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计谋
宴席上。
长孙无垢脸上挂着一丝带着勉强的笑容。
她以为自己早已调整好心态，可以坦然面对。
可当发现对方的目光从未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强烈的落差和恍惚，依旧让她瞬间失神。
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苍白。
她垂下眼帘，借着抬手整理鬓发的动作，掩去眸中一瞬间的慌乱与空洞。
感情......一直是她自己想多了吗？
甄宓等几女眸光扫过长孙无垢，见她强撑镇定，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萧琬珩传音问道：“杨姐姐，此计......真的可行？我看无垢姐姐似乎颇受打击。”
“此计虽简，却是阳谋。”
杨丽华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传音道：“若长孙姐姐对先生无心，自然不会因此失落，只当是我们看重丽质，反而会更加开心。”
“但若她有心……眼下这般反应便是明证。”
这时，甄宓也传音道：“现在看来，长孙妹妹对先生的心意，应该不浅，只是她素来端庄自持，有些心结，需得有人推一把。”
“正是此理。”
杨丽华放下茶盏，传音中带着几分了然：“我们若直接说是为她而来，以她的性子，可能会惶恐推拒，反而不美。”
“如今这般，她心中失落是真，那份被忽略的委屈与不甘也是真......待夜深人静时，自会细细思量。若她对先生果真有情，经此一事，必能看清本心。”
“若她本无心呢？”
赵飞燕问道。
“那便罢了。”
杨丽华语气平静：“我们从不强人所难，先生身边，也不缺一位大唐皇后。一切，但凭她本心选择。”
“正该如此。”
听到这里，阴丽华也传音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众人传音对话只在瞬息之间。
殿内，长孙无垢已稳住心神，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原来如此......丽质能得诸位姐妹这般疼爱，是她的福分。这孩子年纪小，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还望姐妹们多提点。”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长孙姐姐放心，我们喜欢丽质还来不及呢！”
武则天还不会传音，也并未察觉长孙无垢那一瞬间的异常，依旧笑嘻嘻的。
甄宓等五人，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宴席后半程，话题便大多围绕李丽质展开。
六位皇后轮番询问她的修行情况、日常喜好、宫中生活，又说了许多勉励和玩笑的话。
李丽质渐渐从羞涩中摆脱出来，乖巧应答，偶尔也能说些宫中或修行的小趣事，引得众人发笑。
气氛重新变得融洽热闹。
长孙无垢始终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适时插话，扮演着好母亲和好主人的角色。
只有甄宓等五个了解内情之人，能察觉出她有一丝心不在焉。
宴席终了，众人吃饱喝足。
“好了好了，吃得好饱！”
赵飞燕满足地拍拍丝毫没有变化的小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殿外：“长孙姐姐，这皇宫御花园听说天下闻名，我们初来乍到，能不能带我们去逛逛呀？”
“自然可以。”
长孙无垢温声应下，转向女儿：“丽质，你便代为娘，好好陪诸位师娘游览御花园。”
“是，母后。”
李丽质起身应下。
她心中虽对母后突然让自己独自陪同感到一丝不解，但更多的还是能与几位鲜活传奇的师娘同游的兴奋。
“长孙妹妹不一同去吗？”
甄宓目光柔和地看过来。
“我......”
长孙无垢顿了一下，抬手轻按额角，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倦色：“实不相瞒，昨夜思及诸位姐妹将至，心中欢喜，竟有些未曾安眠。”
“此刻略感疲惫，想先回宫稍歇片刻，还望姐妹们勿怪。”
她笑容依旧端庄，语气也自然，可那刻意回避的目光，还是被心思细腻的甄宓、阴丽华等人捕捉到了。
“妹妹快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甄宓起身，关切道：“我们自有丽质相伴，你无需挂心。”
“多谢姐姐体谅。”
长孙无垢敛衽一礼，又对李丽质叮嘱了几句，这才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暖阁。
她的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依旧是大唐皇后雍容华贵的风仪。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每迈出一步，心口那空落落的窒闷感便清晰一分。
走出立政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长孙无垢微微眯了眯眼，对身侧宫女低声道：“本宫想独自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
“娘娘......”
宫女担忧。
“退下。”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宫女们不敢再言，躬身退至远处。
长孙无垢独自一人，沿着宫墙下的荫凉小径，缓缓走向自己的寝宫。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华美的宫装上映出斑驳光影。
四周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李丽质与赵飞燕等人渐行渐远的说笑声。
那些笑声清脆欢快，充满了生机，愈发衬得她此刻形单影只。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
那艘载着六位仙使降临的玉舟早已收起，光门也消散无踪，天空澄澈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的心，却像是被那道光门的余韵灼了一下，留下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空白......
“原来......是我想多了么......”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心底那份被她精心隐藏、甚至刻意忽视的情愫，在今日的刺激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了热油的暗火，猛地蹿升起来。
是了，先生那般人物，身边已有甄宓姐姐那般温婉大气、阴丽华那般清丽聪慧、杨丽华那般柔韧坚强、赵飞燕那般活泼灵动的绝色相伴。
更有萧琬珩、武则天这等青史留名的奇女子跟随。
又何曾缺过女子的倾心？
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后，她挥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怔怔出神。
片刻后，竟是在一股莫名的倦意下，不知不觉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