聚，其中隐秘，恐怕远超她想象。
她们联袂而至，恐怕......与先生有关。
听到徐佛的问题，花厅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皇后相互对视一眼，嘴角皆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最后，还是甄宓放下茶盏，用绢帕轻轻拭了拭唇角，抬眸看向徐佛。
那温婉的嗓音说出的话，却让徐佛如遭雷击。
“吩咐倒是没有。”
甄宓声音柔和，吐字清晰：“我们今日前来，主要是想看看先生于此界的......红颜知己。”
“噗！！！”
徐佛刚端起茶盏想喝口水压压惊，闻言手一抖，半盏茶水泼在了裙子上。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瞬间煞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红颜......知己？
这......这是在说她？！
徐佛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仿佛冻住了。
她与先生......确实有过肌肤之亲。
那一夜她主动献身，表明心迹。
之后先生匆匆离去，这一年间，她将全部心力都投在先生留下的产业上......
何尝不是存着一点渺茫的期盼？
可这心思，她从未对任何人明言，只深埋心底。
如今，竟被这位甄宓娘娘一语道破！
而且还是以如此直白、如此惊人的方式！
徐佛只觉得浑身冰凉，整个人都十分羞惭。
眼前这六位是谁？
阴丽华，东汉开国皇后，贤德名垂青史。
甄宓，洛神之名流传千古，才貌双绝。
杨丽华，北周皇后、隋朝公主，身份尊贵。
萧琬珩，本应是倾国倾城的萧皇后。
赵飞燕，掌上舞绝，同样青史留名。
张嫣，当朝懿安皇后，贤名在外。
她们个个容颜绝世，气质超凡，更都是修行有成、青春常驻的仙子般人物。
而自己呢？
一个身份卑微，年龄将近三十，虽有些姿色，可如何与这些青史留名的传奇皇后相提并论？
徐佛下意识想起身跪地请罪，双腿却软得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