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先生，大义！
“下一批。”
陆鸣的声音清冷。
甚至带着点机械的顿挫感。
在一号停尸房的冷凝雾气中，激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老周和梁铁刚想劝他休息。
金属门便被再次撞开。
这一次，推车进来的特警步履沉重得像灌了铅。
连平时最咋呼的赵晓卉都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吓人。
推车上。
是一大一小两具包裹在黑色密封袋里的遗体。
拉链拉开的瞬间。
整个房间原本刺鼻的焦糊味，似乎都被一种沉重的悲凉给压了下去。
那是一位年轻的母亲。
在大巴车爆炸燃烧的最后一秒，她将刚满周岁的婴儿死死护在怀里。
高温与撞击让她们的肢体发生了灾难性的形变。
母亲的脊椎呈不规则弯曲。
两只手臂骨骼因为剧烈痉挛和碳化，已经深深嵌进了婴儿焦黑的脊背肌肉里。
这不是简单的粘连。
这是骨骼、血管与灰烬的终极纠缠。
“陆顾问，这两个……分不开了。”
随队法医老周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我们尝试过，如果强行剥离，母亲的臂骨会断裂，婴儿的脊柱也会直接崩解。”
“家属的意思是，如果实在没办法，就让他们这样合葬。”
老周摇了摇头，补充道。
“但这不符合收殓规矩，孩子太小，连个像样的睡姿都留不下。”
陆鸣走到台前，俯下身。
他的通灵阴阳眼，瞬间锁定了那团模糊的焦块。
在灰白的视觉世界里。
两团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淡金色气流，正死死缠绕在一起。
那是母亲执念的具象化。
即便死亡，即便化为焦炭，她也要保住怀里的骨肉。
这种执念化作了物理上的“死结”。
让原本碳化的组织比锰钢还要顽固。
陆鸣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母亲焦黑的指关节。
“分得开。”
陆鸣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早的菜价。
“梁师傅，准备温水，加3%的生理盐水和医用软化剂。再给我一把8号弯头剪。”
梁铁愣了一下，随即疯了似地去准备。
陆鸣看向架在旁边的手机。
直播间的人气在这一刻，瞬间冲破了三百五十万大关！
红色的预警图标闪烁个不停。
原本还在质疑陆鸣“作秀”、“炒作”的黑粉和水军，在看清这两具缩小的黑色残骸后……
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真空。
【这就是那个黑粉说的‘为了红不要命’的直播间吗？】
【别吵了……那是母子啊，我不敢看了，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修得好？】
【要是鸣哥真能把孩子完整拿出来，我当场把我账号销了！这根本违背物理常识！】
陆鸣没看弹幕。
他接过梁铁递来的温热软化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睡梦中的婴儿擦拭口水。
药液浸润焦炭表层，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医武合一，开启。”
陆鸣瞳孔微缩。
在他视线中，每一处粘连点的纤维走向都被标注成了赤红色的网格。
他左手按住母亲断裂的锁骨，右手持剪。
他没有先动那些明显的皮肤粘连。
而是将剪尖深入了母亲腋下的空隙，那里是支撑双臂环抱动作的核心支点。
咔。
极其轻微的脆响。
陆鸣的手稳如山岳。
哪怕只有零点一毫米的偏差，就会切断婴儿焦脆的肋骨。
“痛吗？”
陆鸣突然低声呢喃了一句。
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唯独他眼中的那团淡金色气流，在这一剪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他不仅在剥离肉体，他是在安抚灵魂。
解剖结构预判。
陆鸣的剪刀在黑暗的缝隙中快速游走。
每一处落点都避开了主要骨质，专门挑断那些因为高温而挛缩的软组织。
半小时后。
那具原本死死箍在一起的焦块，在没有任何暴力拉扯的情况下……
竟然发出了“滋——”的一声轻响。
母亲的手臂，顺着药液的润滑。
极其缓慢、极其完整地从婴儿的背部滑了下来。
那一刻。
老周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婴儿的脊柱完整！
甚至连焦黑的小背部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丝碎裂的痕迹。
陆鸣顺势将婴儿抱起，放在旁边的软垫上。
他的动作极轻。
就像是怕惊醒了对方。
随后，他重新看向那位母亲。
由于长期保持蜷缩姿势，母亲的面部已经完全扭曲成了一团，看不清五官。
“底妆。复原色号3号，加冷调橄榄色。”
陆鸣的声音冷静。
他拿起高定修容膏，在托盘上快速调配。
他的指尖沾着粉霜，在母亲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飞快地跳动。
填充。
塑形。
遮瑕。
复原。
直播间的黑粉们彻底失声了。
他们看着画面中那堆模糊的碳化物。
在陆鸣双手的魔术下，一点点显现出人类本该有的柔和轮廓。
那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丝放心的安宁。
陆鸣最后拿出一支淡粉色的润唇膏。
在母亲干裂的唇间抹匀。
“睡吧。”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
那一抹淡金色的气旋彻底消散。
如同一道光，没入虚空。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
【人气值：410万……450万……490万！】
【任务完成评价：SSS级（神迹级）！】
直播间内。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对不起……我是刚才那个骂你的黑粉，我现在正跪在屏幕前面。】
【先生大义。这已经不是入殓了，这是在给人间留住最后的尊严。】
【我哭了，我妈在旁边问我为什么对着手机磕头，我看清了那张脸，那是……那是妈妈该有的样子。】
漫天的“嘉年华”和“火箭”特效将整个屏幕淹没。
密密麻麻的“先生大义”刷得连画面都卡顿了。
这一刻，在这个江城最冰冷的角落。
陆鸣用那把带血的碳钢刀。
彻底撕碎了公众对入殓师这种“阴森”职业的所有刻板偏见。
陆鸣关掉了直播。
他累得几乎要站不住。
冷白色的皮肤在强光下近乎透明，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退后半步。
看着重塑完毕、安详如梦的两具遗体，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刚。
李刚还没从刚才那种令人战栗的技艺中回过神。
“李队。”
陆鸣开口，嗓音沙哑却依旧勾人心魄。
李刚猛地挺直腰板：
“在！陆顾问，你说！”
陆鸣指了指那一双遗体。
表情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算计的小精明：
“这一单，算两具遗体，任务奖金得翻倍。”
“还有，那个婴儿的衣服是我剪开的，算损耗，报销单记得帮我走加急流程。”
停尸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悲怆，被陆鸣这几句话冲淡了大半。
李刚愣了两秒。
随即苦笑着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翻！翻三倍！”
“报销单你明天直接往我脸上甩，我亲自去财务给你拍桌子！”
陆鸣这才满意地扯了扯唇角。
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美得让周围几个男法医都心跳漏拍的财迷笑容。
赵晓卉走上前，递过一张温热的毛巾。
赵晓卉小声说，眼神里全是那种近乎崇拜的光。
“陆老师，休息一下吧。”